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鬼域的海角天涯（1 / 1）

清晨天还没有大亮，我和朝倚便被伽叶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在看到远处紫蓝色的天空时，却陡然清醒。那一刻，好像身体深处沉睡的灵魂都被唤醒了。

朝倚拉着我的衣角，脑袋一点一点，那样子可爱极了。见他如此，我也不忍心撒开他的手，转而自己伸手牵着他，跟在伽叶后面走。清晨的幽冥城，街上没有鬼影，只有偶尔的几盏灯，吊在茶楼下。透过虚掩着的门缝，可以看到小厮手撑在桌子上，脑袋掉下，在桌子上打了个滚，落在桌脚边。而后小厮便醒了，眼都没睁，捡起掉在地上的头按在脖子上，继续有以下没一下地打着盹儿。我默然转头，只看着远处的天空。

一路上，伽叶给我介绍了幽冥城的特色。每经过一个地方，一个店面，她便能说出那个店的特色是什么，又有什么是不好的。比如，她说，刚刚经过的茶楼，里面的墨油茶最好喝了。听到墨油茶，我想到自己泡的茶，本着同行交流学习的精神，我便问了。一问却让我郁闷至极。原那是用蛇胆加忘川水熬了制成的。喝了可以消除忧愁，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但，我想朝耶是青蛇，伽叶怎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呢？而她说的不好的，便是一家店主打着绿色节约的口号，将忘川里面的死魂灵捞了出来，炸成一大锅，做成各种菜。虽然味道可以，但是那些死灵魂吃了却是会折寿的。并且死灵魂本就是忘川的食物，清洁忘川的口号自然只是幌子。

“那朝耶怎么同意店主这么做呢？”

伽叶不回答，我却是已经心知肚明了。看来不论是在哪里，都少不了这种事。我看着走在前面的朝耶的背影这么想着。朝耶在前面走，一边站一个小鬼。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说着，不停地提问，而他则手比划着，讲解着，面前没有的，他便幻化出一个空间，两个孩子看懂了便拍着手掌开心的跳着笑着。反观身边的朝倚，安安静静地牵着我的手指，跟着我往前走。见我看他，他也扭头看我。我手指着前面问他，“你不去朝耶身边吗？”小家伙摇摇头，继续看着前面。

一路上和伽叶天南海北地聊着，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伽叶讲，我听。毕竟，我不了解鬼域。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目的地——鬼域海角天涯。

我以为这种风景只能在梦中出现的，以至于真正看到时，我以为我现在还在梦中。

远远地，白色的沙滩，间或生长着绿色的椰树，树枝随风飘逸。近沙滩处的海水是浅浅的透明蓝，再远一点则是稍微深一点的湛蓝，更远的地方则是深蓝，极目的地方则是墨蓝如黑。一层一层，层次分明，却又相互交融。我呆呆站在原地，而朝耶一家人早已经到了沙滩上。伽叶回头朝我招手，笑得像个小孩子，肆无忌惮。是啊，看到海，心里除了海就什么也装不下了。

我脱掉鞋子，跑了过去。赤脚踩在细白如粉的沙滩上，犹如柔纱给脚底按摩，温柔细腻。那一刻，忘记了心中的担忧，忘记了最初对海的恐惧。心柔化了一般。不自觉笑不合嘴了。

我转身对站在我身后的朝倚说，“你要不要去朝伽他们那边？”

朝倚看了我一眼，沉默着往朝伽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请原谅我的私心，看到这样的风景，我只想自己一个人欣赏，什么都不想说。

将脚埋进沙里，细细地体验大地的抚摸。被阳光晒成金黄色的沙粒，泛着淡淡的光晕。一粒粒如同金子一般。但也仅仅只是带着金光，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不会让人想到商品这个词。脱离了俗世，就只看到它们的美好，看到他们的真实状态。蹲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抔细沙。沙粒渐渐从指缝间流下，在阳光下，一粒粒看得那么清晰。就像时间游走下的生命，点点滴滴，慢慢流走，最后回到沙滩，刹那永恒，永远都不会消失。就像逝去的生命，最终以某种形式或者状态，汇进生命的长河，永不消灭。

伽叶跑过来，将我拉过去。在那里，是孩子们的天堂，也是我的天堂。

朝耶给我们吃了一颗药，换了衣服。原来是准备下水了。伽叶一直给我讲着海底的世界是如何如何美丽，我不信邪。只因从前我在电视上，在海洋公园有看过。但，在我真的到海底之后，却无发法评论什么了，任何语言的描述都是空白的，不能描述出它的十之一二。因此，我只是张大了眼睛看着身边的事物，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朝倚一直游在我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我。这一刻，我觉得小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于是，我做了一件让我后来后悔不已的事情。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我激动地拉着朝倚的手，向他游了过去，亲了他一口。仅仅亲了一下，便离开，捏着他的脸，我大笑着说道，“朝倚，你真是太可爱了！”朝倚瞪大了眼睛，小脸白里透红，真是太可爱了。他拉着我往远处游去。等我注意到时，已经和伽叶他们走散了，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更加不知道他们在哪。然，周围的风景却让我忘记了要去问什么或者担心什么。

红色的珊瑚，像花朵一样开在海底。旁边还有各种各样的植物。原谅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有的像游丝一般，泛着白光。还有一种植物，像灯笼一样，会发光，光的颜色由白转红，之后变成蓝，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有重复的颜色，妙极了。我情不自禁伸手，将将要摸上去。却被朝倚拦住了，看他对我摇头，我才想起来。确实，这海底，看着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也难怪这么漂亮的地方，居然连一只鱼都没有。

朝倚拉着我的手，往上游。远远地可以看到色彩各异的鱼。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这是我见过种类最齐全的海底鱼景了。整个视野里都是各种颜色的鱼，轻轻巧巧在蓝色的水中游动。此刻，幻想自己就像是一条鱼。我和朝倚跟在他们后面肆意游动着。而身边的鱼，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却并不害怕，反而更加靠近我。好像我真的是一条鱼。没有人与人之间的猜疑和顾忌，就像彼时初生的婴儿也不会排斥伙伴一样，信任着我们。

在这样的海底世界，在色彩缤纷的动植物之间游动。没有了白日里的烦忧，忘记了心里求不得的苦涩，忘记了人的不信任以及平日里所受的委屈。身体里就像这蓝色的海水一样，清透明澈。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尾鱼，记忆变得短暂，只记得眼前这样缤纷而又简单的世界。渐渐地，眼前可以看到红色的珊瑚礁，知道是已经到了海岸了。朝倚先我一步先上了岸。

冲出海面的刹那，似乎穿透的不是水面，而是一直困住灵魂的纵横交错的网，一时全身轻松无比。朝耶他们正在远处的沙滩上烧烤，两个孩子在旁边堆着城堡，朝倚开心地笑着向他们跑了过去。看到朝倚脸上透明的笑容，感觉心底更加清澈了。从空间戒指取出毛巾，边擦头发边往伽叶那边走过去。

在走动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蒸干了。和伽叶并排着躺在沙滩上。两个人不说话，却一样痴迷地看着天空。头顶的椰树摇曳着，遥远的天空，蓝得没有丝毫杂质。连云朵都没有。静谧，只听见风声，和远处孩子嬉戏的笑声。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美丽呢？仙境的天空是仙气浸润的，常年白云缭绕。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澄澈的天空。就像在看着最原始的生命，蓝得透彻。

坐起，环顾四周，转而手向后支撑着身体，闭上眼睛。耳边是孩子清透的笑声，风声，鼻翼边是海水淡淡的咸湿的味道，眼光倾洒全身，温暖如母亲的怀抱。蓝，一望无际的蓝。蓝色的天空，蓝色的海洋，还有此刻和海天一样纯蓝的心情。

“喜欢这里吗？”伽叶躺在沙滩上问我。

“喜欢得不得了，如果仙境也有这样的海域就好了。”

“嘻嘻嘻……那肯定是不可能了。这是鬼域特有的，日出我们错过了，等下再看日落，看晚上的星空，到时你就舍不得走了。”说完，伽叶起身将我拉起来，“走吧，晚餐做好了。”

手上拿着的烤鱼，金黄金黄，明明什么调味料都没有加，却美味极了。看着朝倚再一次递过来的烤鱼，我摸着肚子摇摇头，“烤得很好吃，可是，它已经装不下了。”我伸手指指自己的肚子，笑道。

朝倚不知从哪里取来一个透明的类似于玻璃保鲜盒的物什，将他烤好的鱼全部装进去，之后递给我，“这样，你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我伸手接过，将它放进空间戒指，想了想取了一样东西，递给朝倚，“给你的，别弄丢了，六界绝无仅有的。”是惜乐特地做给我的15岁生日蛋糕，我一直都舍不得吃。此刻送出去，还是心里依依不舍的。转头看另一边，而朝倚飞奔着追朝伽他们去了。

朝耶他们吃完之后在海边散步，三个小孩子在沙滩上追逐着。我看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橘红色的夕阳，倾洒在海平面上，将水天都染成橘红色。海水一波波冲向海岸，又一波波退回海里。带起各色的贝壳。我慢慢走到海边，站在近海处。脚底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移开脚，却是一个海螺。透明的水晶色，却微微泛着浅蓝的光泽，此刻在夕阳的映衬下，带着抹胭脂红。

弯腰将它捡起来，小小的，将将盖住手掌心。却好像有生命一般，到我手上，便变换颜色，陡然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带着翅膀的小人。嘴角翘起，我笑了开来，伸手轻点它的脑袋，“小调皮，离家出走，被海水冲上来了？”

小家伙许是累了，懒懒地趴在我手上，甩了甩头，声音稚嫩有气无力道，“才不是呢，是朝倚见你一个人站在海边，不放心你才将我丢在这里的。”

闻言，我转头看着远处正在嬉闹的朝倚，朝倚似乎知道我会看他似的，此刻却是转过头向我挥手。我将手里的小家伙举起来，同样挥挥手，大声道，“谢了，这小东西我放走了啊。”说完见朝倚点头，我便不顾小精灵瞪大的双眼，使劲将他丢进了海里。

向三个小家伙那边跑过去，那一刻，似乎自己也变成了小孩子。和他们一起在海边开心肆意大叫着，奔跑追逐着。闹着，笑着，好像全世界除了笑容就没有其他表情，好像全世界除了海洋，天空，椰林，就没有其他事物了。忘记了世界，又好像这一刻才真的见到世界，融入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