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1 / 1)
红莲花?天杀的!
打量那位让自己见识到真正的“英雄才俊”的轩辕莲歌,似乎她的表情也不甚美妙。
“与本殿比试,他连一支小箭也没射上箭靶呢!”
“他用一百金,买了本殿所有的胭脂呢!”
“本殿问他一只饥肠辘辘的胡狼与一个手无寸铁的卒子关在一间屋子里,那么翌日那屋子里有几只胡狼几个卒子,他说一个卒子一只狼!”
……
天杀的!
天杀的!
在小镇住了半月的火罗王,脸孔一天黑似一天。
“覃金,今夜你要随父汗返回火罗!”
“这么快?”少年眼中有着深深地不舍。
“覃金,此处是异乡,火罗才是你的乡原!”
“小僧……,不,儿臣明白,那么覃金这就让辛乌她们去准备!”
“不必了,她们还有要事,与我们不同路!”
火罗王一蹙眉头,吩咐多吉带走了覃金。
这夜,客栈的上房内,火罗王瞧着那榻中说着梦话的女子,眸中起了不舍。
他想她又做了噩梦,眉色不开,深深拢着,于是他点了她的睡穴,看她踏实地睡去。
那灯火下的脸庞美丽地让人生恨,他经不起那美丽的摧残,俯身吻了她的唇瓣,他没有料到早年那山中迷路的少女将一颗北斗指给自己后,却让自己也迷了路,他亦没想到,在这个星斗闪耀的夜晚,他又要带着这番迷离上路。
他有着深深地哀愁,可他是一国之君,他年方十五的王儿已错过了开蒙的良时,如今连步入“红尘”都显得十分困难,这种景况让他如临深渊、夜不能寐,他得带王儿覃金回到火罗的七宝城中受教。
“孤不喜欢和女人为友,不喜欢!”
将一枚碧玺放入了她的手中,尉迟真君折身而走。
而上房的另一处,尉迟覃金瞧着熟睡的辛乌,将一方俊脸凑过,好生嗅了嗅。
“抱歉,那盒胭脂覃金找了一夜,还是没能寻到,而这香,覃金寻了好久,可还是不知它是哪朵花变作的,可覃金在山寺时,随大师傅画过佛花……”
手执画笔,少年蘸了胭脂,于女娃的额心点画了一朵莲,鼻端轻嗅,少年悄然离去。
毗陀提的辛乌猛然睁开了眼,她手捧银镜看着那额心处的花朵,气鼓鼓道:“天杀的妖僧,是牡丹,不是佛莲!”
她飞快地打开了窗扇,看到夏日的漫天繁星下,那有些呆傻的少年,回眸一瞬的微笑,晴朗而无邪。
(3)京华故知
昭光元年的深秋,莲歌沿运河抵达了沧岳朝的都城玉京。
天公不作美,冰冷的秋雨延绵不绝,从天顶处哗哗飘落,一片茫茫潇潇的浑浊。
“人和”也未有一丝一毫,轩辕莲歌惊见一位被店家撵出来的书生,醉气醺醺地游走在朱雀大街上,他沿路皆吹着一根牧笛,那是比秋雨还让人潮涩的音律,莲歌慌忙压低了手中的纸伞,领着辛乌匆忙而过。
然她与这落第书生似乎十分投缘,在人迹稀少的大街上,那书生厚颜无耻地挡住了去路,其后伸出两只寒碜碜的手掌,扑通叩首道:“二位……,二位婶子……,行行好……,施舍晚生几枚酒钱吧?”
莲歌的小脸只因这一句便面若寒霜了,而毗陀提的辛乌显然也恼怒于她所听到的。
“天杀的,你在说什么鬼话?”女娃瞪着一对茶眸,当即朝书生抡过了拳头。
噼里啪啦的响声夹杂着思绪如潮,莲歌想劝阻两句的时候,书生已抱头坐在了大道中央。
“天子脚下,光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竟敢打人?”书生醉声骂道。
“天杀的,是为了让你这臭乞丐长眼!”女娃辛乌没有客气,小马腿凌厉地扫过,那不中用的书生立时不走运地倒下了。
这种凄惨之境,已好些年未见了,范进陷在凄凉的旧忆里,又略显麻木地笑了。
可……
如今新皇重典治世,京畿重地鲜有暴徒在此横行霸道,他范进是穷,是无用,可也不能随便地被人欺负,书生于痛呼之际抬起醺醉的双眸,正欲为自己寻些公道,谁知他的目光撞见了一双茶色惑人的眼瞳,这着实吓到了他。
“火罗……,火罗人……”,书生语无伦次地伸了伸指头。
“天杀的,真瞧不出你这乞丐倒有几分眼力!且说我这火罗人生地美不美,本姑娘的拳头美不美,你若答地好,本姑娘重重有赏!”女娃辛乌,当即取出了一锭银子。
“范某……,范某不是乞丐……,不是!”书生恼羞成怒地掩住了耳朵,蜷缩着攥紧了拳头。
“天杀的,本姑娘想赏你一些买酒钱,你这乞丐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可知这一锭银子也够你这臭酒鬼喝上几天几夜的了!”辛乌忽闪着茶瞳诱惑道。
“酒?”书生因这一字,苍白的脸上浮出了笑,翻身爬起,朝女娃伸过了手掌,将脑袋叩地铿铿作响。
“那七宝城的妖王俊美华贵,这火罗的女子也容色不俗,姑娘生地极美,连姑娘的拳头,也如您的妖瞳一样美!”
“妖瞳?这是什么天杀的赞美?”女娃辛乌为自己打抱不平。
“那七宝城中的天圣可汗也长了一双妖瞳……,让天下男人嫉妒的妖瞳……,晚生已依诺赞了你……,当给我酒钱……,酒……,拿酒来……,我要酒……”书生说着便抱住了女娃的小腿,飘飘然笑了起来。
“天杀的,还不速速给本姑娘放开!”月白的裙角溅上了水渍,女娃一恼登时扬起了马鞭。
“放开?范某……,范某不是放开了吗?你们……,你们一个个皆高高在上……,瞧不起范某……,范某知道……,范某是个书生……,范某是个又穷又无用的书生……”书生哭哭笑笑,絮叨着醉倒在了瓢泼大雨中。
旁观多时的莲歌早已忍无可忍,于盛怒中吩咐道:“辛乌,不必客气,给我打!狠狠地打!”
“天杀的,不是说……,不是说到了此方要知书达礼吗?”
“不觉于他浪费了么?对于此种以读书人自诩,却无半点风骨志气的男子,只管如落水狗一般打了便是!”莲歌拧眉,倏然背过身去。
眼波倏然灿亮,毗陀提的辛乌难得肯听命于人,一切只因两个女人的行程太过漫长乏味,于是沧岳朝的朱雀大街上美人辛乌大展了一回身手!
醉眼惺忪的书生招架不住,惨叫连连,当然他的叫声也十分气人,“来人啊……,打人啦……,外族人欺我朝国……,打人啦……”
朝国临难的旧忆还未从沧岳朝百姓的心中散去,于是朱雀大街两边的窗扇呼啦啦地开启,百姓们黑压压地涌上了街头,他们同仇敌忾地瞪视着那长着茶眸的异族女娃,声讨之声此起彼伏,很快官兵来了,将三人悉数带走了去。
于是帝京官衙的大牢内,轩辕莲歌迎来了她没齿难忘的一天,而酒醒大半的范进,在瞧见那素面冰寒的女子时,在怔忡多时后,一时热泪盈眶。
“天杀的,我火罗的勇士就算是掉脑袋也不会哭一声?”女娃辛乌掩耳骂道。
“他自不是什么勇士,是乞丐,一个无药可救的乞丐!”莲歌说时便沉下了面孔。
“范进——”书生欲说还休,一时耷拉下了脑袋。
“原来你这乞丐叫范进!”莲歌怒砸过了一张状纸,“呶,那堂上的官老爷要录供子,你这苦主不必于我等面前哭,只将你遭人毒打的惨事哭给那青天大老爷听便可,而我等必会因你获罪于此!”
“公主殿下……,范进……”书生懊悔千般,一时语塞。
“天杀的,你们竟认识?”毗陀提的辛乌打量二人,一时圆睁了双眸。
“是,此谓不打不相逢,你又是何人?小小年纪,不修女德,偏偏要学那蛮野的女骑手于此地四处撒野?”范进抚着自己疼痛的脸颊,发怒道。
“天杀的,辛乌不是女骑手,是冠绝天下的美人!”女娃的琉璃眼泛起了幽茫。
那道视线是如此的光华慑人,范进不由激灵灵打了记寒战,而女娃的气息让他的脑中快速闪过了另一张丽绝尘寰的面孔。
美人?他哀叹,这世上的美人何其多也,只是他的命太薄,他的“小布人”是那般地近在咫尺,又那般地遥不可及!
“若这世上的女子皆去当美人,天下的男子就不必活了,我说你这娃娃还是当女骑手的好,必能修福改命!”范进黑着脸孔训教了两句,一记马鞭抽过,他便干巴巴地僵在了当场,嘴张了张,望向一旁幽立无声的莲歌,又于掂量间隐忍地闭紧了嘴巴。
“天杀的,你这臭乞丐的确不长眼,适才你要这般当哑巴,我等也不会被关在这鬼地方?”女娃辛乌环顾这间潮湿阴冷的牢房,不悦地骂道。
“此……此事……,你这野丫头如何会懂?此为缘分,天下间难得的缘分!”
书生的眸睛亮了亮,这是他经历了一番阅历苦厄后,最令他开心的事了,想着想着范进独自笑了起来,只是当视线复度望向莲歌时,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酸又让他忍不住落了泪。
“你——,住口!”莲歌颇为懊恼地斥道。
“范某没有失言,我娘说范进一介布衣,能上见天子,巧遇个中贵人,是难得的缘分和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