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牢狱之灾(1 / 1)
乳白色的天河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东北向南,横贯中天。繁星满天,点缀在黑夜的幕布上,一闪一闪,撒下了淡淡星辉。
今夜是十五,月满如盘,让肚饿的西和很有咬一口的欲望。银银月光轻轻巧巧地落于葡萄叶上,葡萄叶上染上了一层银光,在黑夜里发着亮。
躺在葡萄架下的西和吞了吞口水,"锄红,我又饿了。"
怀孕的人时时刻刻都能把心思拐到吃上去,现在的西和没了能令他发愁的事,整日吃吃睡睡,长胖不少,尤其腰那块,一掐就是一朵白嫩嫩的“豆腐花”。
锄红放下手中的衣服,笑道:“您等着,我这就去厨房看看。”
沈家的厨房自从西和有孕以来,这灯火就再也没有灭过。厨房里有专人看火,炉子上炖着粥或鸡汤,都是些补身子的东西,是为了西和备着的。
锄红手捧一碗鸡汤,鸡汤面上的一层油脂已被刮去,碗里是炖得发白的鸡汤。西和边喝边问道:“嘉木还在书房忙吗?”
“少爷在书房,少奶奶您要去看看吗?”
“锄红扶我起来,我们带上鸡汤去书房。”西和放下碗,随意地抹了抹嘴巴。
沈老爷把茶行的大半事务扔给了嘉木做主,而且还发了话等西和生下孩子他就把茶行正式交给嘉木打理,他就安心地在家里含饴弄孙了。
嘉木站起来,接过锄红的活,扶着西和坐下。“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我这干嘛?白天不还说困得很吗?”
西和假意生气道:“我不是怕你饿了吗?你偏偏不识好人心,反倒怪我了。”
这突如的喜悦犹如雪天的一杯热茶,嘉木只记得了温暖。两人相拥的身影在红烛中渐渐拉大,投射在了窗户纸上,在外面的锄红看来格外地温馨,连刮在脸上的秋风都有些暖意。
“少爷,是戚若少爷要生了。”扶风拢着衣服,冷得直跺脚。
被吵闹声惊醒的嘉木捂着西和的耳朵,小声说道:“我知道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嘉木躺了下来,拉过踢到一边的被子盖住了两人。他亲了亲西和光滑的额头,就抱着人沉沉睡去。
头一胎,甄戚若生了一夜,孩子一落地,甄戚若来不及看一眼就晕了过去。沈佑良从麽麽手里接过裹在襁褓的孩子,孩子安静地睡着,但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健壮的孩子。孩子的面容皱巴巴的,可眉目间依稀可见甄戚若的影子,以后定是个帅小伙!
“夫人怎么样了?”
云幕低头回禀道:“少爷一切安好。”
孩子出生是件喜事,即使孩子的爷亲有过许多令人不喜的行径,但是沈老爷他们依旧不掩饰对这个孩子的喜爱。“这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双眼睛瞧我们,倒是个容易养的。”
沈管家满脸堆笑地站在一边,“承老爷吉言了。”
沈老爷转过脸问道:“取名了吗?”
沈管家略微迟疑,过了会才犹豫着说道:“佑良是个死心眼,他非等侧夫人出来替孩子取名。”
沈老爷愣了下,“是吗?佑良是个孝顺的孩子,青霖没有白疼他。也罢,你们有空带着孩子见他一面,全了他们父子之深情。”
沈管家低下了头,“谢谢老爷。”
没人能看到沈管家一闪而逝的凶狠。
西和从锄红的嘴里听到了甄戚若有子的喜讯,依照礼数,他派锄红送了份贺礼过去。而他自己出了府去找白银画。
白银画住在西和未嫁前呆过一月的院落里,凤冥韶当然也住在了这里。西和来得巧,碰上了往外走的白银画。
“银子,你干什么去?”
白银画支支吾吾,半天也解释不出一句话,最后才道:“西和,你别问了。”
西和也不多问,“那我不打扰你了,我们改日再叙。”说完,西和匆匆走出了门。
白银画抬手做出了拦人的姿势,却又放下了。算了,这事他自己也没有弄清楚,还是以后再告诉西和。
白银画出了家门,到了一间茶社。银子直径走了进去,楼上雅间有人在等他。前天,有个叫花子在大街上塞给他一封信,他看完信后,这魂就像是丢了般浑浑噩噩,一心念着后天的见面。
白银画站在雅间门口,他的心跳得飞快,脸色激动得似血流淌,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他曲指扣门,门内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白银画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里面的人打开了门,白银画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喊了出来:“是你……”他的胸口因为情绪失控而大力起伏,他的手脚因为太过惊讶动弹不了。
“白少爷,请进。”沈渊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像每位待客的主人面露热情的笑容。
白银画也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反正他回过神时人就已经在了雅间。沈管家微笑瞅他,白银画反倒镇定了下来,他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还怕眼前这位老头吗?
“沈管家,你找我有何事?”白银画提壶倒了杯水,面上冷静得像无波无澜的湖泊。
沈渊爽笑一声,“当然有事,我有大事要告诉白少爷。”
“哦?”白银画竖耳倾听,他来这就是为了纸上的名字。
“我多年前曾救过一个叫白苏叶的游方郎中,他长得和白少爷很像,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才问了您许多问题......”
白银画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里的震惊,白苏叶,他能不认识吗?那是他找了许久的爹爹。“他在哪里?你快说……”白银画急切地催促沈管家继续说下去。
沈管家推开凑近的白银画,“白少爷稍安勿躁,打断别人讲故事可不是您这样的公子哥该做的事。”
白银画心里的焦急犹如翻涌滚滚的潮水,而他是一个溺水的人,挥舞着双手想抓住名为沈管家的浮木。“你快说吧!”
白苏叶是一位游方郎中,他喜欢背着竹篓游历四方,尝遍山中的药草。一日,他在天枢城外的西山里崴了脚无法往山里走,于是他拄着一根粗壮的树枝下山借宿。白苏叶的运气很好,他一下山就遇到了一位大户人家的管家。
管家答应带他进府,条件就是白苏叶要替他家夫人接生。至此,白苏叶就在府里住下养伤。夫人生孩子那日,府里的老爷回来了。老爷二话没说,就杀死了白苏叶,管家在暗处目睹了这场谋杀。
“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白银画的声音些微颤抖,而且还有滔天的愤怒。
沈管家叹息一声,“原因,我也不明白。但应该和夫人肚里的孩子有关。”
“不可能,沈老爷把沈夫人疼到骨子里了,他有孩子,沈老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厌恶呢?”白银画进房后第一次怀疑起沈管家是在骗他。
“我说的夫人是侧夫人。”
白银画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接受沈管家说的一切。“你有证据吗?”
“你爹爹的尸骨。”
这下,白银画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拉着沈管家的衣袖,嘴里无意识地说着:“带我去,带我去……”
两人走出茶社,上了马车。
嘉木从王老板的茶社走出了,扭头就瞧见了白银画。白银画为何和他走一块,而且举止亲密?
过了两日,皂吏们冲进了沈府。沈家人百般阻拦,却依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皂吏们粗鲁地带走了沈老爷,留下堂内呆滞的众人。
“爹亲,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凤冥韶,有他出面,爹亲很快就能出来了。”嘉木安慰着沈夫人。
沈夫人点点头,“嘉木你快去,家里有我照顾。”
嘉木以为凭着他跟凤冥韶多年的交情,救出沈老爷就是一句话的事。然而,他没有料到,一句话有时候也并不容易说,也要看人愿不愿意说。
嘉木没有见到凤冥韶,凤冥韶不想见他,所以他被拒之了门外。心慌的感觉一瞬间传遍了他全身,嘉木勉强镇静,他去敲了白银画的门。
结果却是同样的,白银画避而不见。嘉木的脑子就像装了一锅浆糊,怎么想都是糊在一块,没有找到一道能通往外面的裂缝。
为什么会这样?嘉木沉默地设想着两人拒绝帮助沈家的原因,但又一一被他否绝。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难道跟沈管家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