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1 / 1)
立在院门前,听着马车声远去,玉骄这才回过头看向淹没在夜色里的马车,眼泪临风滚落,历经生离死别,再重逢时,当抹不去的回忆纠葛,有一种痛叫刻意疏离。
油灯如豆,屋里一派安详温馨,玉骄抱着熟睡的楚元,一脸慈爱,“这小子,几天没看见我也无所谓,白疼他了。”
赵妈给半躺在床上的承佑披了一件外衣,含笑坐在床边,“孩子嘛,有奶就是娘。这几天不是有我家少爷在吗,楚元对我家少爷粘的不得了,一刻都不肯离开少爷,没想到少爷哄孩子还真有一手。”
承佑仰头失笑,“我可没奶,成不了的这小子的娘好不好,成爹还差不多。”
赵妈和玉骄相视一笑,赵妈嗔笑地白了承佑一眼,“少爷哦,也不小了,说话还这么孩子气。”
玉骄不以为意地笑笑,“明天文杰来接你们,你们早些歇息吧。”
承佑眉头微拧,意味深长地看了玉骄一眼,“嫂嫂,楚元怎么办,你要带他去岑沐晓那儿?”
玉骄一愣,拍了拍怀里熟睡的楚元,一时无语。
赵妈失笑,“我的傻少爷,楚元不去他爸那里,那还去哪里?”
承佑脸色阴沉下来,不理会赵妈,问玉骄,“你们到底什么情况,相认了吗?”
看着跳跃的灯芯,玉骄终于下定决心,“明天我带着楚元去认爹。”
赵妈和承佑对望一眼,承佑垂下眼睑,默不作声,赵妈忙鼓励地笑笑,“早就该如此,那明天我们一起进城。”
抱着楚元回到小屋里,玉骄辗转难眠,明天带着楚元回到岑沐晓身边,自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错?对岑沐晓、文杰以及楚元是否公平?
玉骄心里越想越乱,朦胧中仿佛听见外面像是有马蹄声,忙凝神听去,却只听见肃杀夜声,叹口气,迷迷糊糊睡去。
晨曦清寒的早晨,玉骄站在小院里,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无限不舍,心里默默与这个小山村告别。
院门外传来一声马的喘息声,玉骄讶异地一愣,难道文杰昨晚没走?
开了院门出来,门前的小路边的柳树上果然栓了一匹高大的黑马,玉骄惊疑地走到黑马前,左右看去,却不见马的主人
“骄骄。”熟悉而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玉骄猛地回头,见岑沐晓抱着胳膊立在院墙下,周身镀着一层露水,显然在这里站了一夜。
玉骄惊得说不出话来,瞬间,眼泪安静地打湿了如玉般的脸颊。
岑沐晓眼里雾气氤氲,嘴角噙着笑意,走到玉骄面前,温柔而有力地将玉骄搂在怀里,依然是当年略带嘲弄地微笑,“骄骄,谢谢你这几天的忍耐,谢谢你没有再次抛弃我。”
玉骄还未缓过神来,一脸迷茫,岑沐晓冰凉的嘴唇和微热的呼吸在她脖颈间盘旋,这才清醒,玉骄的声音平静,“你玩够了吗?”
也不知道玉骄指的是岑沐晓这几天来的戏弄,还是现在细密的轻吻,岑沐晓轻笑,“我还没玩呢?”
岑沐晓说完热烈地吻住玉骄的嘴唇,玉骄一惊,要知道家里还有赵妈和承佑,要是撞见了那得多尴尬,因而在挣脱无果的情况下,又一次狠狠地咬了一口岑沐晓的嘴唇。
岑沐晓隐忍地哼了一声,松开玉骄,舌头舔了舔唇上的血痕,又苦笑又咬牙,“你怎么总这么欺负人?”
虽然有些过意不去,玉骄还是一副不认账的态度,“谁欺负谁?这些天被你欺负的还不够吗?”
这么说完,玉骄突然觉得心累,这几天该遇的和不该遇的人都遇到了,千转百回的大悲大喜几乎让玉骄喘不过气来,玉骄看着眼前的岑沐晓,往事风驰电掣般在脑中闪过。
岑沐晓,潇洒英俊的岑家大少爷,曾经和童家的女儿玉骄自幼定亲,却在他大学毕业后坚持退婚,如果他们的缘分就此断了,也许两人的此后的路都会是另一番景象吧。岑沐晓退了和玉骄的婚事后,又亲自去童家向玉骄的父母求亲,把玉骄父母怄得半死,闹得清安城沸沸扬扬。
如果岑沐晓的提亲在被童家拒绝后能够放弃,也许后来受伤害的人都会少一些吧。因为没有如果,所以没有两人的也许,在玉骄嫁到方家后,岑沐晓竟挟持着玉骄和自己私奔,好在最终在江上被曹显和文杰堵截并将事情隐瞒,但岑沐晓和玉骄的孽缘却远没有结束。
当文杰的一纸休书断了自己和玉骄的姻缘,以此了断两家几代人的恩怨后,岑沐晓再一次准备迎娶玉骄。岑沐晓执着,可童家比岑沐晓还执着,执着地拒绝了岑沐晓的求亲,并很快将玉骄改嫁给清安城最英俊的少年姚梓湛。
如果岑沐晓没有偷天换日抢了姚家的花轿,文杰死里逃生回来时会到姚家见一面玉骄,见到玉骄,文杰也就自然知道姚梓湛娶玉骄是为了保护玉骄肚里怀的孩子,那么,八年前文杰和玉骄母子就已早已团聚,哪有今日种种悲欢离合。
岑沐晓笑着从背后环住玉骄,在玉骄耳际温柔地吐气,“想什么呢?你抛弃了我八年,我只慢待了你八天,如果这你都受不了,那我八年的煎熬你怎么还?”
玉骄微微一怔,痛苦地闭上眼睛,就算自己愿用一生来还,可楚元的身世随时可能暴露,自己要怎样做才能不再伤他?
岑沐晓微笑着看着玉骄的侧脸,正欲再逗两句,院子里传来赵妈的喊声,“少爷,你知道少奶奶一大早去哪儿了吗?”
岑沐晓眼中的潋滟霎时凝注,玉骄预感到身后的寒意,忙回头看岑沐晓,准备解释。
院子里又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我刚起来,我不知道啊!”
玉骄被岑沐晓喷火的目光吓坏了,还未及解释,岑沐晓已经拔出一把枪冲进院子。
院子里,四人泥塑一般呆立。
岑沐晓举枪对准承佑,见承佑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一时愣住。
玉骄和赵妈脸色煞白地盯着岑沐晓手上的枪,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岑沐晓,岑沐晓真的会扣动扳机。
承佑已经认出了岑沐晓,刚才的惊吓一扫而光,双手放进裤子口袋,不屑地微微一笑,“怎么地吧,沉塘是吧?这个罪名我倒乐意,反正十年前我和你老婆就已拜了堂。”
赵妈急忙喝止,“少爷,别胡说。”
岑沐晓面无表情地收起枪,若无其事地背着手,显然已经知道承佑的身份了,以一种兄长的口吻说,“承佑啊,长大认不出来了,小模样不错,就是这张嘴欠揍。”
谁知承佑挑衅地一笑,“是吗?你揍一个试试。”
赵妈脸色大变,忙挡在承佑面前,满脸堆笑地对岑沐晓说,“岑少爷,我家少爷一个人在国外这么多年,没人教导,您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岑沐晓当然不会和承佑一般见识,反倒对赵妈满怀感激,“赵妈,你们和骄骄住一起,一定帮了骄骄不少,这个恩情我记下了,你和承佑都搬到我家去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承佑定定地看着岑沐晓,默不作声。
赵妈心里自然也很感激岑沐晓的好意,“多谢岑少爷好意,不过我和少爷已经有去处了,一会儿方家的人就来接我们了,少奶奶也说今天要带楚元去认爹,说好今天一起进城的。”
岑沐晓的笑容还未及完全绽放,一个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看了看院子里的大人们,最后盯着岑沐晓,惊奇地睁大眼睛。
赵妈呵呵笑着,“楚元啊,看看这是谁来了!”
岑沐晓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楚元,如同楚元出生时第一次抱起楚元时的心情一样,岑沐晓满眼激动和欣喜,小心翼翼地张开双手,正要将楚元抱起时,楚元却撒腿跑回屋里,岑沐晓一时愣在那里。
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的急刹声,紧接着欢快的脚步已经跑进院子,“都准备好了吗,能走了吗?”
不期而遇,岑沐晓和文杰都震惊地呆住,岑沐晓看鬼似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颤声地大喊一声,“文杰——。”
文杰眼圈也红了,“岑沐晓,一向可好?”
岑沐晓冲过去,一把抱住文杰,热泪夺眶而出,“你混蛋,你还活着,他妈的你还活着,再装死试试,我一枪毙了你。”
文杰也紧紧地抱住岑沐晓,忍着泪苦笑,“对不起,岑沐晓,真的对不起。”
岑沐晓一怔,眼中激动的泪光顿时冰封,冷峻中透着慑人的冰凉,松开怀抱,表情异样地看了看文杰,又看了看赵妈,岑沐晓脸上的绝望慢慢蔓延,嘴角却强留着一抹残笑,也是内心强留着的最后一丝侥幸。
“爸爸——,”楚元大喊着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着岑沐晓和文杰,兴奋地又大喊了一声,“爸爸——。”
岑沐晓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坍塌,踉跄了一下,艰难地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玉骄原本是要去扶岑沐晓,结果却跌倒在岑沐晓身上,岑沐晓一把接住,两人四目相对,眼瞳里皆是对方苍白绝望地脸。
“爸爸,你怎么了?”楚元哭着扑在岑沐晓怀里。
岑沐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盯着楚元惊恐地小脸,一时忘了呼吸,差点窒息,“你,你叫我什么?”
“爸爸,我认得你。”楚元拿出手中的照片,那上面是楚元满月时岑沐晓搂着玉骄母子照的像,“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妈妈也是,就是我不像了。”
岑沐晓终于呼出了巨石般压在胸中的一口气,眼泪清冽迷蒙,紧紧地将楚元抱在怀里,“孩子,谢谢你,爸爸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对不起,儿子,我来晚了。”
楚元抬起头,亲密地帮岑沐晓揩去泪水,“爸爸,你打鬼子去了,怎么能怪你。爸爸,以后不打仗了对不对?”
岑沐晓含笑点头,“嗯,不打仗了。”
“那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们了是吗?”楚元歪着小脑袋看着岑沐晓。
岑沐晓感动地将头埋在楚元的肩上,“再也不离开了。”
看着眼前父子相认的感人一幕,承佑和文杰脸色凝重地垂首沉默,赵妈在一旁直抹眼泪。玉骄失神地看着岑沐晓和楚元,梦游一般,却害怕会从梦里被惊醒。
岑沐晓的妻儿回到了岑家,一时成为清安城的头条新闻,清安城的乡绅商贾及大小官员络绎不绝地前往岑家祝贺,岑沐晓几乎是一律拒之门外,闭门在家中陪着玉骄母子,尽享天伦之乐。
几日后,岑家门便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岑沐晓也就放下心来,去商号打理生意了。
自打玉骄以岑太太的名义回到岑沐晓身边,玉骄还没有接待过客人,没想到第一个拜访岑太太的竟是郝曼卿。
玉骄略装扮了一下,牵着楚元来到客厅。当郝曼卿看见岑沐晓如此漂亮的妻子和儿子时,不禁愣住,傲慢地气焰竟熄灭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