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禁区（1 / 1）

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不能保证自己肖航看到之后还忍住不发飙。

华天的宿舍绿化差得很,一堆乱七八糟的树,又刚下过雨,站湿漉漉的树丛边，看着肖航和聂靖下了车,站宿舍下说了一会话,聂靖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了手机，摸了一支烟出来，站那里一边吸烟一边等肖航。的手发抖，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冲动,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坏。

等到吸了一支烟之后，肖航终于走了过来。

聂靖的车走了。

肖航穿一件运动外套,背后背着一副网球拍，俨然是充满活力少年的样子，大概聂靖也没有见过这种类型。

他走得很慢，像是很累的样子，但是毕竟是打篮球的，反应快得很，一从树丛后走出来，他就抬起了头。

很难形容那刻他脸上表情，大他整整十三岁，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但是，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表情。

他像是很惊惶，几乎有点绝望，但是，又有点心中大石落地的安然。

把烟头扔了地上。

“有什么话要说没有？”

他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没有骂他，也不打他，只朝他走了过去，他几乎有点瑟缩，像是一点点矮了下去。竭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语气平静告诉他：

“把东西收拾好，送回学校。”

“不回去。”

他声音很低，几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原本以为，这样情况下，他会一言不发，乖乖和回家。

朝他走了过去。

“说什么？”

“说，不回去……”

“去”字消失了一声脆响里。

从没想过，会是一个使用暴力的家长。

事实证明，有的情况下，只想使用暴力，因为就算是小孩，他们犯的某些错，也只有体罚才可以够得上做惩罚。

“肖航！真当是和商量？赶紧给回去读的书！再敢和聂靖联系，以后就不用再叫哥！聂靖那种烂，也敢碰？”

他不再说话了。

“还呆站着，跟回去，明天就给回学校上课，期末考试敢落后一名试试看！”

-

打了车，带肖航回家。

将近一个月没回来，家里虽然有打扫，还是冷冷清清的，天都黑透了，打开空调，去厨房煮面，翻了翻东西，发现没有鸡蛋，只有火腿和晒干了的海带，系着围裙出来，叫肖航：“去下面买葱和鸡蛋，玄关柜子上有零钱。”

那一巴掌打得太重，他脸上隐隐有几个手指印，面无表情，答应了一声，就拿着零钱下楼了。

以前小的时候，看多了书，异想天开，文具盒里养蚕，用水果电池的电去打别的小孩，弄各种稀奇古怪的装置，经常闯祸，闯了祸就被爸揍，爸每次揍都是晚上，揍完了就去做饭，叫写作业，一边哭一边写作业，写完了他就叫吃饭了。

那顿饭一般是吃得提心吊胆的。

但是饭吃完了，事也就完了。

没有多少带小孩的经验，现骂也骂了，打了打了，他总算也不反驳了，明天送他回学校上课。以后多留意一下他和聂靖有没有再联系，就行了。

有些事，不好拿出来摊开了说，因为会碰到禁区。也不好仔细盘问，只要他以后不要再和聂靖有什么牵扯就行了。

等他买了葱和鸡蛋回来，已经把面汤底弄好了。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

他不说话，也没话说，被这事一闹，也没多少胃口了。其实很想盘问他：“和聂靖认识多久了，们现是什么关系，他有没有送东西，有没有碰过，是主动去认识他还是他主动认识？为什么要和他走得这么近？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同性恋？”

其实，不问他也没有关系。

有一个，是始终知道这件事的。可以去问他。

那就是尹奚。

从跟着涂遥片场的时候，他就隐隐绰绰给暗示，说捧肖航不是他主意，让回来看肖航。等到装成记恨聂源的样子，终于把他实话逼出来——他再次让去看看肖航。

当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还是没想到真相是这样难堪。

肖航于，是刻意疏远的弟弟，是唯一会对热忱的亲，是无条件信赖的眼神，是永远回家的第一时间跳出来，笑着说：“哥，回来了！”，是不管怎样冷淡都温暖的笑容，是身后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和这辈子最不想伤害的。

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退让，纵容，姑息，充耳不闻，闭口不谈，装作毫无知觉。甚至都刻意不要经常和他呆一起。满以为，退一步之后，还可以再退一步，最后却退出这结果。

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肖航其实是很好的孩子，他聪明，也不是不谙世事，他内心热忱，每次娱乐圈滚了一身泥回家，看见他热切目光，就相信世界上还有些干净的东西。

一直想给他最好的，给他钱，给他买东西，手机电脑篮球书，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但是，他几乎不问要东西。

而他要的东西，给不了。

他是弟弟。这一点，排所有事之前。

-

“去洗碗，洗完自己去洗澡，客房有衣服换，今晚就睡那里。”交代玩，拿出烟来吸，找手机。

刚刚关了手机，就为了抓肖航，现看看时间，涂遥都该下课了，估计正找。

但是肖航叫住了。

“哥。”

站那里等他说。

他站桌边，手里还拿着碗筷，他太高，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得不弯下点腰，他身上仍然穿着那件火红外套，像一团火一样，越发显得他眼神灰烬一样决绝。

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哥，不想走。”

“想留下来和聂靖谈恋爱？”冷笑。

自始至终，他没有辩解过他和聂靖的关系，甚至他连一句“们不是想的那样”，都没有说过。

知道他是准备撕开来说了。

“现的网络搜索量比徐艺高，打来公司询问是谁的电话，比打来问他们所有地址的都多。”他眼神固执看：“说过的，只要两个月过去，不是气垫底的就行！”

知道们继续争辩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但是没有别的选择。

“那是以前的话。”冷着声音，捏紧了手机：“以前不是还没和聂靖勾搭一起吗？”

“勾搭”两个字，让他咬住了嘴唇。

但还不足够让他知难而退。

“当时说了只要气不垫底就行。”他还强词夺理：“带的那些明星，没有和聂靖这种吃过饭？他们不也是这样爬上来的？”

气得只想揍他。

“他们是明星，和他们能一样！他们潜规则他们陪酒陪吃饭！他们是他们！是弟！”

“就想和他们一样！”他也倔起来了！

“像他们有什么好？是缺钱还是欠了高利贷！正经读书不比陪聂靖那种吃饭好……”也不知道竭力把话题往哪方引，只知道绝不能往他的那个方向说。

像是坐着破烂小船风暴里出海，停也停不得，退也退不得，到处都是陷阱，一不小心就闯进禁区，就得把所有问题都摊开了说。

最怕的就是摊开了说，因为有件事，是碰都不能碰的。

可惜，这不是由决定的。

“那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他固执地追问：“只给他们当经纪……”

“那是的职业。脑子烧坏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天天陪……”简直有点语无伦次。

“就想要天天陪！”他几乎是撞上来的，险些来不及躲开，被揪住了肩膀，他一声声质问过来：“能当明星，也能红！凭什么不给当经纪！”

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

“因为是弟弟。”只有这么一句话。是最后的屏障，也是唯一的底线。

他不说话了。

快一米九的个子，直戳戳站面前，不自觉感觉到了压力，想走开，刚一动就被他攥住手腕。

他声音是暗的，几乎是哑着嗓子叫：“哥。”

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像是身上压着千斤重的东西，压得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挣脱想推翻，他的眼睛几乎是红的，每一个眼神都戳进心脏里来，而拼命闪躲，死也不敢和他对视。

“知道的，，压根……就不想……”

他一个个字往外说，每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下来，被砸得睁不开眼睛，满心里都是恐慌，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巴掌抽了他脸上。

“给闭嘴！肖航！不知道说什么？”对着他吼，知道自己有多色厉内荏。

他抓住了手腕。

“哥，”他哑着声音叫，一米九的少年，墨黑头发俊美脸庞，是看着一点点长起来的。送过他上学，带着他去过游乐园，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买冰淇淋，夕阳下面一条林荫道，一眼看不到尽头。

知道他想说什么，一直当他是年纪小，当他是因为没有父亲而特别依赖，装作听不懂看不出来，每次回家都迅速离开，以为只要等他长大了，一切都会过去。

但是现他的眼神让惧怕。

“给闭嘴！闭嘴！”扭动着手腕，想挣扎出来，抬起脚踢他，还没踢到，他已经说出来了。

他说：

“压根不想当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