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你又何苦自责,你我二人作伴,不至无趣得很。”
我与瑾君双手紧握着,在这我从未踏足过的宫中她是我唯一能倚靠之人了。
“只顾劝慰我,你心底可是难受得很?”
“昨夜我不是言过指不定今日我会在何处吗?还真是应验了,早有了被责罚的准备,又怎会难受?”
瑾君的嘴角微微动着,估摸是有话欲言,可未及她说,外边突然有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此屋室附近,路过的宫人都甚少,这忽来的嘈杂着实惹人注意。
外边响起了叩门声,看来是寻我与瑾君而来的,可是会是谁来寻我二人呢?
起身推开门,外边立了三人,均是男子,一人盈盈笑着颌首问语:“两位宫人,御史中丞收拾了几卷需要卷写的书籍,我等奉命送来了。”
再看向那身后的两人,各怀拥着沉沉的竹简,面容中无一丝表情。怪不得从浣洗完衣裳进到此屋,总觉这儿还缺了些什么,却一时忆不起,听他一说,太皇太后的吩咐才被恍然思道。
前边的那人见后边随着之人依旧木讷得立于原处,不满得怒道:“还不赶快将书卷放置于几案旁!”
那两人终于回过了神,按照吩咐急急放下了沉重的书卷。
“我还需与她二人说明几句,你等先行一步归去!”
待那二人的身影远去,我浅笑稍稍弓身已示敬重:“劳烦了你跑一遭亲自送书卷前来,有何吩咐还望明言!”
“可否容我入了屋室再细说,初春的夜着实寒气逼人!”
他既已明说,我与瑾君也不好婉拒。门大开着,几案前我二人随性坐到了席上,而他只是寻了个避风的地,远远立着。想着我等这般难免会被人误解了对他太过不敬,正欲直起身,他见了我与瑾君得意图,急忙劝阻:“两位坐着无妨,我等离着远些也好避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而我也只是言明几句即走。”
“哦!”轻应了一字后,我与瑾君静等他的话语。
“我乃赵姓,亦是在这掖庭当值的,今日太后遣人召我,吩咐着多关照二位,免得叫你等受了委屈,今后倘若有需,与我说来便是,太后会于私底相助你等。”
这一番话,他提到了两次东宫,而每次太后两字总会压的极低。
“赵姓?可是燕赵人士?”瑾君疑惑得问着。
“我是齐地人氏,不过幼时倒曾途径赵国。”
“那你现在掖庭任何职?太后既然委了你关照我二人一事,想着你必定不是等闲之人。”我倒是更有兴致打探,对于一无所知之人,若是轻易重信,怕自身已是命不久矣。
“你高看了,我只是一侍者,随时候着各局掌事的差遣罢了。”
除了点头显笑,我竟不知此时还能有何更适宜的举措。
趁此之时,我细细打量了他,也就与瑾君相差无几的年龄,面容中带着和瑾君一样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只是瑾君叫我看着安心,而他还算俊朗的面色却让我有些心畏。
不禁又暗自嘲讽自己,宫中走错一步,说错一句,便可能丢了性命,这样的生活只是会练就沉稳的性子。平阳侯邑之时,长公主待自己不佳吗?可还不是处处留心,时时留意。
“太后抬爱命我暗处照料二位,两位能得东宫惦念才是非等闲之辈,指不定日后还得仰仗你等的抬举谋得一份好差事。”
似是调侃的话语却让我身后有些发凉,淡然得回到:“取笑了,我二人能得安然度日已是大福。”
“今后为二位送来书卷的差事由我一人担当,时辰不早了,我也不再久留。不再打扰两位卷写。”
“且慢!”听了他欲退去的话语,我脱口而出叫他止步:“依你方才的意思,取我等卷写完的书卷非你的差事。”
“是,御史中丞会令遣他人来取。”
“我知晓了。若是不介意,可否告知你的名?”
“单字通。”
稍稍弓身,他退出了大门,很快淹没在了这暮色中。
赵通,因今上的名为彻,顾天下一律讳彻为通,指不定他的原名是赵彻。
“还倚在门口作何?动笔墨眷书才是大事。”
“本想着依在这瞭月望星,只是天公不作美,让乌云遮了大好的夜景。”
月圆人团圆,如今连勾月都隐匿了,仿若所思人的踪影也难觅了。
“应是明日天气不会大好的缘故吧。赶些入屋,不觉夜来风寒吗?”
在瑾君得催促下,我转身入坐到几案前,瑾君闭了窗门后,与我对坐。
随意执其了一侧的竹简,展开,发觉是老子的《道德经》,这书以前我翻阅过,依稀留着些印象。
烛火的映照下,我一面眷着字,一面思索着今日的事。
那太**中的女官到过浣衣局后,苏掌事突然对待我与瑾君温和了不少,我就寻思着应是那女官奉了太后的旨意,吩咐了几句,而她故意打从我们身旁过,必是欲引起我与瑾君的留意,还叫我们记着太后的恩遇。
然我二人毕竟是被太皇太后下令责罚的,她不好叫自己宫中的人出面关照我等,顾遣了一个掖庭中不知名的侍从,明着送书卷实为助我等时日可过得易些。
暗自思忖,心底在告诉我太后对我与瑾君是何等的恩遇。
这对我而言本是极好的事,可最大的疑惑也便在此,我与太后素未蒙面,此时置身事外、对我与瑾君不闻不问是极好的选择,她为何要冒着逆太皇太后之意的风险来帮我?难道只是因为我是她长女侯邑中的讴者?亦或是?思到此处,我不禁满面含笑。
我不敢再多想,却听得瑾君的一脸坏笑。
19夜甚宁
更新时间2013-5-20 19:30:59 字数:2022
我故作好气地问道:“为何一脸坏笑?”
瑾君毫不示弱,又反问我:“那你尽是欣喜意的偷笑,又为何?还不从实招来。”
我自是不甘服输,追问着:“若非眷书不凝心,你怎知我偷乐,该罚。”
“还怨我不凝心?你分神思其他,又作何解?”
“果是毒辣,这都被你发觉。我认输,言不过你。”
“这般滴水不漏,其中定有诡异。”瑾君不肯轻易放过,我只得推说道:“只是偶然思起了尚在平阳侯邑的幼弟,难免忆到小时嬉闹的场景,故而含笑。”
看我一本正经的摸样,瑾君不再疑惑了,只是饶有兴致的追问:“独乐可太不够意思了,何不说与我听,众乐才好。”
“我那幼弟唤卫青,我也就比他长了两岁。想起了他还小时,一头栽进放了温水的木桶,母亲焦急得将他抱出后,他还是一脸的痴笑,引诱得我兄姊几人,但凡他哭闹,便往其面上不断洒着水珠。因这事,我兄姊几人没少挨母亲训斥。”
“倒是可怜了尚幼的他。卫青,卫青,这名字怎念得如此顺口!”
瑾君呢喃了几遍卫青的名字,惹得我不禁往她跟前的竹简瞥去。
“念得顺口也就罢了,若非写着也顺笔。”
瑾君一惊,细细看了竹简上的字,才发觉明明是在卷写,却无意间将卫青两字写在了其中。
“都是你之过,好端端叫我分了神,出了这等差池。”
她的小嘴微微撅起,似是有些不悦,却叫我愈加想发笑。
“着实冤哉啊!若不是你不依不饶叫我如实诉来,我又怎会提及卫青?这全然是你自作孽罢了。”
“还笑还笑!”瑾君不依,轻捶几案以示抗议,“这卷竹简算是被我废了,你说咋办?”
“莫急!依我看,也只得好言求情那赵通,下次为你多取一卷来。”
“可还有其他法子?我真不愿今日才相识,就要劳烦人家。”
“去这墨渍只能用尖刀刮了,这刮痕若是被留神的注意,叫中宫等知晓了,岂不是又有眷书不用心的借由来责罚了?况且眷错字本就寻常事,换一卷竹简有何妨?”
瑾君听罢点头,又说道:“不多言了,静心眷书方乃大事,免得又有差池。”
偌大的屋室再次回复了寂静。幸好在平阳侯邑时,长公主恩准我燕闲时识些字,读些书,此时的眷书才不是一件大难的事。
眷了一章节的《道德经》,甚觉有些疲乏,停笔将其置于砚台上,舒展了一下身子,反倒怅然若失了,不知此时卫青、少儿等在何处。
许是他们还在母亲归葬的地方祭扫,亦或是已回到侯邑继续当值,他们可知道我如今正困于掖庭?长公主是否会念在曾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想尽法子让我出此?还有他,会是早就将我遗忘了?
“看你伏于案上,必是倦乏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何不休憩去?”
“只眷了一卷,”虽然有些忧心因为眷得过少被责问一番,然只犹豫了不一会儿,因手臂的酸麻感袭来,让这忧虑立马打退堂鼓了,合上了竹简,愉悦得应着:“也罢,不管了,还是安寝要紧。”
我与瑾君在不远处的井旁汲了水,濯足浣脸后,吹灭了烛火,碾过被褥,欲睡去。
大概是因之前在侯邑里只做些习琴弄曲的清闲活计,浣洗了一天的衣物,侧身睡于榻上,竟觉手臂好是生疼,索性又翻了身子,平躺睡去。
甚觉头有千斤般沉重,没过多久,便于迷迷糊糊中安然入梦了。
一阵锥心的疼痛将我惊醒,交换了一声后,勉强睁开依旧不愿分离的眼皮。因外边还有些微弱的月光洒入,我依稀见得臂上有了一道血红的印子,仔细探寻了下,才发觉是床榻的边沿上有处突起的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