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八章(1 / 1)
朝回顺着眼前的路,不分方向不分目的的一直跑,走了多久她也不知道。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继续走下去,才躺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的伤。看着天边那道美丽的彩虹,七彩的颜色,很美。却慢慢变成了血红,那样的刺眼。
朝回闭上眼睛,眼角流出的红色,到底是血还是泪,抑或是血泪?
白曲走过来在朝回身旁站定,微笑的慢慢蹲下,一句话都没有说。
朝回眼睛睁着一条缝看着白曲,他微笑的脸将她眼前寸许的世界沾满。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白曲笑了笑,伸手拿开朝回捂着胸口的手。“我一直跟着你,我也想知道你心里想的人是谁。”他说着,右手滑到朝回腰间的绳结上。
朝回一惊,伸手按住了白曲的手。眼神有些凌厉的看着他,语气有些僵硬。
“你干什么。”
白曲抬眸看着朝回,轻笑出声。
“我能干什么呢?不过是想帮你治伤。”
朝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白曲倒是十分的坦荡。任她看着。好一会儿,朝回才慢慢拿开了手。
白曲伸手,修长的指尖捏着她腰间的绳结,微微用力一抽。蝴蝶结划开,衣裳瞬间撒向两边。朝回看着白曲知趣的闭上眼,视线才落在胸前那个伤口上。
不知不觉又想起那个人,他一身深蓝的衣裳,像天空像湖泊。无论哪一种都让人捉摸不透,就像他前一秒还说喜欢她,后一秒就要杀她。
白曲一件一件解开朝回的衣裳,直到露出最贴身的里衣。他伸手将伤口周围被血黏住的衣裳揭开,语气很温柔的说道:“可能有些疼,你忍着些。”
朝回点了点,没说话,不自觉的咬住下唇。
伤口周围被血黏住的衣裳,一点一点被揭开,剥离。揪着伤口处的血肉,拉扯着,疼痛着。
朝回告诉自己,这就是至安给的伤。会疼,会痛,会流血。
至安从重新回到黑暗迷宫里的那一瞬间,便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到底是在想如何出去,还是在想刚刚那个是不是真的朝回。又或者是在想,他手上的鲜血,到底是什么温度的?
刚刚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处事作风,那样不顾一切的怨愤。是了,他是真的伤了朝回。是真的朝回而不是幻影。手腕上淡淡的灼痛虽然不强烈,却一直在持续。
就在此时,周围的环境又开始变化。
那是一片绿草蓝天,天边还挂着一弯彩虹。微风中泛着清香,周围的环境很好,堪比仙境。
可是,不远处那两个人在做什么?!
朝回躺在地上,任白曲为她用法术治疗伤口。可她却还是疼,甚至比刚才还要疼。
也许,能够医治的只有身体。一颗心,却是如何医治?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直到再感觉不到白曲的动作,才慢慢睁开眼。
入眼的是白曲温柔的淡笑,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来,朝回犹豫着并没有将手递过去。他却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回平衡不稳的伸手搂住了白曲的脖子。
白曲抱着她转身,朝回猝不及防的又看见那一抹深蓝的影子。
这次,他真的站在一片红花绿草之中,映着天空的彩虹。一切都跟她的梦一模一样,可她,却再也不会走过去。
至安站在那里,看着白曲怀里的朝回。她双手搂着白曲的脖子,小脸低垂侧着脑袋看过来,那样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带着些小女儿的娇羞。
至安慢慢闭上眼,忽略心中所有不明不白的感觉。朝着朝回走了两步,站在那里微微伸出右手。
“朝回,跟我回家。”
朝回没说话,只是淡淡的撇开了头。
至安放下手,想要抬脚走过去,却始终挪不动两条灌了铅一样的腿。
“朝回,跟我回安云山。我们回安云山再也不要下来了,也不出来了。可好?”
朝回轻哼一声,抬头看天。
“你总是在伤害过我之后,才会说让我跟你回家。等我真的想要跟你走了,你却退后一步跟我永远隔着一段距离。”朝回转过脸来看他,接着说道。
“至安上仙,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若不是让我跟你回去安云山成亲,你以后,再也不要找我。”
至安刚刚买过去一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朝回,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
朝回冷笑着挑眉说道:“怎么不可能?天规是借口吗?”
至安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半晌,都没有在说话。
周围有开始沉默,朝回忍不住冷笑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至安,你根本看不清你那一颗自认为清净的心。每次到了问题的关键,你永远都只会垂下眼来掩饰你的心情。别人看不透你,我也看不透。我不过是跟所有愚蠢的人一样,看上了你的外表。至安,以后不要再说你是仙界无欲无求的上仙了,你才是那个最贪婪的人。”
朝回说完,从白曲怀中下来。一步一步穿过和至安之间的距离,直到她站在他面前。胸前还染着血花,衣裳凌乱。
朝回笑了笑,扬手化出一张七弦琴。
万年扶桑木,万年天蚕丝锻造的一念。
朝回捧着琴,上前一步递到至安面前。笑着看他,那样的微笑,在她那张绝世的脸上,看起来特别的美,还带着一点破碎的味道。
“至安上仙,这是你送给我的一念。一念,一念之间,天上地下。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的一念呢?”朝回低下头看着手里光华流转的七弦琴,继续说道。
“今天,我把这张琴还给你。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朝回伸手将琴递过去,至安却没有伸手去接。她松手,七弦琴直直的掉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把琴,叫做一念。
究竟是谁的那一念横在他们中间?谁又知道。
风声淡淡的吹着泛着清香,轻轻的抚过每个人的脸。
朝回看着至安不说话也不动,至安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念不说话也不动。
半晌,白曲从朝回身后不远处走过来。依旧是温柔的笑着捡起了地上的一念,修长的指尖抚过光华流转的琴弦。随手一拨,琴声清雅悠扬。
他微微一笑,说道:“这的确是把三界独一无二的好琴啊。扶桑木为身,天蚕丝为弦。”白曲转头看至安,挑了挑眉:“至安上仙是吗?天蚕丝你是怎么找到的?别说是万年的天蚕丝了,就是百年千年的天蚕丝,都有神兽守护。你该不会是打败了神兽吧?可是据说那些神兽都是上古下来的,凶猛异常。”
朝回听到这里,猛然间想起没来蓬莱岛之前,那天晚上,至安的确是受了伤。难道,他那几天老是不见人影,就连教她法术都是念了口诀就走。那些都是为了弄到天蚕丝为她造这一把一念?
朝回想到这里,抬起头看至安。他那张清冷的面容,还是淡笑着看着白曲手里的一念。朝回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将一念拿过来。拉起至安的手,半强迫着放进了他怀里。
朝回退后一步,微笑着说:“再见。”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可她这次说的再见,他能够明白吗?
那不是再也不见,是有缘再见。
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奇怪。明明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偏偏只需要一点点的安慰,就可以忘记锥心的痛。
朝回走了,背对着至安,一步一步离开的越来越远。
至安怀抱着一念看着那一抹红色的影子越来越远,向着彩虹的尽头。风吹起她的衣裙向着一边飘起来,她一头黑发在背后纷纷扬扬,也早已不是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开口大喊。
“朝回!你回来!”
朝回顿住脚步,不敢回头。刚刚那个声音,她怕她一回头,只是她听错了。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动。
至安抱着一念,抬脚一步一步走过来。那抹红色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他站在朝回背后三步远,才停住脚步。
他开口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样的腔调已经成为他几万年来的习惯。
他说:“朝回,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改。只是,你跟我走,好不好?”
朝回背对着至安,没有说话。身体却抑制不住的颤抖,两只手在身侧握的死紧。
他那样说话的语气,几乎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朝回刚要转过身,却被白曲按住了身子。他伸手揽过朝回的肩膀,带着她转过身来。
“至安上仙,她不会跟你走的。她还要留下来跟我成亲。”
朝回猛的抬起头看白曲,然后又看至安。白曲怎么可以那么说!她根本不记得说过要跟他成亲,他怎么可以那么说?!
“我没有,我不记得我说过那样的话。”
白曲侧过脸来,看着朝回。深灰色的眸子好像泛着涟漪的光圈,朝回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晕眩。
白曲温柔的开口问道:“你愿意留下来吗?”
至安也抬头去看朝回,仿佛她一个点头或是摇头之间,就是他的天堂和地狱。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朝回迷茫的眼神一直没有动作。
就在至安慢慢放弃了希望的时候,朝回极轻的摇了摇头。他轻轻的笑开,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抱住朝回,挡住了白曲的视线。
朝回凭着自己的意志对抗着白曲的幻术,眼神慢慢恢复清明的她。却看见至安身后一把闪着光的长剑,正向他们刺过来。还有,白曲那张已经不再温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