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切只当了结(1 / 1)
“绯烟!绯烟!”依旧是拍打着门框,但室内女子终究是不肯再见他。
归期已然将近,而朋哲,来得却是愈发频繁。
小若摇摇头,转身,却意外看见身旁的元祈。
“她……”四目相对,却徒有叹然。
“绯烟一定……不会再跟朋哲走了。”元祈亦是叹,剑眉皱得心疼,“当年母妃把奄奄一息的绯烟母女捡回来的时候,几近昏迷的绯烟还一直说着要找那小妾报仇。后来她母亲病逝,母妃不想让她太过伤心只得骗她说‘等到下雪,你娘就会回来’。后来绯烟大了,知道母亲已死,便更加痛恨那个小妾。”
因为父亲小妾得宠而导致母女双双被逐出家门的绯烟,痛恨了那小妾将近十年,也因为母亲的病逝痛苦了十年。也许曾经向往过朋哲能够带给她幸福的未来,而今,却又因那个叫做娅儿的未婚妻的存在,使得一切都幻成了梦境,又仿佛是一个美丽的泡泡,美丽高远却又不可触碰。即使相碰,也还是一触即破。绯烟定不会再介入朋哲的生活——痛恨婚姻的破坏者,定不会去做那个婚姻的破坏者。
只是,就真的……这样断了罢?
“伤……好些了么?”轻轻地褪下那层面纱,红褐色的疤块以及周围青紫的皮肤仍是触目惊心,只是笑容依旧美丽:
“太医说若是好好调养,会好的,真的……会好的……”小若挤出淡淡的笑容,低着头没有看他。
而下一秒却迎来他温暖的怀抱和浅恬的呼吸。
泪,溢出念罗的眼眶,悲然转身从觐禾宫跑开。
这是第二次了。他对她那样的呵护,那样的关心,眼瞳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一切看得如此心痛,却又偏偏要看见两次。
“你们把绯烟害到如斯地步,还奢求着我会娶你么?”那日从蒲明阁抱回绯烟,他就是以这般冷厉地目光看着自己,即使不语,但彼此已经心照不宣。可你对她那般,对我来说又有多残忍你知道吗?对那纸婚书以及你,是我的奢求;而你的感情于我来说,更是奢望了。
念罗心灰意冷。
却是翻箱找柜——也许,这是我能对你的最后一点补偿。
七日后
夏宸王室回国。因北浣的自杀,人自是少了一个;而与元雪的婚约不了了之,这门亲事最终还是没联成。
朋哲无不是奢望地再看一眼送行的人群——可元祈身边站的人不是绯烟。
真的不愿再见我一面了么?
巳时过半,人马出发。马上,就该离开这座皇城了,真的是到了离开你的时候了,是吗?
外城墙,宝蓝夏宸图腾飞扬,熟悉的人影骑在马上,就这样一点点远离。他真是憔悴了,与初见时的英姿飒爽已相差太多。可我真的不愿跟你走,哪怕曾经,我真的想过握住你的手。
泪初出,打湿了曾经被他紧握的手。身子缓缓靠墙蹲下,断了线的泪,撕心裂肺的痛。
城下那个人迅速回头,感应似地痴情高望,可是绯烟,你在哪里?
一道墙,隔开两个人,两颗心。
绯烟听见厚重的宫门一点点关上,知道最后那一声“嘭”。
也好,就这样放手罢,不相见,便不心痛。
天渐渐地冷了,入冬了呢。宫里没了前些时日的热闹,倒显得寂静了许多。阿满不再如曾经那样和绯烟打闹——全因绯烟如今沉敛下去,若是无事,便日日都不再说话。也听说九公主也是闭门只习琴艺,不说话,不见人。她的心怕也是跟着朋哲去了夏宸了吧?可清强如绯烟,也亦是不复往日的她了。
黯然,叹息。
梳妆镜前轻轻褪去了那层面纱,月眸倏然睁大——原本几近半张脸大小、红褐色的吓人疤块竟然是渐渐消减,脸上的淤紫也逐渐散去,红肿也是消退了大半——这是这么久以来小若第一次觉得镜中的人是自己了,她终于开始是纳兰如若了。
“小若。”午时,元祈照旧是拿了上次念罗让蔺芙送来的药替小若敷药。
推门,只见女子赫然回头,不蒙面纱,巧笑嫣然。
“你真的好起来了?!”激动跨步到她面前,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真的可以恢复了?!”
忽然就被激动地元祈仅仅抱住,纵然觉得此刻的他像个孩子,但就是不想推开他。
如果,可以就这样紧紧抱着你再也不放手,多好,多好……
只是——
“二皇子,萧贵妃在正殿大闹!”宫婢急急来报。
正殿内,萧以裳宫服不整,青丝凌乱,疯狂地哭着、闹着,与曾经丽裳华服,发髻精致,注重仪态的她判若两人。
“元祈、元祈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不可以啊……”见元祈出来,立即扑去扯住他的衣角哭着哀求道,“我是你的妻子啊,四年前嫁给你的萧以裳啊!你当真这样不念夫妻情分赶我走么?不可以、不可以啊!”
冷然甩开她的手,怒气久久不能消除。因为在心里早已把绯烟当做亲人,因此不论是谁伤害她,他都必须不对那人手软。
“元祈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我是以裳,嫁给你四年的裳儿啊!四年里我日日在伊茗宫等着你出现在我面前,我日日吩咐后厨做你喜爱的菜式,可你让我空等了四年!如今你就要这样打发我走是么?你太无情了,太无情了……”萧以裳疯了似地哭诉着,可元祈看着她,唯有冷冷。
直到今天萧以裳才明白,元祈对她,不是不爱,是根本无爱。
考虑到前几日贺夫人和元雪为她求情,也不打算再深究什么,“革除贵妃封号,遣送回江州老家。”转头,最后看一眼萧以裳,“自此,你我再无干系。”
薄暮黄昏,终于得闲地离开寝宫,怀着一份焦灼、不安以及思念急急奔往南苑林房。
还未进,已然听得一阵箫声幽幽,苍远、幽迷之中暗含忧伤、彷徨。是……你么?
“沉、烟?”终于踏入那座幽幽阁院,眼前的女子暗玫色衣裙,身影纤弱而消瘦。
若梦靥般地回过头,夕阳无比柔和地洒在二人身上,时光静置,一切如想象般美好。
“沉烟!”终于给了她那个五年前就该给的拥抱,又或者说,终于找回了离开五年的她。
“……朗?”似乎是丧失了知觉,直到元朗重新抱住自己的时候,泪,才滑落脸颊。
灵魂在那一刻回归元朗,回归了他五年来失落的心。谁都知道两年前是元朗主动请缨去了边塞,却没有人知道为何他一定要去边塞。
“娘喜爱看边塞的日落,爹就把我们的家建在边塞,日日陪着娘看日落。”这是曾经凌沉烟回答元朗深问她的异域气质时的答案。
那么你离开,是否,会回到边塞的家乡呢?于是,不顾母妃的柔劝执意请缨去了边塞。即使载得满身赞誉而回,寻不到你,心,亦已不在此。
“民女凌沉烟,拜见三皇子。”短暂的温存过后,她拼命地推开。
“躲了五年,你还不愿意说清楚么?”像忽然失去了什么,如何也抓不住,“为何离开?”
“沉烟乃一普通女子,实在……配不上三皇子的身份高贵。”强颜笑,眼眸却尽是水雾,模糊了人、景,模糊了未来的方向。
“是因为程夜和长姐么?”看着她的淡然,心像扎进了一根木刺,即使小的看不见,但一触碰,便是痛及全身。
“夕颜姐也曾和表哥海誓山盟,最终却都逃不过命运捉弄,门户之配则,那么我们,也该看着他们的前车之鉴,不必……再走下去了……”
“若你想了五年竟是这样的结果,那……元朗亦不再纠缠。”看着她眼中的决然清冷,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苍白无力。
衣袂翩飘,他离去的身影略带决然。
“若是成为了他前途的绊脚石,凌姑娘你也不会心安的。”犹记得的,五年前是虞夫人这样恳求过自己离开——“至少是为了朗儿,请你离开他。”
十五天后
“小若,小若!”元祈朗然拉着正在打点事务的小若急匆匆跑回女官房。
“怎么了?”满心疑惑地拉进房,问。
“快坐下。”轻按双肩使她坐下,打开早已放在茶案上的锦匣,拿出里面的瓷瓶,打开倒出粉末加特制的液体和好摆在梳妆镜边。
“这……”看着眼前的各色液体和手执画笔的元祈,不解之意更浓,“二皇子,你这……”
“别动,”元祈示意她静下,手怜惜地抚着小若左脸眼角下侧靠近腮边的那块如珍珠大小、久久不能消褪的褐色痕印,看看镜旁的蓝紫色颜料,又望望窗外的天,忽然想起夏季时摆放在觐禾宫正殿的那盆翠雀花……
紫色由花瓣底部缓缓上提,由粗至细与最外层的莹蓝交接;相交处的点点深紫绽在若隐若现在外层梦幻的莹蓝中,重瓣交叠,柔逸地向外浅浅伸绽;白色花蕊若冬日的雪那样点睛,羞软地睡在层层花瓣之中,深紫、莹蓝衬得它若珍珠般美丽。
“好了,你看看。”
小若终于睁开眼,看见画笔停留的地方痕印不再,而有一朵出尘的翠雀雅意地绽放在眼角,这比……原来的纳兰如若更明朗了呢。
“喜欢吗?”元祈笑得清朗,眼神中有淡淡的骄傲。
“谢谢。”仰头,看着他,笑得清淡、绝美。
“这是专程找画师配出来的颜料,遇水不化,颜色亦不会褪。”元祈伸手替她别上掉落的几缕青丝,眼眸如皓月般明柔。
“珍惜眼前人。”忽然,记起了夏宸王室离开前的晚上,念罗让蔺芙转告于自己的那句话。
珍惜,眼前人。我想,我会好好地,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