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1 / 1)
“轩辕莲歌,若再敢骗朕,看朕不扒了你的皮!”
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震地耳际轰响,生生让眼前泛起了氤氲水雾。
“好!”心绪起伏间,她应了,这一字分外柔暖,听在昭光帝的耳内,竟比万千话语可贵,怕是自己听错了,昭光帝端起了那张玉颜,仔细端详,却见一方半干的帕子,轻轻拂过了脸侧,“那萧三太子做过的傻事,天子做不得的!”
心扉跳入了层层明亮,眼底眉间,晃晃照人。
昭光帝百感交集地打量,触见近前扬起的一汪秋水,眸华莹润,真切无虚,而心便似那春风吹过的湖水,泛起了涟漪阵阵。
定定瞧着,四目深牵,皆似被摄住了魂,一时动弹不得。
暖风拂面,远处传来女嫔侍人们的声声呼唤,那一方绣着木莲的帕子惶然坠落,而那一剪美丽不可方物的身影已飞也似地跑进了柳丝凝碧的深处,只留下一抹回味和惆怅,让整颗心疯长出了牵扯的藤蔓。
(19)惊闻卜言
乐署有人得了内侍省的赏,大人们显得十分喜悦。
而毗陀提常胜不败的辛乌姑娘没能让她的小蝴蝶高高飞在天上,可她自始至终都十分欢喜。
“可还做了什么,还是速速招了,以免本殿知道了,扒你的皮!”莲歌见她跑跑跳跳,一下拉住了她。
“天杀的,投了回湖还投出了几分能耐?”女娃发出一声奚落之音。
“辛乌?”莲歌大吃一惊,想起御湖之事,脸孔发了烫。
“不错,若非是偷偷随着你,辛乌如何能捡到这只纸鸢!”女娃没有否认,自四福檀木的大柜中,当下得意地取出了一只纸鸢。
“天哪天哪……”莲歌审视那只怵目惊心的纸鸢,不禁瞪大了眸子,“辛乌,什么捡的,分明是你……”
话说一半,口已被一双小手紧紧掩住,“不错,如贤妃的纸鸢一般,它自己坠了下来,不过果然如你所说,不是飞鹰,是只黑鹫!”
“辛乌,那贤妃不好惹,而谭庆枝也不是省油的灯!”
“辛乌知道那“唤东风”的女人是细作,可辛乌不过是拿这纸鸢问了回卜!”
“问卜?”
“我竺亚阿母将平身所学悉数教于了辛乌!”女娃满脸骄傲道。
“你竺亚阿母说你心太乱,做不了巫女!”莲歌瞪她一记,当即拆穿了她的谎话。
“一辈子只能穿那乌惨惨的衣裳,会闷死的,辛乌是美人,倾国倾城的美人,自不会做什么巫女!”
“那么辛乌大美人,不知您卜到了什么?”莲歌抱臂看过。
“辛乌瞧见了将军,将军有危险!”
“将军?”莲歌忽地一愣。
“不错!”一颗天珠自辛乌手中现出,泛着诡异的光亮。
“紫金……,紫金将军吗?”莲歌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将辛乌拉于一张八仙桌前,备感虚弱地问道。
“紫金是什么?”女娃眨了眨眸子。
“盔甲,勇士们穿的盔甲,像弯刀一般晃眼!”
“那有什么稀罕,毗陀提的大叔们天天穿,只不过大叔们的盔甲如他们的年纪一般苍老,可辛乌看到了凤翅金盔、身着簇新红袍的将军!”
“那人你认得吗?”莲歌半信半疑地问道。
“天神没让辛乌瞧见那人的脸!”女娃长叹了一声。
“天杀的,不是天神没让你瞧见那人的脸,而是你根本瞧不到,毗陀提的辛乌根本就是一位江湖神骗!”莲歌忽觉与她有些浪费唇舌。
“辛乌何苦要骗你,那将军的死活又与辛乌何干?”
眼见辛乌说地有板有眼,莲歌心中不由地落满了忐忑。
翌日晨起,中德殿中,有凄厉之声飘出,宫人奔走,急报:“喜鸟撞墙,谭侧妃受惊不醒!”
皇后嫔妃纷至沓来,皆一个个花容紧凝,有关谭氏不祥的闲言碎语,不胫而走。
顺安王带人查勘,看到外围的宫人堆儿里一双清冽无双的妙目,不似周遭之人的惊惶,十分安淡,而再看时那纤纤身影,已仪态万方地折返而去。
“殿下留步!”顺安王随过,于一处僻静的宫道处,唤住了她。
“三哥?”莲歌微微一笑,深施一礼,自顺安王大婚后,还是头一回见,细细打量,见他气色红润,不觉安慰。
“小玉让本王问候公主,不知公主近来可好?”顺安王目露关切,见她眉目依旧,心中略安。
“因莲歌牵累了三哥,也曾想过府探望,却怕添了乱,还望三哥不怪!”
“浣衣局一事,是本朝之过,敬远——”脸上起了歉然,诸葛敬远郑重地拱了拱手。
“三哥如此,倒当我是外人了,莲歌都明白!”
“可真的明白?”顺安王言语微嗔,僩関重现,是如何让人高兴不起来的。
“不仅三哥,圣上,还有行宫各处莲歌皆明白!”
“既是明白,敬远有一事想亲自求问公主!”顺安王沉重地看过。
“那凤女二嫁之事,千真万确,我朝与火罗和亲,功在千秋!”莲歌平静道。
“旧事旧景令人苦不堪言,敬远代诸葛皇族谢过公主!”
谢?
莲歌心中惊了一惊,母后与诸葛豐迟陛下对两朝旧事守口如瓶,那惊天的秘密三哥是不可能知晓的。
“若敬远的直觉是对的,那这一谢便是不能省的!”顺安王说时,已忧心地瞧过。
三哥终是三哥!
眼望顺安王,莲歌忽觉小四儿何等有幸,得获这般心若明镜的能臣。
“那么,三哥究竟想问何事呢?”莲歌直直看过。
“僩関!”
“三哥已查看了各处,那中德殿喜鸟撞墙,当是人为,旧时莲歌也曾遇到,本殿对此番僩関重现,忧心忡忡!”
“本王也作如是观,可本王想知道的是本王大婚当夜,那宫中竹篁之内可有故人?”顺安王一语,说地虚虚实实,可那双眼却分明可见几分迫人的力道。
莲歌停下了脚步,看来自己请凌霄故弄玄虚,提醒圣上留意僩関一事,暗营已查出了些蛛丝马迹,可此事是如何不能认的。
“这宫中本殿认识的故人,除了诸位,也只有中合殿的谭侧妃了,而那夜说来惭愧,莲歌贪杯而醉,未曾见过什么故人!”
“公主应知暗营的簿册上,对僩関出入的人等皆有辑录,那凌霄曾是杜鹃使,而本王若还担得起这暗营之任的话,那夜竹篁内出现的故人当是凌霄不错!”
耳闻三哥打开天窗说亮话,莲歌屈身一福道:“僩関的杜鹃使若这般得现,梁贼倒不足畏了,莲歌不知三哥如何认定那竹簧内出现的故人是凌霄,可莲歌也有一种直觉,喜鸟现,怕是那桃宗碧月已轮递了!”
“陈娥身死后,本王曾在宫中见过同样的死鹊,自那时起,本王便知僩関不会那般轻易地销声匿迹!梁帝行事谨慎,凌霄重入僩関没有一丝机会,而本王以为她此番现身,似乎意味深长!”
“三哥看来已有腹案,而三哥来问莲歌,不过是想知道本殿与凌霄是否一样的意味深长?”
“那么二者是否一样呢?”
“莲歌昨日答应圣上会真言以待!”
“本王原本担心地很,看来是本王多虑了!”顺安王闻言,欣喜看过。
“三哥放心,僩関一事,莲歌自知轻重!”
“这般才对,若公主还当本王是三哥的话,不论情势如何,本王都希望公主和凌霄能退避三舍!”
“旧日假替,不过是机缘巧合,幸运而已,僩関诡谲无常,也请三哥万万不可孤身赴险,茗鸢生母徐娘娘当年何等无辜,一切当深思后后行!”
无论是朝堂还是宫廷,僩関无孔不入,想着三哥因自己差点落罪去职,莲歌不由地担忧。
“敬远谢公主挂记,公主不知圣上授了本王不少卒子,怕有负圣恩呢!”顺安王递过一宽慰的眼神,正欲告辞,却听莲歌喃喃问道:“这么说,三哥如今是将军了吗?”
“虽有卒子,可圣上他小气,除了赏微臣一株海棠树,可没什么恩典了,本王不是将军,是圣上的卒子!”
顺安王朗笑而走,莲歌倒笑不出来,站在芷月桥头,想着三哥的话,今天子手掌三军,当是“将军”不错,而辛乌那说不清有几分准的卜言,令莲歌愈发心惊肉跳。
(20)鬼影重现
入夜,心中忐忑,莲歌挑灯赶去了御书房。
“殿下,圣上去了中德殿,没让小的随着!”福印小心回道。
“中德殿?”
“谭侧妃受了惊,宫中喧哗沸沸不止,圣上不放心!”
“福印,身为圣上身边的近侍,如何不拦着,这不祥之人勿近,这祸乱之地当远!”
“殿下,奴才听圣上说谭侧妃是冤枉的!”
冤枉?
那不过是苦肉计而已!
莲歌拧眉,遥望中德殿的方向,心中凌乱,这谭庆枝昨日想借纸鸢高飞,得见君颜,解了那幽禁,未曾想失了一程,而不过几个时辰她便布了这喜鸟撞墙的局,虽说是一步险棋,却足以让人放下层层心防。
步出御书房,身不由己间,这脚步已转向了中合殿。
可她的脚步终是在中德殿前的一处宫道停了下来,与桃宗碧月正面交手,她没什么把握,此番突至,未免鲁莽,谭庆枝并非寻常细作,她如陈娥一般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