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一个弟弟(1 / 1)
嘉木跟西和玩大的后果,就是凤鸣翼的孩子差点保不住。
这事也不知怎么传的,在法华寺修行的云王妃都惊动了,乘车从华都赶来。其实,云王妃会来,不过是凤冥翼写了一封信,告诉云王妃凤冥韶收了一个跟狐狸精长得八成像的干弟弟。
一句没超十字的话,却让一向端着架子以笑对人的云王妃绷紧了面皮,吓得云王妃身边的侍伶干起活来都是抖着手,缩着肩膀。
凤鸣翼这一躺床上,他常年呆边疆的父王也露面了。凤鸣翼不像儿时天真,觉得父王特意从边疆回来是看他的。父子情深,不会出现在皇家里,他想父王估计是来看凤冥韶,顺带着来陈府。
不管凤鸣翼怎么不信父子情深,云王却在陈府里住了下来。陈更一点也不怠慢亲家,把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吃得都是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穿的是云王自己带的衣服。
云王来陈府不过是那未见面的儿子触动了他心里的一根筋,就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双儿子。他生性淡泊,回想半生好像没什么事放心上,人嘛,也只有流慕一个。所以铁血无情的云王竟生出了弥补孩子的心思。
云王召来自己的儿婿,陈明新在云王面前就像是逃学时被夫子抓住了的抖嗦和害怕,双腿打着规律的节拍,在能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的书房各位地响亮。
云王很不满,心里很不舒服,面上更觉得要遮块布,这样一个胆小得不敢见人的男人是他的子婿,没弄错人吧?"陈明新,翰林院学士?"
陈明新的声音颤得一抖一抖,一句话掰成了几段,“明……新……参……见……父……王。”
云王听得浓眉拧成了一团,他的手指摩挲着耳朵,实在很想拿手堵上耳朵,这声音太磨人了。“哦,你去把你父亲喊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陈明新刚要开口,云王就挥挥手,“赶紧去,我有急事。”
得了命令,陈明新双腿跟装了个车轮子一样,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了人影。云王的浓眉生气得都快成圆了,哪个不长眼的把这个没胆量的酸书生塞给了他儿子,找个杀猪的也比陈明新要有胆啊!
跑着的陈明新可没听到他父王已经把他腹诽了一通,他只是卖力地跑,离书房远远,离他那个一身煞气的父王越远越好,他吓得尿都快淌下来了。
陈更站在亲家面前,他亲家审视的目光,犹如一把冰凉的刀子带着威压在他头上磨着刀,迫得他张大嘴喘着粗气,像个临死前的人贪婪地吸着人世间的气息。
“亲家,我们坐下好好聊聊。”云王揉着自己的眼睛,瞪眼太累了。
陈更诚惶诚恐地坐着,“王爷,您找草民有什么事?”
这时,云王不知为何生气,重重地在桌上一拍。随即陈更的身子吓得蹦了三蹦,落在椅面上震得他屁股发麻。“王爷,是草民哪里怠慢了吗?”
云王眯着他细长的凤眸,冷声道:“鸣翼为什么屡次有落胎之险?是不是你陈府苛待他了?”
陈更一听,立马跪了下来,陈府吃了狗胆也不敢得罪那个祖宗。“王爷,沈家安西和多次顶撞鸣翼,以致鸣翼有落胎之险。我们也曾去沈家讨还公道,但是沈家仗着有三公子撑腰,嚣张至极,不仅不赔礼道歉,而且还言语咒骂鸣翼。”
安西和?陈更说了这么多话,云王只记得了这个名字。难道,他就是流慕口里提过的孩子?安西和,西北安和,流慕曾经说过。
云王手搭着额头,抬头看着唾沫横飞的陈更,“亲家,你能否跟我详细说说安西和呢?”
陈更仔细地打量云王的脸色,面无表情,似乎恼怒了?“沈家两个兔崽子作恶多端,搅得天枢城的商家不得安宁……”在陈更的嘴里嘉木跟西和成了恶事做尽,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而且还是雄雄双煞。
云王边听,边在心里咂舌,不愧是我的种,聪明伶俐,胆大妄为,还长得跟流慕一样漂亮。只是又嫁给了一个书生,且是个满身铜臭味的书生,亏了,亏了!
“你说沈家当家杀人入狱了?”云王捻须沉思,我要不要帮忙呢?
听到有人提到他的老冤家,陈更更是来劲了,他把沈渊告诉他的全盘托出,末了添油加醋道:“沈桥勉罪大恶极,不仅杀人,杀得还是白少爷的父亲,王爷你可一定要将他推出去斩了。”
嘉木回了沈府就见到沈夫人坐在流花院里大哭,西和着急地在说些什么。“嘉木,你快劝劝爹亲。”西和带走了院里的人,让父子俩单独说话。
“爹亲,你若哭坏了身子,爹爹该怎么办?”嘉木叹息,家里也乱了。
沈夫人抹泪的手一顿,立刻抓住石桌边站起来,“嘉木,你老实和爹亲说,你爹爹的事是不是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嘉木心中一惊,他下令不准把爹爹的消息透露给爹亲,但是爹亲知道了,是谁在他耳边说了?嘉木装得很像,他怒斥道:“哪个居心叵测之人在您面前乱说,明明爹爹就快回来了。”
“是嘛?”沈夫人狐疑地盯着儿子的面庞,“嘉木你可不能瞒着我。”
嘉木勉强笑笑,“我骗谁也不能骗您,您说是吧?”
安慰好沈夫人,嘉木就回了房中。西和坐在床上,呆呆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嘉木拉拉他的手臂,西和挪了身,嘉木就坐到西和原来坐的位置上。
“白苏叶是银子的爹爹?”
西和反应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道:“你在哪找到白叔叔了?”
这事算拼成了一个故事,而且非常狗血,全是恩怨情仇。嘉木认真地把这故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侧夫人应该是个举足轻重的角色,一切都是从他那里起的。
“嘉木,我问你呢?”西和不满地扯扯嘉木的袖子。
“白苏叶被爹爹杀了。”嘉木想也没想地说道。
“什么?”西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双手揪住嘉木的脸,硬生生地把嘉木揪转了过来对着他脸,“你再说一次?”
嘉木拍打着西和的手,西和手松开,嘉木揉着腮帮子,“我说错了,是沈管家诬陷爹爹杀了人。不过,沈管家肯定跟白苏叶的事有关系,没准就是他杀了白苏叶。”
西和起身在房中踱步思考,“白叔叔是个游方郎中,喜欢背着竹篓到处采药,我记得很多年前他就失踪了。银子是个孝顺的人,这么多年他肯定在查白叔叔的下落。但我懂得他的为人,他不会因着沈管家随便扯的胡话而相信了,所以应该有其它的证据。这样,我去找银子问清楚,你去侧夫人那里。”
两人商量好后,就各自分头办事。侧夫人那里嘉木一直安排了人守着,从他进去后,只有沈佑良偷偷摸进院子里看他,甄戚若倒没露过面。
侧夫人兴致很好,嘉木看到他抿嘴在笑。侧夫人搬来了把椅子坐在院里晒太阳,他仰着头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显得恬静而又安然。
“少爷。”侧夫人偏头朝嘉木笑了笑。
嘉木从阴影里走出来,“侧夫人,我今日来的目的您想必也已经洞悉了,我就不绕弯子了。白苏叶的死是沈管家做的吗?”
侧夫人忽然冲嘉木眨眨眼,笑道:“少爷这回可弄错了。”
错了吗?嘉木不信,他摇摇头。
侧夫人接着就把当年的清晰地呈现在了嘉木的面前。沈老爷夫夫的裂痕在侧夫人怀孕时终于裂开成了两半,沈夫人甚至主动请求合离。沈老爷怎么可能同意,但跪也跪了,好话也说尽了,沈夫人始终不愿回头。
于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爱情,沈老爷狠下了心。沈管家是最先发现沈老爷企图的,他调换了沈老爷买来的堕胎药,又把这事悄悄说给了侧夫人听。侧夫人想保住孩子,就有了救嘉木流产一事。孩子没了,沈夫人也回转了心意,沈老爷一家安安稳稳地开始新生活。
侧夫人借着流产一事,去了别院待产。沈管家是唯一的知情人,他做事小心,没让人抓住他的把柄,侧夫人的肚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沈管家救下白苏叶,侧夫人的产期近了,正好有个大夫帮忙。然而,侧夫人的事传到了沈老爷耳朵,也不晓得是哪里露出了马脚,沈老爷在侧夫人生孩子那日突然到了别院。
一个会威胁沈老爷夫夫感情的孩子,沈老爷怎么会容忍他活下来。他把孩子丢给沈管家处理,沈管家不忍心,就把自家刚生下来的死婴与侧夫人的孩子调换了,侧夫人生下的是死婴。
侧夫人伤心了一阵,身子越发差了,这时,老夫人病逝,侧夫人重回沈家。沈管家见侧夫人日日思念死去的孩子,久病难愈,便把孩子活着的消息透给了侧夫人,这个孩子就是沈佑良。
嘉木重生一回,什么事都接受,可是自己的仇敌转眼成了弟弟,他的心理再坚固,也被这事轰成了一堆散沙。“沈佑良真的是我……我弟弟吗?”嘉木停顿了下,最终还是念了他最不喜欢的两字。
“当然,”侧夫人抬头看着他,语气不屑,“我犯不着乱认个孩子混淆沈家的血脉。”
扶着门的沈夫人手指伸伸曲曲,算着日子,最后对上了。“是他,是他……当年的孩子。”沈夫人的身子又一哆嗦,“老爷出事时府里传的谣言都是真的,沈佑良是桥勉的儿子。”
明媚的阳光在沈夫人身上折射出一道阴影,孤单而凄凉,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