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七十三章(1 / 1)
清晨的阳光微暖,带着微微的凉风习习。总让人觉得,清醒。
那是一种从梦中醒来后的怅然和一丝浅浅的无奈。
白曲负手而立在悬崖边上,崖下的浓雾翻腾不断,无论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从第一次遇见朱雀,白曲知道已经过去了很久。他爱她爱了多久?他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会一直爱下去。
就如...
就如,她爱凤王一般吗?他不想这么告诉自己,可他却必须要用现实来试图让自己清醒。可是越这样,他却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沉沦。
爱一个人,究竟有没有终点?
凡人的永远,也许是仅仅几十年。苦痛便也只有那一世,即便是轮回重新来过,却不会记得以往。
可他们这些不会老不会死的神魔,拥有着无尽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却依旧阻挡不了命运,改变不了人心。
究竟如何才能让那个人死心塌地的对自己?忘情一滴水,前缘千般过。
呵呵......
思及如此,白曲却是笑了,自嘲的笑。
他怎会不清楚,如朱雀那般执拗的性子,就算喝了忘情水,没了记忆,却还是有心的本能。
或许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错。
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是傻。
最不该的,却是告诉自己,继续等。
“你别跳!陌陌说那里跳下去会死的!”
白曲闻言回头,一个看似十四五岁的姑娘,手里握着一束杂七杂八的野花。眉目清秀,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当视线触及她的一刹那,白曲就知道。她,是个痴儿。
她直直的看着白曲,眼神并没有普通姑娘的害羞,也没有十四五岁人该有的清明。她的眼睛,像一湖清水,直直的可以望见湖底的泥沙。
“你别跳!你过来,乖乖的,我把我的花送给你。”看见白曲回过身来,她似是有些松了口气一般。说话间,笑着将自己手里的花向前伸了伸。
白曲没说话,只是望着她手里那一束野花。各种各样的颜色,并没有什么稀奇,却意外的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美丽。
“这花很漂亮的,是陌陌帮我采的。不信你闻闻,很香的。”她似是怕白曲不信她的话,说着说着抬脚朝着白曲走了过来。一只手伸着手里的花束,眼睛盯着白曲微微嘟着小嘴。
“你闻闻!真的很香。”
白曲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姑娘,垂眸看了看她手里的花。低头轻轻嗅了嗅,点了点头。
“很香。”
得了白曲的肯定,姑娘显得格外开心。蹦蹦跳跳的转起圈来,并不算漂亮的衣裙,在她脚下旋出一个圆圈。没有规律的脚步,一跳一跳的。银铃般的笑声,没有矜持,却透着最真挚的欢乐。
她很快乐,这是白曲对她的评价。
那种快乐,是最纯真最简单的幸福。
不知怎的,白曲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微微勾起了嘴角。
突然,姑娘脚下一滑。崖边的碎石滚落,她的身体向着悬崖下倒去。白曲本就站在悬崖边上,要救她,更是轻而易举。何况他不是人,挥手之间自是可以将她救上来。
可他却没有动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救那个姑娘?
姑娘尖利恐惧的叫声在崖下越来越深,回荡的越来越清晰却越来越远。
白曲转过身子,背对着悬崖,一步一步走开。
他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是魔皇。他折磨人的招数千变万化让人生不如死,至今也不过只对朱雀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纵容。
别人的快乐,永远只是别人的。
可她在自己的世界快乐就好,不该的,是跑到他面前来炫耀她的快乐。
身后微微响动,白曲停住下崖的脚步,回过身。
崖上,小鬼王一身黑衣抱着昏过去了的刚刚那位姑娘看着白曲,背光里看不清表情。他的语气,没有责怪也没有任何感情。
“我不介意你不救她,但若是你这么怀念以前的自己,何不舍了情爱回你的魔界去。我知道你是魔皇,一个小小凡人不值得你动手去救,可是白曲,我默许了主人和你在一起。只想对你说一句话,不要做第二个凤王。”
白曲听完,垂眸一笑。温润的仿佛刚刚那个对别人的生死袖手旁观的人,并不是他。
“我就算想做第二个凤王,却也是做不到的。”他说完,转身离开。
白曲的话没头没脑的,小鬼王却是听懂了。
朱雀不爱白曲,就算他想尽办法,也并不能像凤王一样,让她心碎神伤。
小鬼王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过去的女子,抱着她席地而坐。扬手指尖一点光芒没入她的额心,片刻后,崖上一阵惊天地的痛哭声。
“陌陌,我好怕。我刚刚从这里掉下去了!我会不会死?是不是我已经死了?呜呜呜!”
面对着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小鬼王任由她将所有的眼泪噌在自己身上。只是抱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末颜,别怕,有我在。”
怀中的姑娘听了话,直起头,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小鬼王,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哽咽着。
“你叫错了,我不叫末颜,我叫丫丫。”
小鬼王微微将手臂放开一些,伸手用拇指抹掉末颜脸上的泪。那泪温热的,缠绕在指尖,纠结的一如他的心。
“末颜,乖,你以后就叫末颜可好?跟我在一起,我带你天涯海角。”
末颜仰了仰脸,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眼泪已经蒸发了水汽,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像是期盼的光亮。
“天涯海角?在哪里?”
小鬼王勾唇一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却听不到心跳声,他的呼吸也浅的几乎没有。于此时的末颜来说,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等她以后明白了,却已经再也无法和他在一起。
“天涯海角并不止一个地方,那是一种向往。你想要去何处,我便带你去何处。”
末颜一听此言,似是来了兴致。
“我想去镇上!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弟弟说镇上有一种花花绿绿的叫做糖人的东西,我尝过一小口,好甜!你带我去好不好?”
小鬼王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带你去,去哪里都可以,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如今这般天真的快乐着便好。
崖上一股风吹过,已经再没了人影。
所有的事情随时都会改变,那是命运的安排和试炼,究竟结果如何,是苦是甜。
只有舌尖知道,只有心知道。
朝回好不容易等到白曲回来的时候,他却是两手空空。朝回看了看白曲,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是说去弄药吗?”
白曲垂眸看了看还躺在朝回怀里的糯米,他的脸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没说话,白曲蹲下来一手伸过去点在糯米的眉心。片刻后离开,糯米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而白曲,却开始脸色苍白起来,额头微微泛着汗珠。
朝回看了看糯米,检查完了以后。侧脸去看白曲时,他却已经背过了身子。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白曲背对着朝回说了声:“没事。”语气跟平常的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可他拢在身前的手,在朝回看不到的角度,已经变成透明,整个袖管都空落落的被风鼓起。
白曲既是说了没事,朝回也没有多想,拿着一条湿毛巾帮糯米擦脸。
没过多久,朝回疑惑的发出声来。白曲伸手勉强复原了手臂,走过去在朝回身旁蹲下。
“怎么了?”
朝回却是看着怀里的糯米,有些奇怪。
“白曲你仔细看一看,糯米是不是长大了很多?他的袖子都短了一截。”
白曲伸手拉着衣服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不是长大了一点,他是长大了一岁。”
朝回皱了皱眉,侧脸看着白曲。
“怎么会这样、?”
白曲站起身拂了拂袖子,风吹起他一头长发在身后飘散。
“他并不是普通的凡人,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他的一天,相当于凡人的一年。也就是说,他过一天,便长大一岁。”
“那他不是一个月就长大到了三十岁的身体?”
白曲点了点头,朝回沉了沉眸子,伸手抚上糯米的脸。柔润的皮肤,如同丝绸。
“如此说来,凡人顶多六七十的寿命,那么于他来说,就只有两个月?”
白曲嗯了一声,没说话。
朝回却是开口,问白曲:“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好一会儿,白曲都没有说话。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到三两声鸟叫。
“朱雀,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你从见到他到现在也不过两天,你并不是那样多管闲事的人,为何却对他如此上心?”白曲说话的声音没有责怪,也没有任何起伏,他甚至没有回过身来看朝回,只是淡淡的说着,留给她一个背影。
朝回似是没想到白曲会这么说,她自己其实也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给我的感觉很特别,很熟悉。”
“朱雀,凡人的事情自有天命。一个人的宿命有始有终,我们不能去改变它。这孩子是生是死,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他有他的路要走,你与他的偶遇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白曲的话说的很明显,朝回垂眸看了看还在熟睡的糯米。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也许,是她管的太多了。以前的她,就算是对待身边的人,也并没有如此。白曲说得对,和这孩子只是萍水相逢。他以后如何,她真的不该管那么多。
朝回起身,将白曲的披风拿了铺在地上,抱着糯米放上去,用披风将他裹住。包好了糯米,朝回将他放在大树的旁边。最后看了两眼,转身,离开。
萍水相逢,那个孩子不过是萍水相逢。
朝回这么告诉自己,当她和白曲坐在镇上的面馆里吃饭的时候。她仍旧在想着,那个孩子,好了没有?醒来了没有?
白曲看着对面拿着筷子挑着一根面条好半天,却显然不在状态已经神游天外的朝回,放下了筷子。
“你若是真的放不下那个孩子,你便回去吧。”
朝回被白曲的话拉回神智,愣了愣,摇了摇头。
“他和我的缘分,就让他停在此处吧。”
白曲看着朝回,深褐色的眸子好像要把她吸进去。
“朱雀,不要在我面前掩饰自己。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怪你,也不会逼你,更不会让你不开心。”
朝回垂眸看着碗里的面条,筷子挑着一根面条不知何时已经被自己用力夹断。
“白曲,我真的没有......”
“你有。”朝回的话被打断,白曲说话的声音,平静的近乎死水。
“你回去吧,去找那个孩子。”朝回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抬头去看白曲。
“朱雀,抬起头,看着我。”白曲伸手过去,从桌子上伸过去挑起了朝回的下巴,看进她的眼里。
“朱雀,告诉我。你认不出那根墨玉箫就是静音,你告诉我,你没有把那个孩子当做凤王。你告诉我,你真的是在努力的想要爱我。”
面对着白曲毫不犹豫的戳穿,朝回只能垂眸用眼睑遮去眼睛里的情绪。
是的,她认出了静音。她也怀疑了那个孩子的身份。她那么紧张那个孩子,不过是因为他可能就是那个人。
她抱着他的时候,她努力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可她做不到,她鼻尖萦绕着那个人独有的清香,就算是转世了依旧抹不去的味道,是她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梦魇。
她以为,她可以自欺欺人的继续下去。却原来,连白曲都早已经看穿了她的预谋。
“白曲,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白曲轻笑,勾起唇角。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答应我的,还能不能做到。”
“我在努力。”
“我看到了,你在努力的骗你自己。”“我没有!”
“你有。你不会比我更清楚。我清楚的看着你的逃避和退缩,你把我当成你休憩的避风港,你累了,就回到我身边让我为你疗伤。你痊愈了,就忍不住又去靠近那个伤痛。朱雀,你对我太残忍。”
“白曲......”朝回闭上眼睛,微扬起脸。
她是真的卑鄙吗?不,她是想要去爱白曲的。真的!可她骗不过自己,她骗不过自己要忘记。
“你若是真的放不下,便回去吧。只是你记得,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的避风港。你也,千万别让自己再受伤。”
白曲从怀中摸出些钱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离开。他白色的衣裳擦着朝回的胳膊飘过。
朝回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白曲,此刻,她只能伸手去拉住他的衣角,乞求他不要走。
“白曲,不要离开我。”
白曲侧过头,微微弯腰伸手拉着朝回的胳膊将她拉起来。他转过身子,搂着她的腰贴近自己。朝回的脸,被白曲轻轻按在他的胸膛。
“朱雀,我不会离开你。只是,请你也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去疗伤。可好?”
他说完,慢慢松开朝回,一步一步后退。
朝回眼睁睁的看着白曲的身体消失,手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已经散去。面馆里的人来人往再入不得她的世界半分,桌上的汤面也已经冷却,不在有一丝热气飘出,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没了温度。
慢慢握紧手心,感受指甲刺进肉里的疼痛。
朝回告诉自己,原来,她还是会痛的。
所以,白曲只是累了,他休息够了,就会回来的。
可是,他什么时候回来?
原来,没了白曲,她真的再也不敢去放肆的靠近那个伤痛的存在。
因为,她受了伤,再也没有人会抱着她对她说:“你回来,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