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愿得一人心(1 / 1)
晨,和鸾宫
明朗光线下茶烟袅袅,窗台的青瓷花瓶里刚折的桂花正发着清香,母子二人的影子和谐地投在软榻上,画面里是浓浓的一派温情。
“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千万得注意着身子,累垮了可不好。”太后仔细端详着儿子,随后连忙转头吩咐女官多拿些裨补的食物来。
“儿臣没事,倒是母后近来还好?听女官说您近些日子身子好了许多,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果然气色真是好多了。”
“有暮烟细心陪护着哪有不好的理儿。”太后浅浅一笑,而后又正色道,“本来我想着这几日去觐禾宫找你,正好你来了那我就现在问问你。”
“母后有什么事?”元祈不解。
“若仪那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想起程若仪,元祈不自禁地皱了眉,“锦离宫后厨的宫女已经自行承认指使她用海红豆与红豆调换的人是程若仪,但这几日政事较忙所以先将她软禁,一切等儿臣处理好政事后再做决定。”
“程家三代为官,为朝廷立过大功,宫中所有锦缎又皆由若仪母家监督织造,况且若仪为人虽娇蛮嚣张些,但心地其实不坏,姑且看在这些份上,你……从轻处置她吧。”
“母后,程若仪指使宫女下毒,原本是为了谋害小若,然而阴差阳错险些要了晴儿性命,她心存歹念本不该饶恕的,若此次我从轻处罚她,下一次又有什么人做出此等阴毒之事并以她为例让我从轻处罚,这可怎么使得。”
“话是这么说,但若仪父家母家与朝廷联系紧密,你若重罚她怕是不好……”
“联系紧密才更不该从轻处罚……好了,这事暂且放着,等政事处理过后再说吧。”元祈抿一口茶,换了副轻松神色又道,“对了,儿臣打算再过几年为晴儿和远卓指婚,母后认为如何?”
“当然是好了,”太后闻言亦笑,“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远卓我也很喜欢,什么时候指婚你看着办吧。哦,月底的封后大典准备好了,礼服明日会派人分别给你和暮烟送去,你现在呢就千万养好精神,在祖位和众大臣面前疲惫之色太过明显可不好……”
……
夜,秋岚阁
这座宫殿经了改造总是显得与别处不一样,兰香满院,流水浮烟,每每是刚踏进这儿,不论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情绪,统统都会觉得心静下来,不喜不怒。
铮铮的琵琶声如珠粒般洒下,元祈就站在竹桥之上,驻足静听。片刻后女官雪妆从屋里走出来,见到桥上的人先是一愣,而后欲要通报却被元祈摆手止住,于是静静退下。
“好久没听你的琵琶曲,弹得还是一样好。”
一曲毕,他才进屋。秦暮烟听声有几分讶然地抬眼,而后才笑,“稀客。”
“不欢迎?”随意坐下,元祈自斟一杯茶。
“没有欢迎不欢迎,全看你愿不愿。”秦暮烟转身放了琵琶,亦是自斟一杯茶,“有心事?”
“我有吗?”
“不肯说?那我猜猜。”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聪颖的光,“无非两个字——‘小若’。”
这几日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说是有人看见小若与苏严半夜在御花园北角私会,后来还翻出宫去了。虽然元祈对此事一直不闻不问,但宫里的传言一直没有平息。本来苏严就是元祈心里一根消不去的刺,这谣言一出来,他表面虽不在乎,但心底早已翻涌如潮——小若和苏严,那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关系。
“你们真好。”秦暮烟眼见元祈带有醋意的表情,忽地想起上一次他来秋岚阁,请自己答应做皇后。那时她问他,“既然你爱小若,为什么不把这个位置给她?”
没想到元祈竟是叹了口气,“我一直都知道她不适合这里,封她为妃已是我最大的自私。如果终有一天她要离开,那我就不该用皇后的身份来牵制她。”
“你……”元祈知道此时她定是又想起了霍青朗,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青朗回不来了,我永远……都等不到他了。”
五年前元祈还是二皇子的时候,封父皇之命微服巡察江南民情。那日他因身体不适于是雇了马车前往都殷城巡察,谁知半路遇了劫匪,因为身子不适元祈险些重伤在劫匪刀下,危急关头正是素昧平生的霍青朗仗义出手相助,才使元祈得救。后来元祈被霍青朗带至他的小屋,一连几日受到霍青朗及他的心上人秦暮烟的悉心照料,身体很快好了起来,三人遂成了朋友。然而在元祈即将离开都殷城的时候却惊悉霍青朗与秦暮烟私奔却被秦府家丁抓了回去。秦暮烟父族几代为将,母亲出身书香世家又是后宫中洛妃的金兰姐妹,霍青朗不过是区区平民,自然不为秦家接受。此次他们私奔未果,秦家恐怕要好生收拾霍青朗。于是元祈急忙入秦府挑明身份,谎称他对秦暮烟一见倾心于是派刚结义的兄弟霍青朗去向她传递信物,以致秦、霍二人被误会。秦家人虽知元祈所言定不为实,但碍于他身份特殊不好挑明,且元祈当着众人之面向秦家提亲,秦暮烟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能与皇家结亲实为秦家之幸,于是这门亲事在元祈写信回宫请示获准之后很快被敲定,霍青朗也自然不再为秦家人为难。彼时西北战事突起,霍青朗决定从军出征,元祈郑重承诺他待他凯旋归来就会迅速宣布秦暮烟“病亡”的消息,让他们可以真真正正在一起。霍青朗身着铠甲随军出征的时候还紧紧握着秦暮烟的手告诉她,他一定会带着军功回来,风风光光地娶她。然而战争在两年之后结束,霍青朗的身,却永远被葬在西北的黄沙之下了。
青朗,我并不看重你的军功,也不用你风风光光地娶我,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回来牵着我的手,去到每一个你曾说让人感觉温暖的地方。
“小若爱你,无需再怀疑什么。她还在你身边,那便是最好的。”梳妆匣上一对珠玉耳环被月光轻轻拥抱着,那流光恍若心上人的眼波,温柔却又悲伤地凝视着秦暮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