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紧张紧张(1 / 1)
茶园里的茶叶摘下后,一萝筐一萝筐地装上大车运往茶行。茶行的后院堆了不少的茶叶,地上也散落着一些不小心掉下的新茶。
这次的头一批茶叶是要运进宫里,进献给君上的,因而茶行的伙计们比以往提起了十二分小心,手下干活也愈发仔细认真,当然这和管事们订下的“出错罚工钱”的规定也脱不了关系。
嘉木跟西和也被拉来帮忙了,西和更是忙碌,制茶之外,还要抽空教学徒们制茶饼。此次进贡,君上亲口点名要了茶饼。
每日与鸡同起,晚上却不能像鸡般早睡,这对一向喜爱懒床的西和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折磨。虽然沈老爷不曾勉强他每天早起晚睡,但是手下的人都盯着他呢,肩上的担子重啊!
“西和,你去吃饭吧,我来看着就行。”摸摸小了一号的脸盘子,嘉木决定等忙过这阵,一定要替西和好好补补身子。
西和放下手里又一个做好的茶饼,嘉木这段时间对茶饼了解了不少,由他看着学徒们做,他放心。“哎,我等会过来。”
说完,西和从嘉木手中接过食盒,打开一看,荤多素少,可算是合了他五脏庙的心意了,“呵呵,还是嘉木你好,知道我想吃肉。”
“知道我好就多吃点肥肉,别尽挑瘦肉吃。”嘉木每天瞅着西和那张小脸,心里就恨不得把肥肉把西和嘴里塞。
“嗯嗯”,西和胡乱点头,手里捡了一块瘦肉塞进嘴里,欢快地嚼着,嘴巴里一鼓一鼓的,活像虎子吃到爱吃骨头时的表情,笑得都不见眼了。
“啪”,嘉木皱眉瞧着他的一双油手,轻轻一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学起孩子来了。”
西和讨好地朝嘉木笑笑,拿过筷子又夹了块肉。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秀恩爱啊,这不是刺激我们这些身边还没着落的人嘛!”迷迭觉得自己够惨的了,大好时光窝在房里制茶,现在又来了一对小情人在他面前恩恩爱爱的,他还能专心制茶吗?
嘉木尴尬地咳了声,“你去外边吃吧,我帮你看会。”
西和点点头,如蒙大赦般跑了出去,经迷迭的臭嘴一说,他都不敢呆下去了。
到了五月底,御茶终于制好了,装进特地订做的茶罐里,罐口用蜜蜡牢牢封住,确保无误后放进了库房,等六月中旬送茶进华都。
沈老爷放心地把看管库房的事交给了嘉木负责,正如沈佑良预先说的,御茶出了事,头一个被牵连的必定是嘉木这个少主。
嘉木不是前世不谙世事的书呆子,这辈子重生后的险象,足以让他明白人心难测这四字起的作用,很多事不是他招致的,而是人心在作祟。
库房外面重重守卫把守,晚上还有带刀的小厮巡逻,嘉木为了避免有心人惦记上御茶,煞费苦心地做了一系列安排,确保库房外边一天到晚都有人在。
他也会每个时辰来库房这转悠,回家前也会打开库房点点罐子的数量,对上了他才安心回家。
“还有七天茶叶就上船了,你总算能松口气了。”嘉木的紧张西和看在心里,可是他除了安慰嘉木,陪他查看罐子外,其它的事也做不了。
“是啊”,等罐子送到城外的渡口后,就没他什么事了,后面的押送问题就让他爹爹去担忧吧!
过了会,嘉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得人直想摇头,“可是我还是怕会出事。”
西和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不解,嘉木的防护措施做的够严密了,有心人只要不是傻子,是不会闯进茶行对御茶做出不利的行为的。
“嘉木,你……”
“我知道你觉得我被御茶弄得反应过了头,然而你我都了解过陈更的为人,他在华都丢了面子,肯定会在天枢找回场子,而能令他出气的唯有御茶了。御茶出事,沈家就毁于一旦了。”
道理西和懂,陈更安静地蛰伏四年就为了能在斗茶会上算计沈家,那么嘉木怀疑他会对御茶不利也是正常的,可是他心里害怕嘉木为了御茶而担惊受怕过了头伤了身子。"你别乱想了,陈更哪有这个胆子啊!"
“我们不说这事了,今天爹亲把我叫去又说起了我们的婚事。”嘉木心领了西和的好意,及时转移了话题,免得过会两人会为了御茶的事起了争执。
“你……”怎么好端端地提起这事了,伯伯叔叔们说就算了,嘉木急什么啊!
“我怎样?”嘉木最近就爱拿两人的婚事来看西和的小脸蛋变红,这是他新养成的一个习惯。
“你不害臊。”西和不客气地揪着嘉木的耳朵,他不理会还真当他的笑话这么容易看呢!
“哎,哎,西和赶紧放手,疼死我了。”嘉木急忙告饶,没想到西和也会发脾气呢!
“哼,让你惹我,我告诉不要在我面前说婚事,不然我不介意在成亲前来次痛殴亲夫。”西和晃晃他全是骨头的拳头,借此说明他的拳头打在身上可疼了。
嘉木忍着笑意,讨饶般地看着西和,“您威武,我以后再也不敢提了。”
两人一通胡闹,嘉木的身心都放松了不少,很少流露出前几天的忧色,他的不紧张也影响了看管库房的守卫们的情绪,个个信心满满地守起岗来。
“老爷,事情已经办妥了,武老大从前受过我的恩惠,我一说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陈管家在陈更耳边悄声汇报情况。
陈更边听边点头,到了最后更是笑得胡子也翘起来了,他高兴地抚摸着手中的白瓷茶盖,连说了三个“好”字,对陈管家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格外不吝啬赞美之词。
陈管家覷老爷正在兴头,又想起了流落在在外受苦的弟弟,便趁机向老爷求了个情。
陈管事的弟弟便是华都时嘉木他们碰到的那位,两人一母同胞又同是陈府的奴才,做哥哥的当然要多加照顾弟弟,因而陈管家推荐了自家弟弟去了华都。可谁料,他那贪财的臭毛病误了老爷大事,害得老爷丢了面子,被老爷赶出了府。
陈更脸上的笑容敛去,他不快地哼了一声,低头喝起了茶。陈管家顿时觉得自己找错了时机,他应该在事成后再说这事,但是他没办法,弟弟催着,双亲三天两头把他叫过去训一顿,他只能开口。
“老爷,我弟弟已经知错了,您看在他没糊涂到底的份上就让他回府吧!”陈管家双腿一弯,跪了下来。
陈更冷眼瞧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奴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心里一软,放下茶杯,双手扶起陈管事,“老陈起来吧,我答应了,只不过你要好好看着他,若是再做出不规矩的蠢事下场就不会是赶出府那么简单了。”
陈管家既惊又喜,老爷竟然答应了。“我懂的,他回来后我必定严加管教,老爷您放心。”
到了六月十四这天,一群人进进出出库房,两人抬着一个茶叶罐子。参玉指挥着伙计们抬罐子,商行在茶行外面点查罐子的数量。
沈老爷带着嘉木他们在一旁监工,三双眼里透着小心,一错不错地盯着伙计们的手脚,生怕手脚一个不稳磕到了罐子。
三十个罐子分三辆车装上了车,沈老爷他们上了另一辆马车,跟在三辆大车的后面。出了城门,再往前驶一段路,就有一条大河,沿着河下顺流就会到下一个城池,接着换乘马车上华都。
这河名为孟良河,也不知是哪朝哪代挖的,只是竖了石碑刻了名字。现今这河上来往着船只,船翁皆是天枢城里的贫苦人家来河上讨生活渡人去下游城池。
孟浪河上停了一只大船,它一出现就逼得其它小船让道留出空位给它。大船上的船工忙碌于航行前的准备工作,船老大武横站在船头眺望,有眼尖的伙计看到马车朝河边驶来,大声叫着:“老大,货来了。”
武横身子一僵,而后挂上跟平时一样热情的笑容,吩咐伙计们下船搬货物。伙计们纷纷双手攀着绳梯飞快地向下爬,一跃到了岸上。
茶行的伙计们卸下茶叶罐子,这茶叶罐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一人抱不住,需得两人抬才行。
船工们帮着伙计们一起抬罐子,人多了抬罐子也轻松不少。武横与沈老爷说着话,两人是经过中间人介绍认识的,有过一面,今天是第二次见面。
“武老大这次拜托你了。”
武横豪爽地拍拍胸膛,“我这船大风大浪见多了,沈老爷您放心它不会在这小水沟里翻船的。”
罐子上了船,就该轮到人了。此次去华都,沈老爷带上了商行管事以及几个伙计,车夫老王已经先行一步在下个城池等他们了。
临行前,沈老爷有满腹的话要交代,最终却只剩下一句话,“照顾好家里,好好打理茶行。”
“我知道了,爹爹你安心上路吧!”嘉木的脸庞不复稚嫩之色,而是有了坚毅的棱角,只消看他一眼,就不由自主令人信服。
沈老爷拍了拍嘉木的肩膀,而后转身跟在商行后面一块上了船。
“嘉木,若是晚上伯伯检查罐子时发现我们动了手脚该怎么办?”
嘉木摸摸鼻子,船已经开了,他也没法子告诉爹爹了。“应该没事,我写了封信放在爹爹的包袱里了。”希望爹爹看到信时不要有后悔生了他这个儿子的冲动。
“咱们走吧。”船驶出了他们的视线,河上的圈圈涟漪晕开。
他们走了一会,忽然听到了一阵喊声,耳朵隐约捕捉到了“着火了”的词语。两人立刻转头张望哪里有浓烟滚滚升起,可是视野里却根本没看到浓烟。
“怎么回事?”声音依旧断断续续传来,嘉木怀疑是不是他们听错了。
“大船。”西和突然说道,大船就在不远处,可能是船上着火了。
“爹爹/伯伯。”
两人拔腿沿着河岸跑,却不见船的影子,难道船沉了吗?
他们上了路过的一只小船,船夫撑着长竿拐了个弯,一艘大船在河中燃烧,熊熊烈火化为上千条火蛇缠绕着船体,从他们的角度看,火蛇已经吞噬了半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