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1 / 1)
朝回站在楼景身前,一个一身红衣外表粉嫩可爱,一个黑衣裹身俊朗无双。一个成年男子,一个三岁孩童。站在那里,总觉两个人之间会有......
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毛晓一直在用手扒着坑,大强的尸体在旁边已经凉透僵硬。朝回看着毛晓已经血肉模糊的指尖,抬脚便要上前,还没走一步,便被楼景拽了回去。他指尖光芒一闪,毛晓手下的大坑不知不觉的便越来越大。毛晓起身将大强葬好,立了墓碑,跪在他坟前烧着纸钱。
当然,这些东西全是楼景弄出来的。
空中白色的冥纸随着风一直飘啊飘,气氛悲凉寂静。朝回站在那里没有动,很久之后走过来拉毛晓。毛晓一直没有哭,眼睛里一滴泪都没有。清瘦的身子似是又瘦了一圈,眼神有些空洞不聚焦,迷茫的看看朝回,又看看楼景。
“你们,是父女吧?”
朝回愣住,拉着毛晓胳膊的手顿住,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父女?谁跟谁是父女?
楼景站在他们不远处伸手掩着嘴呵呵的笑起来,笑声似是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半晌,朝回回过神看着毛晓。
“我跟他没有关系,我不认识他。”她说着,拉着毛晓的手让他站了起来。毛晓歪了歪头抓着头发。
“那,你们...?”
“她是跟我有关系,不过不是父女,她是我预定的小跟班。”楼景站在不远处朝着朝回挑眉。“怎么?这么快就不认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怎么我竟是想不起来了?朝回,你可知道?”楼景微微皱着眉像是十分困惑的样子,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却闪着皎洁的光芒,让人十分确定的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朝回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拂了拂衣袖。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句话,我只知道有句话叫做‘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树不要脸必死无疑。’”
楼景站在那里耸了耸肩膀,微微扬了扬下巴。
“忘了告诉你,我不是人,也不是树。”他说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方红色的帕子,本来完好的帕子,竟是断了一角,露出断裂的丝线。他看着皱了皱眉,扬手朝着朝回扔了过去。
“把它缝好了还给我。”
朝回拿着那断了一角的帕子,抬眸看他。嘴角一笑,摊开掌心,一股风袭来,红色的帕子被风吹走。朝回拍了拍手心,朝着楼景得意的挑了挑眉。楼景双手抱胸站着没动,只是朝着朝回身后努了努嘴。朝回回头,那方缺了角的红帕凌空飘在她身后,任是风再大,它也纹丝不动没有远离她身旁半分。
朝回垂眸咬了咬牙,伸手扯下帕子塞进怀里。
楼景低头抿嘴一笑:“它可是有灵性的,你可对你的救命恩人好一点。”
朝回侧头正待顶回去,天空突然翻滚着一片黑云从远处极快的飘过来,笼罩在整个山寨上方。她抬头,看着那片黑云皱起了眉。楼景也看着那片黑云,默不作声的闪身站在朝回身前,一手拉起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一手朝着旁边的毛晓施了个咒,毛晓瞬间身子软倒在地,倒进楼景为他设好的结界里睡着了。
天空那片黑云在已成了灰烬的山寨上方不停的翻滚,云中,似是还有轻微的打斗声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带着微微细小的火花不时露出黑云外。楼景护着朝回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那片黑云不动声色。地上早已狂风骤起,卷起纷乱的树叶和灰尘洋洋洒洒,不时打在他们两人身上。
空中又一次的交锋过后,黑云里飞出一人。深蓝色的衣裳,驾云而起,在空中右手执一把长剑衣袂翩飞,周身光芒闪烁,左手捏诀光影一闪,又冲进黑云里。
楼景看着空中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薄唇微动:“至安。”
声音被狂风扰乱着,朝回没有听清楚,只听到楼景似是说什么安...
空中那片黑云之上,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火花四溅,淡蓝色光芒不时溢出云层。楼景看着那片黑云,渐渐皱起了眉。
至安的法力是仙界数一数二的,四万年前修成上仙的他。如今在仙界上仙之中,也只有他修为最高。因此玉帝才把天庭重要事宜都交给他去办,至安可谓是在天庭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修为更是不可小觑。如今,竟跟一片黑云缠斗至此还没有拿下。看来,这黑云非同小可。
楼景站着,脑袋里不住的闪过很多念头。
他本是想去帮忙,可他已非仙界之人,八千年前就已堕落成魔。如今若是再去帮仙界,岂不是让人笑话。
楼景转身看了看朝回,抱起她,一手化出一道光芒牵引着结界中的,口中念决。
遇到这种难办的事情,尤其是做了也错,不做也错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跑路。所以,现在,这位八千年前玉帝最疼爱最器重的侄子,生平头一次,要带着人逃跑了。
朝回看着楼景又抱自己,皱着眉头就准备抗议。她不是小孩子,虽然她只有三岁的模样。可她有着所有的记忆,怎么能随便让人抱来抱去。
这时,天空中一个雷声炸开,蓝色的光芒还未熄灭。黑云似是在空中晃了晃想要逃走,暮然,又一个柱子一样粗的惊雷带着蓝色的闪电从天空落下。黑云之中,闪出来一个黑色的影子。身后紧跟着一个蓝色的影子,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在空中瞬间移动。黑影看起来想要逃,可总是甩不掉蓝影。
暮然,黑影回过身来朝着身后一掌,黑色的气流打着旋朝着蓝影极快的冲过去。蓝影堪堪躲开,手中长剑横挥,一道蓝色的光芒呈弧形朝着黑影横斩过去。黑影瞬时化作一股黑气消散开来。蓝影站在云上,似是在寻找黑影的踪迹。他单手举高,手心里发出一束金光照耀,慢慢转身。
此时,一阵黑雾在蓝影背后凝聚,他双手结印。一张黑色的大网暮然出现在蓝影上空,极快的朝着蓝影压了下来。蓝影举剑朝上,剑身一阵光华暴涨。黑网减下了速度,可依旧在向下沉着。暮然,蓝影左手腾空,手心里突然闪出一道金光,黑网在空中一滞,雾气似是稀薄了不少。蓝影趁机挥剑,黑网瞬间被劈开,雾气消散。黑影在网破开的瞬间,转身化作一阵黑色的旋风极快的朝着下界的树林飞去。
天空中,一人着一身蓝色长袍脚踩白云迎风而立衣袂飘飞黑发如瀑。手中一把长剑闪着光芒剑尖斜指,周身有淡蓝色的光晕围绕。他看着掉落进山中树林的黑影,正要追过去,却似是朝着楼景这边望了一眼。再回头时,掉进山林的黑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至安扬手回剑入鞘,架着云慢慢朝着楼景过来。
这时候再跑,肯定是不行了的。楼景只好站着等着至安。
走的近了,才看见至安蓝色的长袍上带着点点血迹,脸色也是苍白异常,右手握在袖内似是有些颤抖。他下了云,站在楼景山前不远处。乌发黑眸,一张脸虽是苍白没有血色,也已经风华绝世。
“楼景,玉帝想要见你。”
楼景看了看至安,轻哼一声没有答话。半晌才冷硬的开口。
“我有事,先走了。”
至安看着楼景怀里的朝回,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的和她在一起?”
朝回在看到至安的那一霎那,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声音,清冷中透着淡淡威严,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像一潭死水。
她总觉得,她认得他。此时,他看着她说话。朝回一手搂着楼景的脖子,看着他。
“你跟我说话?是他要缠着我。”
至安转回眸子看楼景,楼景对上他的眼神。
“我的事,跟仙界没有关系。跟天庭也没有关系,我想跟谁在一起,我要怎么样,你们管不着,也别想管。”
楼景说话的语气有些强硬,周身的气息在至安看着朝回的那一刻,暮然变得有些冷。朝回没再说话,这样的楼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楼景。尽管他们认识不到三天。
“你可知道,她是谁。”至安看了看朝回,对着楼景开口。
楼景挑了挑眉,示意他往下说。朝回诧异的也转过头去看至安。
“她,便是当年末颜身边的那只蓝孔雀。五千年前修成仙身位列仙班,前些天触怒玉帝被罚下界轮回一世。”至安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回荡在两个人的耳边。
楼景在听到末颜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暮然僵硬,嘴角的笑也不见了,周身的气息变的有些紊乱。他转过头看朝回,眼神慢慢变的冰冷。
怪不得他会觉得她很熟悉,怪不得他会从第一眼看到她便对她生出一种无以言语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开始留意她,帮她救她,甚至下意识的把她当成末颜来保护她。
可是,她竟是,害死末颜的凶手!
朝回看着楼景越来越冷的眼神,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突然,她的身子从他怀中跌落下来,小小的她只有三岁的身高。从楼景怀里跌落,她落地时候一个不稳,脚踝咔嚓一声,错开了关节。
她坐在他脚边的地上仰脸看他,楼景一身黑衣就站在她身边,衣袂翩飞,周身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垂眸看着她,浅灰色的眸子里都是厌恶,甚至带着仇恨。暮然,他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一个闪身不见。只留下躺在地上昏睡的毛晓,坐在地上崴了脚的朝回,还有不远处站着的至安。
朝回看着楼景刚刚站过的地方发呆,他刚刚还说要她长大了以身相许做他的小跟班。他还说,小禽兽要听老禽兽的话。明明刚刚黑云过来的时候,是他把她拉到身后保护起来。他还救了她一命。
现在却因为别人一句话,转眼间,他的眼神就变得仇恨她至此,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一样。
朝回坐在地上勾了勾唇垂下眸子。
“我是蓝孔雀,为什么楼景会恨我。”
至安站在不远处转过脸看她,她一身红衣染尘坐在地上一只手抱着脚踝轻揉着。没有看他,话却是对他说的。
“因为八千年前,他心爱的女子因你而死。而他,也为那女子,堕落成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朝回侧脸,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至安。小小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丝笑。
“原来如此。”她说完,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崴了的右脚虚点在地上。她站好身子咬住下唇,右脚猛的一个用力,咔嚓一声过后,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试着动了动右脚。可以走了,她松开下唇,粉色的唇上已经一圈红色的血迹。
至安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动作。在她强迫自己忍着疼扭回脚关节的时候,他不自觉的伸出一只手想要帮她。可她自己硬是咬着唇把关节扭回去了。
朝回、朝回。她该是有着无比坚强的性格。
至安看着她慢慢放下手,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身后的朝回叫住了他。
“你等等,能不能帮我解开这个结界。”她站在毛晓身边,一手指着毛晓周身泛着紫光的结界,侧着头看着至安。至安回过头,白皙的手指轻扬,一道微光闪过,罩住毛晓的结界消失不见。
朝回蹲下身子拍了拍毛晓的脸:“醒醒,醒醒。”
若是毛晓就这么睡着,她三岁的身子如何带着他下山?
半晌,毛晓睁开眼睛,模糊的眸子里倒映着朝回的样子。
“朝回...”
朝回看着他醒来,弯着眉笑了。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毛晓,我们下山去。”
已是正午,初夏的天气有些热。毛晓拄着一根树枝做拐杖一步一步向着山下走。朝回慢慢的跟在他身后。
她重生轮回来到世上,便是要证明天道并不是公正的。她早在被百花仙子推出去做替罪羊的时候,在被玉帝宣判押往天牢不日绑上诛仙台的时候。就已经不相信什么感情,什么友谊。全都是放屁。
现在,刚开始还好好的楼景转眼间便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开始仇恨她。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先前他的救命之恩,等她有能力了,会还给他。之后,两个人便形同陌路。他要杀她也好,恨她也好,尽管来。
朝回抬眼看前面的毛晓,眼神里透着些微的迷茫。
这个人,无缘无故的对她好。守着热了又热的饭菜在夜里等她回去。他是第一个,她只希望,他不会像百花仙子,像楼景一样,将她抛弃,背叛她,或者是推她出去做替罪羊。
太阳渐渐偏西,树木被拉长了影子照在地上。毛晓单薄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在前面,后面的朝回迈着小短腿跟着。
这一路,也许坎坷,也许艰难。可她,不会放弃走下去,更不会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