31 三一【寰月洞】(1 / 1)
沐然淡淡的转过身,抬指轻轻摸上了壁画的正中心,那里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巨兽正大张着黑洞洞的嘴要啃食手中的祭品。
黑!阑珊突然看出了端倪,放眼整个壁画,所有精怪都有着血盆大口,为何独独这只巨兽的口中用了黑色的颜料?
除非这样的颜色是为了掩饰什么!
沐然显然最先发现了这点,他缓缓将指尖挪向那巨兽的口中,仔细摸索。
突然,一丝自若的笑意在唇边荡开,他的指尖触摸到了一个平整的凹槽,而那凹槽的粗细,正好够将山河令插|入其中。
阑珊欣喜的倒呵了一口气,“原来这门的钥匙就是山河令!”
“别高兴的太早。”沐然敛去了唇边的笑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或许开了这门,我们离危险也就更近了一步。”
阑珊的神色却没有畏惧,她微微抬起下颚,眼眸微亮,“那就遇佛杀佛,遇鬼杀鬼!”
沐然莞尔一笑,“你被逼急了的模样,还是挺讨喜的。”他望着她,沉着的将手中的山河令插|入了凹槽之中。
“咔嚓”极轻的响动在静谧的山洞里极为突兀。
阑珊的耳朵猛地竖起,她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的大门,不敢放松半丝警惕。
突然石门缓缓向上升起,一股冲天的腐败之气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儿扑面而至。二人本能的闪向了一旁,待那股憋闷的气息被放的差不多了,才再起身走到了门前。
石门高悬在上方,露出了一条黑洞洞的长廊,整个墙壁都是已厚重的高石垒砌而起,。
幽蓝的长明灯并没有映亮太远的范围,长廊的漆黑如同吞噬光的恶魔,纵然高举着火把,也不过只能望见几尺远的景象。
没有妖邪怪兽,没有机关暗括,两个人紧握着手里的刀,等了半晌也没见到任何异动。
沐然莞尔一笑,将偃月刀在腰间一别便没心没肺的迈开了脚步,“也许这寰月洞被封死了以后无食无光,里面的妖精都饿死了。”
阑珊揉了揉鼻子,冷瞥了他一眼便赶忙跟了去,“还是小心谨慎点好。”她可不想一个人被丢在这黑漆漆的洞口。女医者抬脚取下了石门上的山河灵,忙快步追上了沐然,“话说你怎么知道山河令能打开洞府的门?” 许是因为对未知前路的戒备,她有意压低了声音。
“古卷上记载,建派初期,寰月洞只有密宗的宗主和圣女才能进入。”沐然眼角的疤在火光下蜿蜒出了诡异的弧度,“这里虽然荒废了几百年,但密宗的山河令可是从建教始祖那传下来的,应该还好用。”
阑珊左顾右看着,“既然它是这么个宝贝,洛无天怎么舍得给你?”
“这地方都尘封了几百年,义父才不会闲的无聊到寰月洞看这黑漆漆的风景,山河令对他来说就是一块雕工精细的木头罢了。”他噗之以鼻,火光也微微摇曳了数下,沐然的语气中说不出是自嘲还是自得,却总是带着些许淡淡的无奈,“何况,这小牌子爷可是用了半壁滇南才换来。”
阑珊想起洛无天曾经授意让自己监视这个他,不由轻叹道:“洛宗主一直在堤防你,他若是知道这东西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不知会作何感想。”
沐然淡笑着摇摇头,“你不了解他,他可不想我死。否则,谁来和圣女斗。”
阑珊垂下眼帘,“既然如此,那为何如今你消失了一整日,直至咱们进了寰月洞,也没见他派个一兵半卒来救过?”
“义父的城府远比你想得深。”沐然说到这里,缓缓敛去了嘴角的笑容,“在他心里,若我这么轻易就能被圣女除掉,也就意味着我是一个没用的弃子。丢弃一步废棋,他不会觉得可惜。”
“所以,就算你明知道自己只是他的棋,也要借着他所给予的机会壮大实力,以备有朝一日出现变故时可以自保,甚至——推翻他?”阑珊试探的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沐然顿了顿,淡笑着转过身,“你很少这般好奇我的事,难不成是义父对你有过什么‘特殊’的交代?”
他的眼睛锐利如光,似是瞬间便看透了她的心。
在密宗的时间越长,越发现这里潜藏了无数的秘密和争斗。她虽无心,却必不可免的卷入了这一场场权利的内斗之中,而既要生存,总要更清楚游戏规则才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洛无天秘密交代给她的任务告诉给眼前的人。却不料她刚抬起头,却见了沐然的脸色在灯火的映照下变得异常难看。
她不解的蹙起了眉,却见到距离自己不过三尺远的人缓缓的抬起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目光直望向自己身后,那深邃的眼眸里除了全神的警惕戒备更有着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
她意识到一定是自己身后出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东西,而她此时静止下来,才感觉到脖径后不断袭来的凉气。
冷汗顺颊而下,女医者握紧了手中的刀,缓缓转过了身。
呵——
女医者倒呵了一口凉气,险些惊呼而出了声。索性她历练多年,早已有了些见识,阑珊本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连续后退了数步方能勉强站稳。
那是一张巨大的人脸,足有一人多长,它泛着淡淡的光泽,正对着两个人静静的蜿蜒出了诡异的笑。
阑珊不住后退的身影终于撞入了一个温暖坚持的怀抱,沐然单手揽住他,对着那张脸沉着的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刀。
可那张脸却不曾有半丝反应,只始终保持着那样苍白暗淡的笑。
年轻的少主终究失去了耐心,他将女医者挡在身后,横提着长刀,擎起火把缓缓走上了前。
逐渐靠近的火光逐渐映亮了隐藏在黑暗深处的景象,巨石垒建的墙壁上,整齐的凹陷进去一个巨大的坑洞,一副棺淳竖立而放,那棺板很大,足有三人之高。密密麻麻的蛛丝泛着银白的粼光,交织在棺淳前方。而里面,正静静的躺着一只八脚人面巨蛛!
黑色的亮壳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簇簇短绒毛夹杂着尖利的暗刺在庞大的身体上排列出了那张他们刚刚所见的诡异人脸。
八角巨蛛。眼前这一只远比在滇南所见的大上数倍,少说也活了千年有余。而且它背上的人脸图案那般清晰和哀怨,定已不知吸食了多少人血,才修炼成了今日的模样。
好在它的呼吸均匀而缓慢,似乎沉睡了许久,否则后果定然无法想象。
阑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绷紧的有些僵直的肌肉才陡然松懈了下来。
然而沐然的神情却越发凝重,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有什么不妥?”阑珊看出他的异样,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凑到了他的身边,生怕吵醒眼前那只沉睡的巨兽。
他脸颊微动,墨蓝色的瞳孔缓缓向长廊的前方无尽的黑暗望去,“石门上的壁画,可不止这一只人面巨蛛。”
“你是说……”女医者缓缓睁大了双眼,却不愿将心中的猜测再说下去。
沐然没有答话,他只缓缓收紧了握着火折的手,将微弱的火光高高的擎向了前方。
纵是檀木的火苗已然微弱的好似苟延残喘,他仍旧借着异于常人的双目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长廊如一个逐渐放大的圆筒延伸向无尽的远方,密密麻麻的棺淳有条不紊的分列在石壁两旁,每一处大开的棺木中,都静静沉睡着一个嗜血的魔。
赤血巨蟒,蚀骨花,象形食人蚁,朱獳异兽……
甚至有些久远的连她也再叫不出名字,阑珊错愕的睁大双眼,一时竟忘了呼吸。
这里嗜血食人的异兽各个体积巨大,不是各族群的祖先也定是祖宗级别的。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未能见其一,却不想今日在这寰月洞,竟都一一见了个遍。
是幸,还是不幸?
一直在两人身后静静跟着的雪球缓缓眯起了眼,竟呜咽的哼叫了一声,便仿若一只受了惊吓的大猫般,躬着身子一点点向后缩去。
沐然抬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阑珊忙蹲下身轻轻捂住了雪球的嘴,她不停的抚摸着它头上的皮毛,却仍能感觉到对方筛糠一般的抖动。
沐然墨蓝色的瞳孔借着火光一一扫视过周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只精怪都正在沉沉的熟睡着,腥臭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喘息声在长廊里兀自回荡着,平静缓慢的好像这转瞬便过的近千年时光。
阑珊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它们都没有醒来,那么他们,便一定不能吵醒这些沉睡着的恶魔。她们要做的只是绕开它们,静静往前走,走向出口的方向,离开这个地方,就足够了。
当下,几个人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沐然深吸了口气,握紧偃月刀,擎起微弱的火光在前带路。阑珊也缓缓起身,拉着雪球的缰绳,小心翼翼的放轻了紧紧跟随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