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蔷薇花开已末路(1 / 1)
你们都懂的,一到某个故事的大结局,总归会延长一倍左右……
发现Bug一定要跟我说哦~~
喜欢乃们喜欢~~孤傲的女王决绝地将那尸身放下,她俯下身改用一手提起权杖,一面将散落的蔷薇花瓣拾起,并且洒落在他的周身,她用她比蔷薇更为红润美好的唇吻上了他的额角,就像是在说着最后的告别。
整个动作很是流畅,尽管她的身影看上去透露出了一丝哀伤,因为她默默地祈祷着,虽然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庇佑她的神明。
然而她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双手完成这样的动作,然后再也没有一丝依恋地转过了身躯。
是的,是时候了。
她的夙愿已经完成,现在到了一切终结的时刻了。
“卿宓,真的很谢谢你,”女王一步一步地走到卿宓的面前,神情凝重,嘴角却微微上扬,“现在,我就要把所有的事实,都叙述给你听。”
“洗耳恭听。”卿宓拉着雾间席地而坐,也不忘记逗弄几下有点发愣的猫咪,然后仰起头俨然一副听故事的架势去听女王的叙述,尽管她还是非常在意的。
“你肯定想不到,如今已然成为女王的我,曾经,是一个奴隶。”女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左手上戴着的白色纱手套褪了下来,白皙水嫩的肌肤上,竟然有着一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骷髅头,仔细一看,竟然和这个宫殿地毯上所绘制的一模一样。
“这是夜世最大的组织,黄昏之骸的印记。我从出生起就生长在黄昏之骸。我不但没有什么尊贵的血统,还是一个自幼就被烙上奴隶印记的奴仆。”女王看着两人略微吃惊的眼神,苦笑着继续说道。
“想必,女王陛下一定是意志非常坚强的人,所以才能挣脱奴隶的枷锁,成为统领整个世界的王。”雾间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赞许地说道。
“不,我根本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和每一个普通的人都一样,至少在那段时间里,我也会害怕被打,我会努力地去讨好奴隶主,只是为了能够吃上一顿饱饭。”女王虽然说着那样不堪的过去,面上却没有一点厌恶之情,反倒是像在吟诵着一首赞美诗一样,淡淡地叙述着属于她的记忆。
“哦?”卿宓眯起了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耐人寻味的蛛丝马迹,拨弄了下指甲,她勾起嘴角笑着问道,“至少……在那段时间里?那么那段时间以后的女王陛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似乎是被戳到了痛楚,女王抓着权杖的双手分明一紧,眼瞳之中透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情,尽管是如此,她依旧努力地站直了身子,然后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缓缓说道:“那一天、从那一天的清晨开始,我的一切都……天翻地覆。”
女王表示默认地,让卿宓打开了那本《往生录》。
那本记录她往生的绝世覆灭之书。
……
夜世,那是一个平常的清晨,尽管没有阳光和晨曦、尽管在那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它的不平常,但那也是后话了。毕竟此时此刻的女王,尚且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自由的奴隶,郁安。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海蓝色布裙,脚上一双破旧的灰色皮鞋,因为已经穿得太久,黑色漆皮都被磨损了的缘故。
她今天的工作是,将比她更年长,更为得宠的奴隶的居所打扫干净,然后把堆积在后院奴隶主的衣服洗涤干净,最后跟着奴隶主去奴隶交易市场,展现自己所有会的、能的,讨客人的欢心,心中期盼着,能被谁买走。
在忙完了一切之后,还被同屋的姐姐泼了一身洗衣水之后,她根本来不及去换别的衣服,或者说她并没有更多合身的衣服了,于是她就这样湿漉漉地走出了后院,像一只卑贱的狗一样,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奴隶主。
那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祈求,还有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憎恨。
奴隶主瞥了她一眼,然后用如同枯枝的大手在她的头顶抚摸了一阵,面上带着恶意的笑容,用虚伪的同情对她说:“哎呀,真是怪可怜的啊。湿漉漉的小家伙,你就祈祷你今天能被卖出去吧!”
把人卖出去,这个词放在别人眼里,或许是莫大的侮辱。毕竟人这种生物尊贵无比,谁会放下自己的架子说,“请你花钱把我买走吧!”这样的话呢?
不过对于一种人除外,那就是一无所有的奴隶,包括人格都没有的奴隶。
郁安并不在意自己会被和菜市场上的白菜一样并列排放,而且当作同类物品讨价还价地卖。
因为她只是想要离开这里而已。这样,她就不必再呆在这个被奴隶主、和同样身为奴隶的人欺负了。为了不被打为了能够吃饱一顿饭,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她知道自己自从有了自己的记忆之后,就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名为自我的东西。
她也并不在意有没有自我,她只是渴望套的别人的欢心,然后让自己活的安好而已,仅此而已。
交易的市场看上去很是豪华,金碧辉煌。复古的基调,尘暗的色彩,主宰了整条街,不知道是模仿哪个名家的古怪油画被挂在店铺的一侧。
她被关在巨大的铁笼子里,身上束缚着银色的铁链,因为手臂一起被绑住的缘故,她仅仅只能把手搭在栏杆上,无助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一直很安静,默默地看着一切不语。
光顾奴隶市场的人,只有两种。
一,就是极度空虚无聊的有钱人,想要饲养一只宠物那样去饲养一个奴隶,二,就是对奴隶渴望自由的眼神感到欣赏的人。
后者虽然不多,但却也有,比如,站在她眼前的这一位。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黑发男子,面容俊朗却眼神忧郁,一双极其富有艺术家气息的手捧着一束颜色各异的蔷薇花,淡淡地注视着她。
“美丽的小姐,你好像是一朵开在荆棘之中的蔷薇花。”说罢,他从花束之中挑出血红色和白色的两朵含苞待放的蔷薇,递给了她。
她没有接过,因为她够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花以绝对近却也绝对遥远的距离与她相隔。
“请努力地盛放吧,美丽的小姐。”他抿着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眉头紧蹙,但却看到了奴隶主鄙夷的眼神。
对于奴隶主来说,艺术不过是金钱就能买到的廉价物品,或者更直白地说,金钱就是艺术,然而很显然,这个和他的奴隶搭话的男子,并不是穿着贵气的有钱人。
“你可以走了,如果你没钱的话。”
在奴隶主的连讽带轰的架势下,那个男子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对她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去。
第一次和她好好说话的人,就这样离开了,郁安有些莫名其妙地感到悲伤,她的表情全部被心情不是很好的奴隶主收于眼底。
奴隶主愤怒地把她从笼子里拖了出来,用手揪着她一头美丽的长发,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巴掌。
她终于尖叫着哭了起来。
然而周围的人群却是那样冷漠,有很多斜着眼睛看着她的人缓缓走过,却没有一个上前帮助她的。
揪着头皮的疼让她终于迸发了所有的悲伤,她大哭大闹着,让所有原本想要到店里看一看的客人都犹豫着止步。
“一副哭相,你是存心想让我做不成生意吗?”
郁安似乎终于是被激怒了,用力地推开了奴隶主抓住她的手,却并没有选择逃跑,只是一手抱着头,一边撑着爬回了她的那个笼子。
“天生的奴隶,卑贱的东西!”
奴隶主很是惊讶地看着那一切,他原本以为她会和其他奴隶一样,想尽一切办法走遍所有路途着逃跑,却没想到她会自己爬到笼子里,心甘情愿地被关起来,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这次,出乎他意料的,还不止这一件。
郁安挣扎着,想要把身上的枷锁和铁链扯开,手指努力地伸展着,身躯继续向前蠕动着爬行,只是为了
——将那两朵花攥在手心。
看着她努力的样子,奴隶主最初只是感到惊讶,可是看她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成功,却也没有放弃,顿时从惊讶好奇变成了厌烦。
他很讨厌这样不肯放弃希望的奴隶。
于是他就轻而易举地将那两朵花从夹缝中取了出来,放在铮亮的皮鞋下辗踩着,柔嫩的花朵最终纷纷零落枯萎。
他将那个奴隶的希望践踏在了鞋底,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涌上心头。
荆棘的花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枯萎。
“啊啊——”她看着那花朵变成了碎片,忽然疯狂地叫喊了起来,同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她伸出手指,最后一次努力地想要触碰到花瓣的残片,想要得到什么。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的另一个她,或者说是他,一个名叫郁安,有着蓝绿色眼珠的贵族男子,正在接受着和她完全不同的待遇。
尽管他除了眼珠颜色和性别以外,外观上并没有任何不同。
无数的鲜花和礼赞,金色亮片和彩带在属于他的金碧辉煌的巅峰宫殿里回荡着。
美丽的少女们穿着各色的礼服,手中捧着各种乐器演奏着,王公贵族们之间互相敬酒,觥筹交错之间他们互相讨论着什么,却无一例外地充满敬意地指目他。
有一名不知名字的黑色礼服的少女,看上去清秀可人,纤细素净的双手捧上了珍贵的蓝色蔷薇,那娇艳欲滴的蔷薇盛放着属于他的荣誉与赞颂。
她笑着说:“只有这样珍贵美艳的蔷薇花,才能和您的美貌和荣耀匹配。”
他坐在属于王的位置上,身披皇袍,头顶王冠,欣然地伸出手,正欲接过属于那名少女的赞誉之花……
在那一瞬间,那两个郁安,都触及了蔷薇花。
君王和奴隶。
枯萎的蔷薇花和盛放的蔷薇花。
清秀的黑色礼服少女和俊朗的白色西装男子。
夜世与现世在一瞬间交汇!
他们因为同时触碰了本质为一样的东西,忽然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
“我要盛放,我要在荆棘之中开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君王郁安似乎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黑暗中呼唤着黎明。
沿着那道声音,他一步一步地走着,然后,
——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打开了她的笼子,捡起了她的蔷薇,把手递给她,给予了她最初的希望。
在那之后历史书上就这样写着:一个曾经是奴隶的女子,掀起了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
也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一笔带过,因为这是她的意志,她下的命令。
在她得到了另一个郁安给予她的自我,她获得了自由,而且还凭借二人之力,手里高举战斗的银色□□,把杀戮之刃挥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和她并肩走上了整个夜之世界的巅峰。
然而,他也同时为她背负了所有的杀戮之罪。
杀死一个人,就不得不背负上令人粉身碎骨之罪,然而他们的决定,手下的亡魂,已经难以数计。
她一开始并不惶恐,直到杀死了整个夜世的五个英雄战士。
看着他们怨恨的眼神,以及致死都掐着另一个郁安的脖子,她开始感到害怕,然后哭泣。
那个郁安却告诉她:“这些骨头很好看,我要用他们来练法术。”
于是他就将那些尸体的肉与内脏剔干净,为了表示喜欢之情,还把它们背在身上,日夜陪伴,触摸。
他只是想让她安心,只是想告诉她,他很好。
他却歪打正着地练出了前所未有的千鬼煞,他感到很开心,却只是为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好好掩饰的理由了。
在她最后登基,走上夜世女王之位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他将那些骸骨的脑袋打碎,然后做成了一张巨大的假面,半哭半笑的样子的假面,戴在了面上,盖住了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样很好看,我很喜欢。”
“不等到终结的时候,我是不会把面具拿下来的。”
他是这样说的。
她哭着把以前的铁链重新束在了身上,并且把奴隶烙印放大了一百倍印在了她的宫殿的地毯上,告诉每一个夜世子民,她曾经是个奴隶。
她的一切功劳都归功于那个带着假面的男子。
他们知道她是奴隶,可是,却没有人相信这一切的功劳都属于那个古怪的男子。所有人都臣服于她所谓的、“可怕的武力”之下。
然而她却明白,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这个并不属于他的罪孽,已经要将他压垮,她看见他那双原本被颂歌和礼赞包围的蓝绿色眸子,变得空洞起来。
灵魂,快要粉身碎骨。
灵魂,快要粉身碎骨!
她从手下那里,听说了卿心阁。
一个可以完成所有心愿的,卿心阁。
她在等他们,她用尽了很多办法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只求能让另一个郁安,她灵魂的双生子获得救赎。
摆下了很多难题,她只是想要测试他们是不是她所要等待的那个人。
让她解开枷锁吧!让她褪去身上的铁链吧!让他归去吧!
如果是她要等的人,就一定可以通过她的试练。
“以上,就是全部了。”卿宓停止了念诵,那些停留在眼前的幻想慢慢散去。虽然是如此,可带来的震撼,却久久不能消缺。
原来那个看起来高傲的女王,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去,就像是光鲜亮丽的家具背后的斑驳不堪的岁月之痕。
“女王陛下,您……”雾间站起身来,看着那个表情已经逐渐转向空明的女王郁安,这名高贵的女王,还剩下多少时间……
“光明世界的我已经死去,他的灵魂将重入轮回,在破碎之前得到救赎。平衡已经打破,我也很快就要消散了,这也是他拼命阻止你们的原因,请你们原谅他……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把约定好的东西,给你。”女王走到了卿宓的面前,双手捧住王冠,然后非常郑重地将王冠递给了她,“从此,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王,这是谈好的交易……”
“多谢。”卿宓抱着那个淡紫色的猫眼石王冠,打量了一番以后,并没有急着戴上,而是凑了上去,对女王说了一句话。
原本等待消亡的女王面色沉重,却在听到了那句话的同时睁大了双目,忽然地目露笑容。
“这就当作是这笔交易的赠品吧。”卿宓神神秘秘地说道,随后摆了摆手表示一定要保密。
女王点了点头,她最终露出了最为灿烂纯真的笑容,高举权杖作为王、最后一次打开了那扇金色的后门,目送着卿宓拖着雾间和猫咪这么一行人远去。
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了金色的光点,看着自己逐渐消融的身躯,她走上前去,抱住了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你知道吗,卿宓说了,只要和蔷薇花瓣在一起的话,我们,定然能够再见,定然。维系彼此之间的缘分,尚未断却。
走出了那个宫殿,夜色下依旧没有一颗星子,昏黄的灯光照耀着他们,他们一行人缓缓地走着,安静地出奇。
“你跟她说了什么?”雾间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语气极其平淡地追问她。
卿宓愣了愣,似乎没有预料到打破平静的会是他,但是想了想,然后说道:“你说你好奇的要死,而且我是超级大美女,我就告诉你。”
说罢,她还坏笑着晃了晃手指。
“……”雾间再一次被她特殊的口味所震住,看他那好比张冻裂的脸,连猫咪都有些看不过去,蹭蹭他的小腿,满脸带着古怪的笑容,看上去竟然和卿宓有那么些许像。
“好啦,既然我是这个世界的王,就要走走王的捷径……”她从鼓鼓的衣服袋子里取出了王冠,然后食指点上了王冠中心的猫眼石,“开启把,王之天道!!”
随即,以她所站的地点为中心,漾开了巨大的涟漪。世界一时间静止了下来,似乎都在聆听属于王的呼唤和指令,只听见夜风徐徐吹拂两边景观树的声音。
忽然,在她的正前方忽然展现出了一个正圆形的巨大黑洞,那是应该就是能吞噬一切、连接起一切的时间裂缝。
那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地打旋,变深,蔓延开来,就如同一滴墨汁沾上了宣纸,晕染开来。
——直到最后,金光一瞬间点亮了所有的黑暗,璀璨夺目,让人睁不开眼睛,那就是王的路途,属于王的汉白玉阶梯一路蜿蜒,气势恢弘。她知道连接在那一头的,就是现实世界。
卿宓和雾间却都出奇地淡然,拖着两眼一起冒金光的猫咪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归途。
那是可以回到他们真正的店铺的路。
说起来,店铺那么多天都没有管着,应该会有很多积灰吧……卿宓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然后看了雾间一眼。
随即雾间会心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告诉她:店铺我去扫。
她愣了愣,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如花的笑靥。
他们并肩走着,猫咪眨巴着双色眼瞳跟在后头,场景很是有趣。
将近走到一半的时候,卿宓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雾间觉得有些奇怪,便有些在意地问道。
“这条路,被暗华发现了,他点了火,火势已经蔓延,只不过被金光遮住了而已,”卿宓垂下眸子,语气沉重,“我是纸傀儡,是易燃物品,我过不去……”
“……”
“怎么了?”卿宓发现雾间并没有说话,不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追问一句。
“……”
“喂喂喂!!你干嘛啊!!!”她猛地叫了起来。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忽然把她揽在了怀里,他随手召唤出了审判者本来的披风制服,将他们裹在里头,她因为角度的关系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听见他在那里静静地说道:“这个披风,防火的,我们……一起冲出去就好了。”
我们……一起冲出去就好了。
我们一起,不必害怕。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感受到他虽然没有心跳,却同样温热的体温。
原来,是那样温暖。
她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对着任何人都看不到的、他的风衣中的黑暗里,她勾起一个从未有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