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1 / 1）

殿中起了几分嘈杂，诸葛淳瑜端坐于帝座上，俯视下首，有几分漫不经心，眼见那护储的几位大人朝自己看来，诸葛淳瑜轻一笑，道：

“老丞相，莫要于百官面前惺惺作态，那坤德公谋逆造反，自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我那四弟若是堂堂正正，自当于朝堂上与两班对质，何故跑了个人迹全无，是他巧舌如簧，于皇后娘娘处盗得兵符，母后悔恨，方自缢于凤殿中。而端安王如何是带了右军去了边关救驾，他是集结党羽，欲帅兵谋反，而丞相大人才是这当之不愧的乱党，您身为逆臣的岳父，不知自罪于前，还要倒打一耙，做这欺世盗名的忠臣！来人，拉罪臣岳旬于午门，就地正法！”

诛杀一品朝官？百官闻此，莫不倒吸一口寒气。

“大胆，岳大人乃朝之肱骨之臣，斩杀良臣，乃昏君之道，尔等还不退下！”三叔王见禁卫涌入，手执玉笏于朝堂威喝了一声，那兵卒面面相觑，不敢冒进。

“三叔王已不参朝事多年，您老是不知这朝堂风雨，人心不古，良臣也可变作佞党，淳瑜自不会怪您，来人，替朕送叔王回府！”诸葛淳瑜冷声，再传了道口谕。

“圣上边关被围，如今储嗣谋逆，朝国人心惶惶，本王定要为圣上治你这不忠不臣的大罪不可！”三叔王手执尚方宝剑，立于朝堂之中，朝上首怒诘道。

“都楞着作何，圣上有旨，还不带他们下去！”内侍卢宪于那些兵勇递去一眼色。

“狗奴才，太子今日谋逆，与你们这些狗奴才脱不了干系！”锦贵妃瞅着太子一党，飞扬跋扈，拂袖恨掴了那卢宪两耳光，那涌入的禁军闻言，不敢造次，也垂下了眼帘。

才升为御前太监总管的卢宪摸了摸僵痛的脸颊，眼见锦贵妃气度雍容，压住了气势，眼角余光落于那兵卒手中的寒刃上，只一夺，便狠唳地朝贵妃娘娘刺去。

“娘娘——”三叔王及老丞相不约而同地急唤，可终是晚了，那血色已自那剑身透出，汩汩洒落，十分骇人。

“金殿谋逆，阉党为祸……”锦贵妃眸光凛凛，颤声指过，满腔悲愤，猝然栽倒于銮殿中。

大殿一片沸乱，那些怒不敢言的朝官，因目睹内监卢宪此举，于看不下去时，皆拧眉指斥过去。

诸葛淳瑜亦是一惊，怒掴了那卢宪几个耳光，咬牙道：“娘娘因担心太皇，神智不清，你这奴才，娘娘刺你，你躲便是，何故失手，误伤了娘娘？”

“奴才知罪！”卢宪头如捣蒜，精眸细细，当下催人抬了娘娘下去医治。

梧仪阁内，锦贵妃神迹昏沉地望向画壁处横陈的斑驳影子，笑地有几丝凄然。

“娘娘——，您醒了……”一声低唤，有哭音传来。

“小……，小玉……”这个声音有几分熟稔，锦贵妃于茫然间，眸中聚起一点光亮，视线寻着那声音移去。

“娘娘，是小玉……，是小玉……”掌灯宫娥小玉步来，握着贵妃娘娘的手忍不住啜泣了起来，她已来此掌灯多时，只是此方根本没有太医，连医女也没有，让人焦心似火！

“小玉……，听……听着……，本宫……本宫恐是捱不过去了……”锦贵妃一拢眉，喘息道，因听到了那宫娥的哭声，摇首间，只攥紧了宫娥的手道：“小玉……，若能出宫，代本宫告诉我那皇儿敬远，不论皇天如何变幻，不论佞党如何张狂，要明白，这皇天只有一个，就是他的父皇，或者他亦会步本宫的后尘，只是本宫知道他必会懂得忠孝二字。若幸有不死，要他将此物交于圣上，告诉圣上阮锦和褒怡都不怨圣上，甚至是圣上心中的她也不曾怨过圣上，阮锦不痛……，阮锦走地很安心……，阮锦和皇后、太后会在天上等候圣上回朝，滄岳朝……，滄岳朝会国泰民安……”

递去一枚妃印，锦贵妃粗喘了几声，脸上浮起了白光。

“娘娘……，小玉……小玉答应您，不管千难万险……，小玉定会将话带于王爷……”小宫娥指天明誓，她不识诗书，可她懂贵妃娘娘说的每一字，于榻前念叨着那些交待，看到贵妃娘娘欣慰地阖上了沉重的眼帘，神色愈发昏沉。

她守着贵妃娘娘，直到梧仪阁的烛火滴落了最后一滴烛泪。

（72）清理门户

御书房内，获悉贵妃娘娘已仙逝的诸葛淳瑜，一敛眉，传命：“让顺安王妃董氏，回王府报丧吧，记得寻了那老成持重的人带了兵过去，老三那里若是谋反，格杀勿论！”

夜色深沉，顺安王妃董谆绣身着重孝，忐忑不安地回了府。

顺安王一身孝衣步出，他业已从叔王暗递的讯息中，知悉了诸事。

打量董谆绣披麻戴孝的模样，顺安王压下满腔的伤涌，只目光岑冷地听着内侍省的宫人于下方报丧。

“母妃身故，谆绣请王爷节哀！”院中，董谆绣执帕呜呜哭了起来。

以前只知她行事乖张，淑贤不存，今儿看着那张佯装做态的脸孔，顺安王便有一股子想撕碎她的怒火。

“王妃，且别哭坏了身子，如今这府上当尽孝才是！”内侍监蹙眉，叹息着道。

“谆绣倒是失礼了，王爷，母妃丧仪，还请王爷示下！”董谆绣拭泪道。

“这尽孝之仪自是少不了的，来人，取白绫，给本王缢了她！”顺安王不闻还罢，闻言已恨生五肋，目光顿时化作了凛凛寒芒。

董谆绣宛如雷击，花容欲乱间，已见那颀长身影，差人抬来一把太师椅，端坐于了王府庭院中。

“不……，不是的……，王爷……，谆绣不过是一妇道人家……，您听谆绣解释……”董谆绣嗫嚅道。

“罪妇董氏，本王与你早已恩断义绝，今夜便是你的死期！”顺安王拳眼紧握，睚眦俱裂。

“王……，王爷……，谆绣纵使未于王爷诞下一男半女，可到底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室，您不能……”董谆绣呜咽哭了起来。

“不能？”顺安王幽幽笑着，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眼见那手执漆盘的内侍取来了白绫，只抬手取过，将那白绫打了结，顺手一抛，便紧紧扼住了董氏的脖颈，掷于侍人道：“来人，给我缢！”

“不——”一声尖叫，董谆绣如惊弓之鸟，提裙奔去了内侍省的公公面前，“顺安王要缢死谆绣……，公公救我……”

“王妃，奴才只是负责传旨，此乃顺安王府的家事，恕老奴不敢僭越！”太监拱手歉然。

“可公公……，公公您带了兵来……”董谆绣喉中一哽，打了记寒颤。

“王妃，奴才爱莫能助，这兵带是带了，可如何也插手不了这王府上的内务，圣上今日初登大宝，言之凿凿，谋反者当诛，若是此便是谋反，会闹出笑话的！”

传旨太监胆小怕事，回首于府中加了兵卒，便退去了外方的车马中，只盼这夜早早散去，好回宫回了话。

“董谆绣，你也有今天！”顺安王诸葛敬远于座中徐目打量，冷笑着摇首。

“王爷……，谆绣求王爷开恩……，谆绣不过是为了王爷好……，谆绣不想死……，也不想王爷死……，如今朝内朝外，谁不是俯首于前，求一个苟活，谆绣从未见过那么多的兵，谆绣怕啊……”一声呜咽，董谆绣哭倒在了院中。

“大胆罪妇，难道你就不怕本王治你这不忠不孝只罪？董谆绣，且实话告诉你，本王已将休书递于了董府，你的尸身，本王会差人送归董家，且自在地去了，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顺安王眼中杀气腾起，挥手传命。

这夜，好似一辈子那般漫长，宫娥小玉看着一贯温良的三皇子，当众缢死了董氏。

她看着那个身影于院中的鹅毛大雪中，面如枯槁，独坐了一夜。

“王爷……，您要节哀……”外方嘈乱时，小玉寻了空子，手执白灯，匆匆步过。

诸葛敬远不愿听到这些字眼，母亲的音容笑貌，犹然在眼，他无法相信，那个将他自幼捧在手心中的女人如此凄惨地故去了。

皓腕被紧紧攥住，那力道着实骇人，顺安王黑白分明的眼中蓄满了仇恨和悲怆，小玉瞧着，不由地潸然泪下。

“王爷，天亮后小玉就要随内侍省的公公回宫，贵妃娘娘于王爷留了话，您要振作！”

小玉环顾四周，递去一枚妃印，将贵妃娘娘的交待，一一道出。

顺安王攥着母亲的随身之物，心中的悲伤，早已压抑不住，一时泪洒襟前。

“小……，小玉……，不好了……，四处乱起来了，那内侍省的公公与兵丁都逃了，快，快离开！”一个掌灯宫娥跑过，急道，见小玉发愣，只跺了跺脚，于一片纷乱的人影中，拔腿跑远了。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快，快离开！”小玉一惊，拉了诸葛敬远一下。

“本王……，本王不会走……，本王会留在此，瞧着那些佞臣贼子，一一获罪，本王会等父皇归朝，日复一日地等下去，有本事，就让他冲本王来！”

顺安王怒目瞧向宫苑，跪于雪地中，朝梧仪阁的方向，深深叩首。

火光冲天、刺人眼帘，兵戈之声，穿行入耳……

那凝立的身影，回首感激地看过，拂袖示意她去时，却似一片轻轻的雪片，栽倒了下去。

晨曦微露，一身龙袍的诸葛淳瑜，听得外方的纷乱平息了，疲惫地行去了永乐宫。

这君临天下的第一日，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