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1)
若非梦,她就变成了偷袭玉兔的大尾巴狼!
那枚玉佩定是自己酩酊之时,没头没脑地拽下来的,想到此,莲歌连用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正说着,外殿有宫娥通传有掌灯内人秦小玉求见。
“小玉?”莲歌喃喃,不知何事,忙差人引了她进来。
“公主,昨日画舫上跳那南地巫舞的不是别人,正是流月!三殿下虽打了赏,可这巫舞自是犯忌的……,微臣昨夜醉酒……,此时才顾上回话!”
范进隐隐担忧,当即告罪。
“什么?”
莲歌尤吃了一惊,这方知这饮福大宴实则错漏百出。
“适才太官署那边还言因昨日膳食味美,领了殿中省的赏,据闻人者有份,想必已经到了,怎么会?”
兀自思量时,小玉已行色匆匆地赶来,未拖泥带水,当下禀明来意。
“公主殿下,流月姑娘适才急着寻了我来打听,想问您现下是否安好?”
“我?”
莲歌与范进面面相觑,互看了半晌。
“小玉,你即从她处来,不知姑娘那方现下可好?”范进一急,劈头问道。
“姑娘……姑娘那里才领了赏,四处羡慕地紧,因担心公主,倒也没瞧出些喜气来,冼宫人言姑娘的事恐有转圜的余地,奴婢想自是会好起来的!”
“这不是很好吗?”莲歌微微扬起脸庞。
“秦小玉,真要被你吓死了!即是这般,应是好事!你学什么不好,偏学起岳家小姐那一套了,莫说大人我不提点你,就你这副表情,难怪你经年掌灯!”范进指了小玉宛如霜压的柿子脸,忍不住训她一句。
“大人,其……,其他活计……,小玉也做不好,也只能掌灯度日了!”柿子丫头螓首,只一旁搔了搔脑袋,好脾气地笑了笑。
“即来了,与我们一同用膳可好?”莲歌心下一安,拉了小玉,就要吩咐下去。
“公主殿下,小玉不能久留,流月姑娘担心您,还在太官署那边等消息呢!”
“念她如此关心于我,本殿的确有一好言相赠,你且告诉她,就说本殿听说美人流月,昨夜一曲南地巫舞,遮掩月华,怕是要被点了将,即日充纳后宫了,本殿就等着去拜娘娘呢!”
莲歌双眸一聚,抿唇而笑。
“公主——,小玉也担心地紧,如今京畿各处皆传地沸沸扬扬的,流月姑娘也是为公主着想!”
小玉瞠目,一时瞧不明形势。
“沸沸扬扬?”
范进一怔,脸上神色骤变,看了莲歌一眼,长眉一扬,当即道了声“讲”!
“承旨大人……您……您未听到些什么么?”小玉暗自纳闷。
“听到什么?昨个儿折腾了一整日,大人我也是大醉方醒,才入殿内奉事!”
“莲花初绽倾王慕,艳/醉东城绮罗香!长书一纸上金殿,伤(谐音墒)剪红线掩朱门!”
小玉回忆着,当下慢吞吞地背诵出来几行诗句。
“小玉——,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书生听了听,不免觑她一眼。
“小玉不过是尚识几个字而已,其中意思也领会不全。此诗是流月姑娘从膳监处听来的,据说这首打油诗如今已红遍京畿朝野了!小玉沿路来时,也听见不少人私下议论公主呢!”
小玉低声相告,脸上浮起骇茫之色,范进闻言,复度回味,那脸也如小玉一般顷刻罩上了寒霜。
这自不是什么好诗!
少女凝立于室,潭眸瞬间乍现清寒。
那火罗可汗尉迟璿璥昨夜差点砍了自己的脑袋!哪有什么“倾王慕”之说?
而“艳/醉东城绮罗香”,她是有些个担心,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只是这诗说地似乎和那“和尚”无关,想那“花孔雀”于门楼处撂下自己,花/眸潋滟地去旁处快活,倒真该是这“艳/醉东城绮罗香”之人。
可这“长书一纸上金殿,伤剪红线掩朱门”又是何?
以讹传讹之事,最是可恨!
真是防人之口,甚于防川!
“罢了!罢了!”
莲歌以为这牙口之利,当淡笑置之,自削不了灵台方寸去。
皇家天威,内廷法度昭昭,此等捕风捉影之事,流于市井,不如任它去了!
只是显然她错了!
一阵脚步细碎,若风欺近,有执礼太监沿路通传,声声扑入绣阁:
“皇后娘娘到——”
“锦贵妃到——”
“三殿下到——”
“丞相大人到——”
……
(30)轩辕儿女
饮福大宴散罢,本是风消雨止,尘世静安。
武皇却一夕未眠,他在惊奇,也在洞察,他在欣喜,也在深虑……
邬敕国的储君轩辕铎壬,困于九亩莲塘,却能以奇速先行寻得这火罗可汗的踪迹,胜了自己的皇儿一筹,甚至也胜了自己,这着实让人惊震非常!
身为帝君,治世是经年苦业,然而江山永固,如何代代延续,却是落于心底的一盘长棋。
他于惊讶中,将目光移向了那名叫铎壬的少年身上。
若干年来,他如各朝国君一般将目光落于日渐苍老的轩辕景濯身上,却忽地发觉自己错了,这位如朝阳一般冉冉升起的储君才是那柄寒光迫人刺向窃国之贼楚桓嗣心房的剑戟!
火罗可汗尉迟璿璥是何等的深谋诡谲之人,九岁登基,十余载治世的西地枭雄,竟在三局败弈后,躬身于那少年面前施了一礼!
想他如此疆土广袤、风声雷动的千古一帝,也未曾于那样傲视尘寰的可汗面前,获得此等礼遇,诸葛豊迟心中竟升起了些嫉妒。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即便是九五之尊也逃不过尘世风霜,苍老于帝君而言,是日日啃噬魂魄的心魔。
诸葛豊迟不愿服输,有生之年不愿,千古之后亦不愿。
他为太子淳瑜配了最好的帝师,并将自己满腹经纶悉数相授。
环视四方朝国,滄岳朝的太子淳瑜自是才智过人、出人一表,四方来贺。
他原本该知足,也为自己经年的严苛,少了些父亲的慈爱而愧疚。
然而在他问叶少溥,太子淳瑜可否肩挑万任,传掌国印时,那叶老儿面色上稍纵即逝的迟疑被他瞬息捕获。
诸葛豊迟未难为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太傅,将这一问留于叶太傅归乡终老之日。
而他心中却知,那一抹迟疑如他心中的忧虑一般具有相同况味!
轩辕景濯已是人间笑柄,可有一样,诸葛豊迟以为他赢在了诸位君王的前面。
失去了治世权柄的轩辕氏,于忧困之境,已深藏不露地培养出一位风华正茂、富有涛慧的后继之君!
即若是眼前饱受诟议的邬敕国帝姬,此番饮福大宴,那凤舞九天的光华也于一夕之间跃然眼前,让人深深纳罕。
(31)悔婚奏折
晨鼓穿透霄汉,消隐了心中涛涌。
枇沐用膳之后,有内侍依例送来各处奏折,帝王的千秋大业便于周而复始的朱批下开始。
“贵妃娘娘写了请罪的折子,请圣上御览!”内侍陈萦从旁提醒。
“她竟知道错了?”帝目微抬,唇际溢出一抹温笑。
“娘娘留了话,言圣上只能以夫君之姿训教愚妇,若是以天子之姿,这折子便无报呈的必要了!”陈萦指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笑道。
“这阮锦还是锐气不改当年!朕哪里有什么训教她的话?敬远昨夜表现可圈可点,她教子有方,你只传话于她,就说朕深夜归乡,望她笑卷珠帘,莫要赶人才好!”
诸葛豊迟摇首而笑,但听外间珠帘微动,一位香腮美鬓的妇人已端了清茶袅娜而来。
“几日纷乱,不在殿中歇着,竟又起了个大早?”帝君住笔,惊喜间接过茶盏,放置一旁,当下温情地揽过了妇人。
“阮锦知圣上心中之苦未尝少于臣妾,只是臣妾实在扛不住了,才要您以夫君之姿,替阮锦遮些风雨!”妇人说时,鼻翼微酸,珠泪暗涌。
“孩子们都大了,若是让他们见了,岂不是闹了笑话?若是旁人,这罪必是要罚的!你一句夫君之姿,朕便心软了!都老夫老妻了,朕怎不知你心中所想?”
诸葛豊迟取过罗巾替她拭泪,似也觉出几日疲累,当下拥了美妇,两人依偎着相互靠了一会儿。
“阮锦深知圣上心中所想!”美妇捧了男人的脸,柔声低语道。
“哦?不如说来于朕听听!”帝君怜爱地握了女人的手道。
“家和万事兴,轩辕家的公主还未出阁,倒替这滄岳朝当起了信使,单看着,如何不是我家国之幸?”锦贵妃坦言。
“宫中就属你深知朕心,此事的确让朕想了大半夜!想朕早先也对此桩婚事,反复思量,如今看来,如长公主一般,初看福祸难测,长观却贵在千秋!”
“臣妾不懂朝政,却知姬皇后教女有方,每每细观,深知这公主也如太子妃一般,是一孝悌敬祖、稳固家邦的女子!”锦贵妃御前进言。
“谁说不是呢?看来此事朕还要点点那合墒!”武皇喟叹。
“昨个儿臣妾见合墒对公主也十分关切,一直侯在外面,其后又亲自将人接了回来,备不住他那方已想通了!”
“若他能自己想通,倒也省了朕替他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