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情义难全(1 / 1)
谣言止于智者,自古明理。可是自古以来,又有多少人能做回智者,更多的人信的是三人成虎。
陈更目前就处于谣言的困扰中,也不知是何时起,沈家因运送御茶不力即将获罪的消息在大街小巷中传唱,等陈更听到耳中想派人追究来源时,却不见它来时的踪迹。
怎么办,信还是不信?陈更皱眉走动,一时倒失了平日里的果决。
陈管家在陈更身边多年,自然通晓主人的心思,“老爷,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依老奴之见,您一面拖住沈家直到华都的人来了,一面写信给华都的贵人,问问他是否真有这事。”
陈更闻言,眉毛轻展,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好主意。我即刻休书一封,你派人送到贵人手里。另外,把我新近得的那套黄杨木茶具收拾出来,待会我要去拜访下我的哥夫。”
陈管家退下去准备给城主大人的礼物去了。
城主大人一向另眼相待妻子家的弟弟,知情识趣,常常搜罗些奇珍给他赏玩。“更弟,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哥夫我最近得了件宝贝,特地请您给我品鉴品鉴。”陈更边说边示意陈管家拿出茶具。
黄杨木,不算什么稀罕的木料,但这一整套茶具胜在奇巧。“哥夫,这套茶具是用整个黄杨木的根部制成,花费了匠人不少工夫。”
城主大人拿起一个杯子,把玩一阵,放在桌上,“无功不受禄,更弟还是收回去吧!”自从几年前被他这个弟弟摆了一道后,他可不敢乱拿东西了。
陈更不恼,言语间更加奉承,“这玩意在我这个俗人手里不过是摆着落灰蒙尘,可是在哥夫手中就大不同了,宝贝只有在识货的人手里方能发光,哥夫您说是不是?”
城主大人被他的话一夸,飘飘欲仙,一口答道:“那是。”
“只是,”城主大人话一转,语气不复客气,而是透着分厉色,“宝贝也要有命玩赏,更弟你觉得呢?”
陈更“呵呵”一笑,“哥夫放心,这次我有分寸,不会害了您的。而且就算有什么事,我们还有贵人撑腰呢!”
哼,胆子这么小,难怪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也只是个小小的城主。陈更心中嗤笑。
城主大人为难了一会,终于有了决定,“好,我帮你。”
陈更见目的已达成,面上自然欢喜,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哥夫听。“哥夫,只要您将官司拖到人来,我便有把握趁此机会将沈家一网打尽。”
城主大人不信有这样的好事,他问道:“拖住官司就行?没其它什么事?”
“对,您慢慢审问两家的官司,尽量拖延时间。”
两天后的官司审了半日便散了堂,改日再审。
嘉木他们回了茶行,此时茶行内不见买茶之人的身影,就连茶行的门也只开了半扇。在外人眼里,沈家的生意已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否则为何不大开门做生意。正是这一落魄的情状,让沈家将被治罪的谣言愈发真实了。
嘉木跟商行上了楼,两人是向沈老爷去汇报早上的情况。沈老爷凝眸静听,没有打断两人说话的打算。
等两人说完了,他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桌子,沉思不语。过了会,沈老爷可能是有了主意,“嘉木,客栈那边要抓紧,最好晚上能再去一趟。”
嘉木想了想,陈更已经相信了他们放出的风声,但是他必然不会只有这一手,没准他的仆人去了华都找人求证。时间迫切,他们的装神弄鬼也只好再施行一次了。“好。”
“我们是否还要加把火?”商行小心地请示道。
“加火可以,可不能让陈更看出,不然所有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商行,你去找力哥好好闹上一场。”
迎宾客栈又是一阵慌乱,与昨晚同一时刻,火起门扉,阻拦了他们的去路,倒了几桶水下去渐渐熄灭的火,成了船工们心上的阴影。
“天罚,是天罚。”人群里不知是谁尖叫一声。
伽蓝神因御茶一事把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他们谁也逃不了神灵的惩罚。
“不要乱说。”武老大的心腹立马大声斥责动摇人心之人。
将人揪出,竟是病着的小七。小七的脸色比前些日子更添了苍白,在他脸上找不到一点血色。他的身子因为受到惊吓而摇摇欲坠,被武老大心腹阿冷一推,整个人跌坐在地,一头乌发披散凌乱,瞟一眼只觉心惊胆战,很难不令人怀疑这人除了能呼气外还能算是活人吗?
水哥从人堆里挤出,他方才走了神没拦住人,小七就出了事。“阿冷,你住手,小七还病着呢!”
“病着?”阿冷一张天生的冷脸如今更是冷得能掉渣了,“我瞧他精神得很,还有精神挑拨大家的关系。”
放屁,水哥愤怒得在心里大吼。小七是什么脑子,挑拨关系,阿冷你确定你的脑袋没有被马车碾了吗?
水哥心中无限怨恨,可是为了救下小七,他拉下面子赔笑,“小七是病糊涂了,才会乱说话的。老大,您快来评评理啊!”眼见着求情无用,水哥立马喊老大来做主。
武老大面上惊疑不定,一个劲地盯着门外的火堆,没人能想出他在意什么。
“老大,老大。”心腹刘三拉拉武老大的袖子,大家都在看着他呢。
“额,怎么了?”武老大不解手下干嘛眼神熠熠地望着他。
刘三把两人间的争执讲给他听,武老大边听边面无表情地瞪着人,让人慎得慌。
水哥把满腔的希望寄托在了武老大身上,盼着武老大能念着他跟小七往日的苦劳上饶了小七这次。“老大,小七是受了惊吓才胡言乱语的。”
武老大沉着张脸,一双眼睛如暗夜里的狼,绿冷冷的,闪着一抹残忍。“把小七给我关到屋里,饿他三天。”
饿他三天?水哥傻眼了,小七的身子骨能熬的下去吗?“老大,老大,小七是无辜的,您可不能冤枉人啊!”
武老大理也不不理他,转身回屋了。
水哥慌乱了手脚,也顾不上求武老大,急忙去拉拽小七的人。“你们放手,把小七放开。”
阿冷不留情面地推开他,一张冷脸僵硬地冻结在一块,使人不敢靠近他。刘三笑眯眯地,劝着水哥别冲动了,省得待会惹了老大不高兴把他也关进去。
关小七的屋子是他跟水哥一块住的那屋,屋里只有半壶水,一点吃的都没。水哥光想想就受不了了,半壶水能熬过三天吗?答案当然是否定,更别提小七是个病人。
船工们冷漠地目睹了这两人生离的一幕,看完了唯有摇头回屋,关门睡觉。这种事在船上也不止一两次了,看多了他们也学会了无动于衷。
人散去,水哥无助地跪在院子里,头抵着地,哀哀地哭泣。屋内的小七低低泣声,两人的哭声奇迹地缠绕在一起,绕着房梁送入各房,今晚是个不眠夜!
天亮了,水哥擦擦眼泪,趁着船工们在屋里睡觉,他脚步轻轻溜到了他屋的窗户下。戳破纸糊的窗户,透过小洞看到小七坐在地上靠着桌子睡着了,水哥方安了心。
小七,我会救你出来的。水哥在心里暗暗发誓。
“少爷,外面有人找您。”
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他呢?嘉木下楼去找寻他的人。茶行外边站的是一个胡子邋遢的男人,双眼浮肿,一夜无眠。撇去这些,只是一个长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也找不到的普通人。
我不认识他,他是谁呢?存着这个疑问,嘉木走到男人面前,“在下便是沈嘉木,阁下找我有何事?”
水哥本来不抱希望沈家少爷能来见他,因此当一个清秀朝他微笑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时,他惊讶地退了一步。“你是沈家少爷?”
“是啊,这位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呢?”嘉木很想调笑这人几句,可看着他的脸色就放弃了。
“我们进去谈,好吗?”水哥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到他,便催促嘉木进茶行说话。
嘉木点点头,两人上了楼。房间里还有一人在,那便是西和。水哥瞧见屋里多了一个人,心里也多了层顾虑,“沈少爷,这人……”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不会泄露我们间的谈话的。”嘉木一眼看出了男人的想法。
水哥略微安心了,“我是武老大船上的船工,大家平日里都叫我水哥。我今天来,是希望沈少爷能出手帮我救一个人,我会告诉你们一些事。”
水哥的身份使两人颇有点措手不及,武老大的人找上了门,只为了跟他们做一笔生意。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心里面早把水哥从头到脚分析了遍。
“水先生要救什么人?”
“是我一弟弟,叫小七。因为做错了事被武老大关起来了。”
了解了情况,嘉木跟水哥商量起了报酬问题。“那么,你要说的事是?”
“我知道是谁指使武老大放火的。”水哥不介意透露点给两人听听,这样他的条件才会有让人跟他做买卖的诱惑。
两人并没有水哥想的欢呼一声,沉默地坐在凳子上,好整以暇地瞅着水哥,两双眸子无声地传递着--这个情报不够分量。
水哥来前便有了觉悟,在救小七和背叛武老大之间他选择了救小七。“我愿意当人证,证明放火是武老大派人做的。”
一个人证,由城主大人审问时可有可无,但是等到那人来时,水先生便是成了陈家毁灭的关键一步。
“好,我答应了。水先生先回去做接应,晚上我便让人进去随你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