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生若有君死何惧(1 / 1)
“血的味道……把它们都吸引过来了!”
折青扶着未华,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前行。
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些模糊的黑影正在紧紧跟随着。虽然速度并不算快,但量却越来越大,可以想象如果一旦停住脚步,被包围了的话,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
“血……?”未华抬起手,那仍旧流着血的牙印触目惊心,伤口的周围已经红肿,疼痛万分。她知道,也许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方才杀死的,可能是这一带蛊毒尸的‘母亲’,是把蛊虫传染开的人。别看它们没有意识,但却对‘母亲’抱有奇怪的执念。”折青微微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按照你的意思,它们岂不就是在复仇么?”未华忽然笑了,叹了口气说道,“这东西,倒也真挺有趣啊。”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嘛?”折青似乎能够读懂她话里的意思,有些发怒却不能多言。
“那是因为,我很快就要变得和他们一样有趣了啊,”她摇了摇头,“如果我变得这么有趣,你一定要杀掉我,一定哦。”
“我与你约定过,在那之前我一定可以把它们控制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再……这么说了,好么?”折青一把拉住了她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不再让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疏远。
他仿佛是在告诉她,同我一起走,一起走。
他们往前奔跑了几步。
眼前的景色依旧那样凄凉,灰黑色石头胡乱地躺在半山腰上,枯死枝桠横斜地从半道上伸展,几次三番地勾住了她的衣袂。
就像是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的手,将他们从希望之路上拽下。
然而他们却顾不得这一切,慌不择路。
身后的东西在增加,在逼近,疯狂愤怒仇恨,面容狰狞地想要将他们撕碎。那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上至某些门派的掌门,下至家中做活的仆人奴隶。
昔日不知真假的温柔早已失去,他们露出了人类的可怕本性。
如何面对?
未华仿佛听见生命在流逝的声音。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倍感吃力的她,有些绝望地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疼痛顺着血液的流动就增加一分,燥热和不安在心口回荡着,她知道理性正在一点点离她远去。
最后,她还是努力地笑着抬起头对折青说,“反正管不管我都一样,你先走吧。”
那并不是无奈,那是只能释怀。
然而他却死死地挡在了她的身前,挥刀砍断了抓向她的、蛊毒尸的手。
他用行动给予了她最强有力的回答。
未华闭上了眼睛,不管怎样,她都不曾想过要亲眼看这个人杀死那么多生命。她感受到鲜血飞溅到她面上的温热。
生命。
“不要发愣!”折青终于将首先追上的那些家伙统统砍死砍伤,那柄宝剑在他的手上运用地如鱼得水。在那刀光剑影之后,一地血红。
一片安宁。
他将她抱起,擦去了她面颊上的鲜血。
他们的面前,有一个石屋。
未华忽然说到:“那……那是我父亲曾经用来关押走火入魔的弟子的地方,很是坚固,可以一避。”
折青没有多加考虑便带着她前去此处,因为那地方看起来真的很结实,即使是蛊毒尸围殴此处,也依旧可以撑很久,不让他们破门而入。
他将她倚着门小心地放下,自己则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房子之内。
那里面的空气因为没有开窗户的缘故,夹杂着成灰,一下子让人有些不适应。咳嗽了几声之后,他终于摸索到了放在柜子顶端的烛台和一支蜡烛。
万般庆幸打火石没有被雨水弄湿,他将它点燃,终于把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昏暗的光芒照亮。
屋里的一切却和第一眼有着巨大的不同,因为有过生存的痕迹,绝对不是空关了许久的样子。
看来,这里不久之前,还是有主人的。
灶台里还有着一些吃食,桌上的茶杯里却已经落满了灰。
仔细来看,那窗户开于不开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因为它实在太小了,并且用铁制的栏杆小心地框好。
那个主人,现在何处,却是他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
正在此时。
“小心!”
半眯着眼的、正在修养的未华,忽然看到了一抹正在扑向折青的黑影。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将折青推开。
于是,结果就是。
“啊啊啊啊啊——!!!”
她的心口被潜伏在那里的蛊毒尸,一下贯穿。
疼痛让她柔和的面容扭曲,但是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那只蛊毒尸的双臂。
她知道她绝对不能放手,因为一旦放开,必定会伤到折青。
因为被禁锢的关系,蛊毒尸没有更多的战斗能力,处于劣势。
很快,被折青愤怒地立即将它一刀斩断,并且将它扔了出去。
折青明白,那石屋的缺点就是封闭,优点也是封闭。
于是他就将那看上去还挺牢固的门闩,闩上,又飞快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其实很是担心她。
未华躺在地上,一手捂着心口,喘着粗气。血液顺着她的指尖流淌着滑落在地上,一摊殷红色。
她面色苍白,双眼也渐渐失去了神韵,但却依旧望着他,执着倔强地望着他。
并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只是忽然觉得,那些怀念之情,并非幻觉。
那侧影是如此的令人勾起怀念的感觉,酸涩,苦闷,却夹杂着幸福的滋味。
那到底是什么。
她好想知道,只是她也明白,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
“让我看看。”折青将她小心地扶起,看着她受伤的部位,沉默了一会儿,他如是说道,“虽然很是凶险,但是那并不是致命伤,现在你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切莫担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努力地、活下去,好嘛?”
“现在,反倒是你用这样的话来激励我。可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见过你?好奇怪,好奇怪,我的记忆一直都是那样清晰,我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可是那样的感觉却一次比一次强烈。哈,这是为什么呢?”未华伸出那双沾染了鲜血的手,轻轻地捏住了他的衣袖一角,晃了晃,又无力地垂下。
这样的话语让他忽然变得沉默。
折青好像总是在回避着有关于这样的事情。
怀念。
很是怀念。
但却从未相见。
然而打断这一切的,则是门口激烈的碰撞。
“有东西……要进来了。”未华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让我……来挡门。”
“不用担心,这里很是坚固。在那之前,容我帮你包扎一下……这血也……”说着,折青站起身,在那柜子里找到了一块算得干净的布料和剪刀,“听我的。”
“不需要再这样费神了,我觉得,我就要失去理智了。”未华苦笑着举起手臂。那只被啃咬的手上,红肿已经消退,只有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想要滑下来,却在半路凝固。
“你……”折青忽然觉得也有些慌,站起身来将那手放在了唇边,用尽力气将那黑血吸了出来。
然而那却是源源不断的。
“不要再徒劳了。”未华从怀中取出了她的那把银剪子,“它比你的剑还要好用,只要刺到一下,其中的毒必定可以打倒那蛊毒尸,你将它收着……”
“我不能要。”折青却打断了她。
“为什……”她正要一问究竟,然而就在此刻,那短短的一截蜡烛却恰好燃尽。
火焰无力地挣扎了一下,最后只留下了一缕轻烟消散。
那光亮消失了。
不过,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轻柔的声音说道,“因为你会好起来,因为你还用的到它。”
冰凉的黑暗,似乎更为温暖。
一切变得如此安静,似乎那扇门将所有的喧嚣和恐惧都阻隔。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承受着疼痛和不断涌上的疯狂之感。
害怕。
很是害怕。
正在此刻,她的手被他牢牢地抓住。
一切……应该会像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好起来的吧?
“这个小子,绝对能够感受到我的存在。”卿宓侧着头,眼神上下地看着他们。她的手上托起一颗或许是从海国顺手牵羊来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与雾间的视线。不得不说的是,这束光,也只有身为旁观者的二人能够看到。
“此话怎讲?”雾间停下了手头正在记录的笔,看了她一眼,问道。
“方才,他确确实实地瞪了我一眼啊,这可真是个坏习惯。”卿宓摇着头,看着他们二人,“不过,很快,这一切就要终结了。”
“你感受到了什么?”
“渴望的气息。有人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当然,这也是我最终与最初的目的……”
“你不要做这笔交易,你把这一切恢复原状就好了。”雾间似乎想到了什么麻烦的事,立即开口否认道。
“不可能,”卿宓笑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而开这家店的?”
“为什么?”
这一点,就算是雾间,也很好奇。
“那是因为,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要得到它,就必须去得到别人的东西,来和它交换。”她沉下脸,郑重地说道。
吐字清晰,话中自有一番酸涩与疼痛。
昔日笑容不再,让雾间开始怀疑,
——这,真的,是卿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