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初争(1 / 1)
晨,清风煦,日光暖,白蝶曼舞,花木扶疏。
珍晓漫抻着懒腰惬意起来,对镜打理一番,懒懒唤道,“含夏,含夏?”
却无人应。
此时另一个小宫女进房道,“制衣局有了新布,含夏姐姐去制衣局选布料为娘娘做新衣了。”
“哦,知道了,你下去吧。”点头,起身,突然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倒也想去制衣局看看。
彼时,制衣局
含夏在众多布料中精心挑选,此时宫女小静也已从恒敏阁过来。
“拿来了?”含夏转身,问。
“是这匹吧?”小静把手中的布匹推到她面前,确认自己有没有拿错。
“对,是这个。”青色提兰花蚕纱的布匹,是皇上送给小姐的。要是做成衣服穿上,小姐一定高兴死!
于是唤了制衣局的冯管事来,挑出选好的布匹,再将小静手中的布一并给她,“这个一定要小心剪裁,做出来的衣服一定要是最好看的!”
冯管事闻言伸手摸了摸布匹,亦是笑,“放心,这么好的布我可不敢怠慢。”
然而此时一只手忽地抢过含夏手中的布,一双大眼睛浅浅地扬起来,“果然是块好料子。冯管事,早前你怎么不拿出来?”
“绿湖姑娘,这是含夏姑娘拿来的。”冯管事察觉到她的抢意,怕生事端,连忙笑着上前要帮含夏拿回来。
“这么好的布,借我看看还不行么。”绿湖敏捷转身避过冯管事,对着含夏嫣然一笑。
含夏不买她的帐,却仍是回了她一个笑脸,“不用我借你不也拿来看了吗?看过了就还我,我们娘娘还要拿它做衣服。”
绿湖闻言,似是听话地点点头。含夏满意地伸手要去拿回布匹,却不防绿湖忽然一个旋身,让她接了个空。
怒气陡然上升,“给我!”
绿湖见状反笑,“我们程贵妃定会喜欢这布,不如……你就把它送给程贵妃好了。”
“你别想!”含夏瞪着她,急冲冲要上去抢。然而绿湖灵巧躲开她,玩儿得不亦乐乎,泠泠的笑声在安静的制衣局中显得格外清晰。
“含夏!”小静见状急忙拉住她,“看样子她是不打算还给我们了,别抢了吧,程贵妃可不好惹。”
“不行!”皇上给小姐的,决不让给程若仪!
而绿湖总是一副得意的模样,“反正你家主子要是知道我们程贵妃喜欢,也会乖乖送出来的。既然怎么都是送,你又何苦在这儿同我纠缠呢?识相一点,回去吧。”
含夏听完静了几秒,先前的愤怒似乎忽然间消散,只是看着她,表情十分淡然,“好啊,我就大发慈悲地赏你了,狗仗人势的东西!”言毕,拂袖离去。
果不其然绿湖一把上前拽住她,怒眸厉声,“你什么意思?”
“同不懂算咯,一条狗而已,我可不求你什么礼数都懂。”
话未落音便是一记耳光冲着含夏甩来,清脆的声音吓住了在旁所有人。然而很快又一记耳光甩落,被打的人却是绿湖。
含夏漠然看着她,冷声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绿湖因为程若仪的庇护一贯嚣张跋扈惯了,今日被先被含夏言辞侮辱,现在又在众人面前被她打了一耳光,如此丢脸,绿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于是丢了手中的布匹,一把上前揪住含夏的头发厉声辱骂。含夏一阵吃痛,向后抬手用力打中绿湖小腹。绿湖受痛连忙松手,一旁华仪宫的宫女们连忙上去扶她,小静也担心地扶住含夏。
含夏依然惦记着那匹布,执意让小静上前去捡,却不想小静刚碰到布,绿湖便一脚对着她的手踩下去,小静痛声尖叫。含夏怒火中烧冲过去一把推开绿湖,绿湖一个不稳向后跌去后脑重重砸在桌脚上。几个宫女连忙扶起她关切询问,绿湖不甘心起身再冲上前对着含夏连番推打,华仪宫的宫女也加入进去,小静帮着含夏也参在其中。制衣局一片混乱。
“都给我住手!”猛然间一声厉喝响起,一片混乱倏然停下。
许多人看向门口:鹅黄衣衫的女子翠眉紧蹙,满眼诧然。
然而绿湖毫不关心来人是谁,一双手仍旧紧紧掐着含夏的脖子,满意地看着含夏呼吸困难脸颊通红。
“你给我松开!”珍晓漫冲过去死命将绿湖弄开,而后拉起含夏,心疼地看着,
“小姐……”
含夏站在她面前,她看清含夏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脸上浅红的掌印,顿时怒不可遏。她快步朝绿湖走过去,狠狠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目光凌厉发冷,“别以为我让着你主子你就能对我的人为所欲为。要是你们把我惹急了,哪怕同归于尽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而后狠狠向后一推,绿湖跌倒在地,头撞上身后的圆柱,发出脆而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她走到那群宫女面前,耳光不由分说甩过去,一个也没落下,“再敢动我的人,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御花园
珍晓漫领着含夏和小静回宫,虽然刚才为她们出了气,心里很是舒畅。但她也很清楚今日这狠话一放,今后程若仪必然更不会放过她,自己的日子也会更难过。虽然有太后的疼爱,但毕竟不能总是麻烦她老人家。更何况册封皇后的事情正在商议,若是程若仪凭着好家世凤袍加身了,以后……自己注定要死在她手上。
“不可以。”珍晓漫摇头,喃喃自语。
就算自己得不到元祈的爱情、不能依靠太后的疼爱过一辈子,但若让自己就此向程若仪称服,听凭她宰割,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就算今后可能真的死在她手上,眼下,也决不能被她肆意欺负!
正是沉思之时,却被含夏推了推肩,“小姐你看!”
连忙回神,抬眼,久违的明朗笑容落入眼中。
“你怎么在这儿?”珍晓漫有些诧然,这个时间,元祈不该在朝房里批阅奏折么?
“没什么事就出来走走啊。”
“你……一个人?”总是觉得,小若应该陪在他身边。
“是啊,怎么?”
忽然放下心来,笑,“哎,我那儿有好吃的,要不要去尝尝?”
“小生受宠若惊。”元祈学着戏里双手抱拳,躬身侧鞠,逗得珍晓漫笑声吟吟。
恒敏阁,偏厅
“以前有舞乐班表演,我就跟着唱,我爹我娘都说我唱的好听!”宫女都退了下去,两人边吃边聊,说了许多,颇是开心。
“你还会唱歌?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元祈笑起来,眉宇的明朗比太阳还要好看。
“少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我唱的可好了!你没听过罢了。”珍晓漫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令元祈觉得十分可爱,“念你孤陋寡闻,本小姐就让你开开眼界!”
说着,声调一转,一首轻快的《桃夭》被女子清婉唱出: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元祈在旁认真听着,那歌声十分清灵,如透过日光的山泉般清澈,却又带着几分俏皮。他忽然想起小若,想起曾经他还是二皇子的时候,他戏谑着要绯烟和小若唱歌,不然就罚酒。绯烟不唱,一口气喝了三杯罚酒,小若没法儿,便唱了一支歌。她的声音是柔而婉的,仿佛雨雾般轻绵萦回,听着舒然至极,仿佛和她相处一般。可是现在……他们之间日渐疏远,元祈好像越来越不懂她。之前他一直相信她不会离开,然而现在……他竟不知如果她要走自己会不会开口挽留。元祈当然不喜欢苏严,甚至是嫉妒讨厌他,因为小若似乎可以跟他说许多许多,对元祈则不能。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元祈真的爱小若,比生命更爱,但是她呢?她爱我吗?这段时日元祈一直在问。
“你怎么了?”见他蹙眉,珍晓漫不再唱,“我唱得一点都不好吗?”樱唇微嘟,很是可怜的样子。
“不,”元祈摇头,“我……有心事罢了。”
似乎觉得即便自己问也得不到回答,她便岔开话题,“以前桃花开的时候,我们那儿的女孩儿都会唱这首歌,我知道它的意思后就总想着将来有一天将来有一天我也要穿着像桃花这么红的嫁衣出嫁,也做一个又漂亮又贤惠的新娘子!”
“呵。”
元祈听完却笑起来,惹得珍晓漫仰头,双手叉腰,微有不爽,“你笑什么?难道我长得很丑吗?”
元祈止住笑,看向她,“就你这么爱生气还敢自称贤惠呐,再这样下去以后可嫁不出去啊。”
然而珍晓漫却理直气壮,“谁说我嫁不出去,我不是嫁给你了嘛!”
而话音一落,两人都陷入一场尴尬。
元祈轻咳一声,道,“什么时候你遇上喜欢的人了,就毫无顾忌地跟他走吧。”
珍晓漫闻言愣了愣,垂着眼,轻声问,“那如果……我只喜欢你呢?”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我心里已经住下了一个,就再也容不进其他人了。”
又是一阵默然,厅里的光线似乎没了颜色,眼前的一切物件只成了碍眼的东西,方才还灿若梨花的笑靥瞬间冻结,清风凉了心底。
其实早该猜到的,可我总是以为只要我努力,你便会改变心意。如今听你挑明,不过是证实我想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正是尴尬之时,门口却传来含夏带着惊慌的声音,“小姐,程贵妃来了。”
有些害怕地起身,刚走到正厅,橙色宫服来势汹汹的女子走到了自己面前。然而那双眼中的凌厉在看到偏厅中元祈之后的一瞬间化为惊诧,一早准备好的耳光定在身边不敢轻举妄动。
珍晓漫瞬间明白了局势,连忙上前挽过程若仪的手,笑得亲昵,“姐姐来得真巧,我和皇上正好用午膳呢,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不、不用了,”程若仪连忙抽回手,强作笑容,“我就是顺道来看看妹妹的,既然妹妹这儿忙,我也就不打扰了。”连忙转身要走,却听得珍晓漫殷勤而来,“我送送姐姐吧。”
于是挽着程若仪的手,二人煞是亲密地走了出去。
然而一转过恒敏阁的正门,珍晓漫的手便迅即一松,两个人的表情也各自冷然。
“今天的帐我记着,改天一定加倍奉还!”眼神亦是恢复凌厉,仿佛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珍晓漫冷冷一笑,“从今以后,我珍晓漫以及恒敏阁的所有人不会再任由你们欺负了。”
“嗬,真有骨气呢。”程若仪不屑地笑,“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怕你么?呵,别傻了,我程若仪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扳倒的。”
“呵呵,”珍晓漫听完亦是笑,“我为什么要扳倒你呢?你,不值得我下功夫解决。”
“你!”手掌蓄足了力要对着珍晓漫扇过来,然而手腕却突来的一阵吃痛——珍晓漫死死掐住了那只冲她而来的手,眼神中满是鄙视,“皇上就在里面,我要是带着五个指印回去,你以为你会安然无事么?”用力扔开那只手,程若仪一个不稳向后趔趄几步,神色间带了几分诧异。
而下一秒好几声清脆耳光传来,是绿湖被珍珍晓漫打了。
“这是我替含夏还你的。”最后目光犀利扫过早上所有参与抢打的宫女,唇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我再也不会让你们欺负,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着求我让你们一条生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