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遭戏弄(1 / 1)
帝夜侧于宣室殿,遣送颜妃回东芷宫。
“哈哈,哈哈,哈哈哈……”入夜,春骊宫传出丽妃痛快的笑声,“颜妃那个贱人,如今也有这种下场,哈哈,实在是太解气了。”丽妃毫不顾忌,放肆大笑。
“娘娘,您还是收着点,如若传出去,恐怕太后那边……”丽妃的贴身宫婢梅评劝道。
“谁敢!”丽妃厉色疾言,“谁若胆敢乱嚼舌根,看我不拔了他的皮。”
丽妃左手拿着夜光杯,托着琅琊宝蓝瓷瓶,有点摇晃不稳地往自己的杯里倒着美酒,红色的葡萄酒缓缓流入杯中,在夜光杯里流光溢彩,香醇芬芳。
“颜妃那贱人,仗着和皇上青梅竹马,一入宫就获赐东芷,和我这春骊宫平起平坐。这贱人不仅可恶而且还可恨……”
丽妃在那絮絮叨叨的时候,梅评已经使眼色让其他宫人退下了,并且告诫今夜的事谁也不能传出去。
“不仅贱人可恨,那贱人的爹也可恨,抢了爹爹的丞相之位不说,还让皇上贬了哥哥和姐夫的官职……”
“娘娘,你醉了。”
“你…”丽妃突然指着梅评,严厉得说道,“你是不是他们的奸细,我根本没醉。”
“是,没醉,没醉。”梅评哄着丽妃才让她入睡。
宣室殿内灯火依旧,瑞兽金炉泛着暖暖之气,带着清雅之香。
墨祈依旧批改着成堆的奏章,突然啪的一响,惊醒了在旁打瞌睡的久蓉。久蓉纵使睡眼朦胧,但瞥见断成两半的御笔,也知道龙颜大怒。
久蓉立刻跪了下来,“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墨祈眼带疑惑的看着久蓉,“你犯了什么罪要朕饶命?”
“小的不该在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打瞌睡,误了给皇上更茶,让龙体饮了冷茶,小的犯了失职之罪,请皇上饶命。”
墨祈转过身来,好笑地望着伏在地上的人,“朕还不至于□□到如此。”
“诶?啥意思。”久蓉抬起头,犯抽地问了后半句。但见墨祈仍然冷着的脸,突然意识到帝意不可测,敢这样大不敬地问话,恐怕是不要命了。
正当久蓉颤颤巍巍,惶惶恐恐的迎接命运的时候,突然听到扑哧一声笑,哈哈哈……
久蓉抬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墨祈的笑,虽然眼角的笑意不浓,但只是轻唇微扬就已有花开的错觉,如碧波的暖风洋溢着淡淡温馨。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却让久蓉有了想要看第二次的念头,甚至是好奇他真心笑的样子。
殿内紧张肃冷的气氛也因龙颜的这一悦而轻松下来,久蓉心里咒骂,这小子,不想罚人就直说嘛,还在那儿故作深沉,差点吓的她老命都丢丢了。
“你起来吧。”墨祈转过身敲着御案上的奏章,“这些老家伙一个个上书,不能治大农令的罪,被他们说的如果朕要是治了大农令的罪就变成□□了。”
久蓉取了新茶过来为墨祈换上,“皇上也会说,是群老家伙了,这群老家伙食古不化的老顽固,皇上不必为此生气,伤了龙体。”
“哦,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墨祈像是发现了好东西,原本深邃的眸子夹着一丝促狭,“敢这么说朝廷重臣的小太监,你还是第一个,胆量不小。”
久蓉发现墨祈又恢复了原本的孤冷,心里苦叫道,苍天啊,饶了她吧,她再也不想这样猜测帝意了。
“小的多嘴,不该妄肆评议朝中大臣。”久蓉一副苦相,就差学着电视剧中那些说错话的小太监一样掌自己的嘴了。
其实,久蓉若是仔细观察,完全可以发现那是墨祈在捉弄她,那时的他虽面带孤冷,但眼梢却有捉弄之意。
“恩,犯错就要罚。”墨祈沉下声音,“你说说该不该治大农令的罪。”
吃奥,久蓉简直想要爆粗了(虽然已经爆了的说),这皇上简直就是想要害她,问话中不带半点语气感情,让不想猜圣意的久蓉想要根据他的语气来猜的可能都没有。
答该治,墨祈肯定还会问,那要如何治,怎样治才能不入对方计谋,还能很好的化解民间之声;答不该治,肯定不会是墨祈心中的答案,否则刚才他就不会拍断御笔了。
久蓉心中对这两种情况虽有应答的方案,但所涵括的知识技巧实在不符合一个小太监的身份。况且久蓉深知伴君如伴虎,通过刚才的情形就能深刻体现出来。应答如流,肯定会惹来猜疑,她还想保命回二十一世纪呢,即使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她还有离宫大计呢,岂能在此焉哉?
久蓉伏在地上,冷汗直流,心中默念上天保佑,“小的…小的久居深宫,又自小入宫,胸无笔墨,对朝廷之事,天下之形不懂,还望皇上绕过小的,罚小的其他吧。”
“胸无笔墨又岂能整理好朕的奏折?”
吃奥,敢情这小子就是死死抓住不放,是嘛。
“皇上,小的只是识了几个字,而且识字的时候还是硬着头皮上的,如今皇上要我分析朝廷大事还…还不如直接罚小的出去领板子。”
“这可是小久子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朕真的想要罚你。”
久蓉听到这句话,简直就是欲哭无泪,好说不说,干嘛往自己身上加板子,是怨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穿好吃好用好,从来没受过皮肉之苦嘛。
“皇上,你…你是说真的吗?”
“君无戏言!”
久蓉石化原地,瞬间碎成砂砾。
久蓉失了魂般往殿外走去,咬咬牙一跺脚,拼了。
墨祈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特别是她跺脚之时。在她踏出殿门的时候,墨祈眼中捉弄的神情带上几分愧疚之色。
次日,宫闱传言,御前太监因失职之罪,杖罪于殿。
久蓉因伤痛,在房里歇着,暂不能侍奉殿前。但因平时与人相处甚好,几个要好的小太监和小宫女时不时的也轮流着过来陪她聊天解闷。
接着,她便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她被打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起先,她也没有在意,后宫本就是非之地,有了这么一件可以嚼嚼舌根的事,宫内传传也无可厚非。
但主要这传的阵势和速度也忒他妈快了吧。久蓉趴在床上磕着瓜子,细细问了宫女之后,她才发觉此事不寻常。
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被传的越来越大,最后连朝廷大臣都有所耳闻,这不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是什么。
其实,宫内传闻只要主子镇压一下,很快便会平息,不会如此这般。就如丽妃宿酒之事,哪个敢传。
那么,背后放纵此言之人必是有利于他。
纵观墨朝,用此敲山震虎之计坐收渔翁之利的人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墨国之主还能有谁。
久蓉思至此,突然有股汗毛倒立,背脊发凉之感,被人利用了还希望见他第二次笑靥,没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就不错了,如若不是她脑子转得快,没答治或不治,恐怕此刻她已死的不明不白。
一想到死,久蓉突然想要撞墙。想她谨言慎行,昨天竟然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真的是自己送到敌人面前,叫别人捅自己。
什么叫自小入宫,明明就是二十一世纪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的。二十一世纪都还有户口一说,自小入宫不仅暴露了自己还使自己处于危险之地,如若有心之人借此查看她的宫籍,那她不死都白活了。
久蓉捶胸顿足,夜不能寐,日不能行,总之就是坐立不安,户口一事就像是她头上悬着的一把刀,不知何时就会一砍而下,咔嚓一声,身首异处。
久蓉坐立不安,心积忧虑,至使挨板子的伤好的比较慢,墨祈也因此差人送来一瓶白玉膏,并说小久子的伺候深得朕心,望早日回去伺候。
果然不愧为墨国之主,将久蓉的价值利用的一滴不漏。久蓉充分在自己身上体会到什么叫恩威并施,打了你,那是你拂了圣意,赏了你,那是你的恩宠。虽然打了你,但也不会忘了你曾经的好,所以特地恩赐你。
这不摆明了给朝中大臣看的嘛。
久蓉低眉颔首地跟在墨祈身后,脚踩在雪上发出格叽格叽的声音,一毯平整无暇的白雪便染上了几只脚印,脚印一直延续到御花园中。
墨祈坐于湖中梅亭,望赏亭外梅景。
朵朵红梅傲雪凌霜,红梅就着白雪,白雪衬着红梅,将梅衬得红艳欲滴。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你的伤怎么样了?”墨祈拿起被煨热的白瓷酒瓶轻然说道。
“谢皇上关心,已经好…好了。”
“那就坐下陪朕喝酒。”
“小的福薄,没有与皇上同饮的福分。”
墨祈一饮而尽,再次倒酒,“你在生朕的气!”
“小的不敢。皇上赐白玉膏已经让小的感激不尽了,哪来还有怨恨之气。”
“那也就是说如果朕不差人送白玉膏,你的怨恨之气就一直不会消?”
久蓉深知说错话,立刻慌乱起来,“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祈拿着酒杯一指,“那就坐下,陪朕一起喝酒。”
见墨祈不容拂逆的脸色,久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久蓉尽量避免还没有好的地方,但实在是打的太均匀了,这边坐了一会儿,太疼,只好换另一边,也疼。久蓉就这样左右两边的调换着来坐。
面对着一个老狐狸,久蓉果然不是对手啊!
哈哈哈,墨祈见久蓉滑稽的样子,大笑出声。这次是真的笑了,满眼都是笑意。原来他大笑的样子是这样的,昼日失色,白雪失光,笑容如春日骄阳,带给人一丝温暖,笑声如夏日清泉,泉水叮咚。
他的笑让她误以为是平常的两个朋友之间的谈笑风生,暂时松了谨慎,埋怨朋友嘲笑的口吻道,“你还笑,都怪你!”
“这哪能怪朕,明明就是你不说实话的后果。”
一句朕,让久蓉回到了现实。糟糕,她刚才又得意忘形,不分尊卑了。久蓉敛起轻松之色,小心对待。
“这个就是教训你以后要对朕说实话。”墨祈往自己杯里倒满之后,拿起另一个杯子填满酒,“起来吧。”
墨祈将另一杯装满酒的杯子推至久蓉的面前,示意她喝下,“此乃药酒,有助于伤口的愈合。”
“谢皇上。”久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股不知什么味流入咽喉,先是苦,后是甜,随即是辣,辣的久蓉差点流出了眼泪。
“这么辣的酒,怎么可能对伤口有帮助!”
墨祈再次倒满久蓉的杯子,“让你出去领板子还真的去了,也不问问要领多少个。脑子也不懂变通。”
久蓉听到他这么说,突然间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门,追悔莫及,白受了这么多的苦。当时的情境,久蓉满脑子都是挨板子的事,可能是受电视剧的毒害太深,一度以为挨板子就是默认的二十大板,也没仔细想想墨祈他到底有没有给出确切的数字。如果没有,那么挨二十大板是挨,挨一板子也是挨,那么她干嘛不选择一板子,而是脱口二十。
蠢死了,她。
久蓉顺手将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有过教训之后的她还不长记性,立即辣的直吐舌头。墨祈依然好笑地望着久蓉,眼中饶有趣味的玩性更浓了。
吃奥,又被阴了一回。
湖面已经结成薄冰,在空旷的湖面之上,立有一亭,亭外红梅绯燃,亭内一人悠然赏雪,一人愤懑倒酒,好一副淡然悠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