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得了我的许诺,她无顾忌的急需问道:“身为讴者,得幸天子,想必此刻家人正在为你庆贺吧。”
脸上的笑容僵住,思起了大兄、长姊、二姊、青弟。
“因为不知卫姬家中的状况,怕问话触及了您的伤痛处,才欲言又止,没成想还是让您不快了。”此刻她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你多虑了,又用了叫我听着不怎顺耳的称谓。我就是一讴者,是宴席间添些乐舞的一人,若无得幸只是,长公主应该是准了我的告休,此时我应该在祭奠我的父母。”
“难道是父母都故去了?”
“我父亲是一医者,原本的职责是采摘曹驸马医病用的草药,只是那一日不慎失足落涯,那时我还尚在母亲腹中,未曾见过我父亲一面,从此我家中无人再习医了。可怜了我母亲被恶疾夺去了性命,而我等儿女竟无能为力。”我都诧异我怎会对一个初次谋面的人谈论如此多,但一股脑儿倾倒完,着实舒畅了许多。
“长公主待你家都不差吧!现在又寻到了皇室这个归宿,你父母在黄泉路上也可安心了。”
“你怎会这么说?”
“一番谈吐已说明了你识字读书不少,而寻常的讴者,哪有这样的厚待?可见长公主不单单是视你为一讴者。面容俊美,又颇具才识,难怪叫陛下倾心。”
“你这小嘴这般甜,想必平日没少灌蜜。我二人相处了也不过一两个时辰尔尔,你竟这么肯定?”
“有四字叫一见如故,自是敢笃定!”她笑意更浓了,我那份勾起的淡淡的忧愁也逐渐被冲淡。
“好个一见如故,我也甚有此感。只是瑾君,你亦不是出自寻常人家,可是介意与我说说你的家事?你的家人怎忍心把你留于宫中做宫人。”
失了笑意,她的眼角浮现着忧伤,沉思了片刻才回话:“这次您可真猜错了。我出自贫寒农户人家,因贫寒才不得不入宫为婢。”说道此处,她有些不自在得抿了一口茶水,见还是难消我的疑惑,继续补充:“奴婢很幸运,刚入宫教习我的女官如待亲生女儿般疼爱我,不仅教会我这宫中的规矩,如何做事,也细心教授我读书识字。”
那教习的女官怎有大把的时间来教习她念书?又是从何处来的竹简让她翻阅?想当初,我是因有平阳的特许才得与卫青一道在天一轩翻阅书籍,不过每次给我们的也就两个时辰左右,过了时候我等也是只得退出来。宫中专门有掌管书籍的官员,只会比在平阳侯邑更难接触到书籍,她怎得轻易得随意翻看。
疑惑贵疑惑,却也不敢确定,既然她不肯明说,那定是有难言之隐,罢了,又何必逼问她呢?
“那女官现在何处呢?”
“因为她已到了出宫的年龄,便归家了。”
“你年龄尚小,她又已出宫,算来你二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可谓緣浅!”
听着这话语,她似是察觉到了异样,但还是从容得答着:“奴婢入宫时才不过七岁,算来在这宫中度了五年的时日。”
“哦!这入宫时年龄着实有些小了。”
“贫寒之家也是不得己的事。”
原本是想问些探探她的底细,免得日后信错了人,不过询问至此,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将一小盏茶水倾倒入口,瞬觉痛快,寻思着趁这静默的时候想想可追问哪些宫中之事,出我意料的事,她先发话了。
“我许诺过要说与你听牡丹花的来历,倒是险些被弃到九霄云外了。”
“你不提点,我也遗忘了有这茬,那还不快细细诉来!”
“诺!”故意拖了下长音后,瑾君娓娓道来:“据闻有一日还是太子的景帝梦到高皇帝言这漪澜殿即将降世大汉的一代英主。当时的王美人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又言曾梦日入怀,不多久,太后有身。而文帝驾崩后不久,今上出世了。有着祥瑞的征兆,先帝对太后及陛下是愈加的宠爱,太后也很快从美人晋升为夫人。景帝见这漪澜殿周遭少了花中之王牡丹,急急命人折腾了一大块空地,种上了牡丹,由人细心照料,每到花开之时,暖风拂过,那泛起的涟漪与直冲鼻尖的雅香,无不叫人停步。”
梦日入怀四字,早已传遍了民间,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则往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大概是渴极了,她端起茶盏狠狠补了一口。
“牡丹,花中之王,看来先帝对太后的宠非同一般,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到了最后,薄皇后被废,太后终究成了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依旧以浅笑回应着:“先帝有意为之,自是水到渠成。”
“我知你是一时快意说漏了嘴,于**或许无妨,于大庭之下可就会招来不必要的责难。”
大概是与我谈着久了,放松了戒备,听闻,她的峨眉不自然得出现了褶皱,似是觉得夜深了,想寻个借由离开。
“估计明晨卫姬免不了要早起,还是早些安寝养足了精气神才好应付明日的事。”
我点头,她微微侧身,以示告退。
她临踏出门栏时,我突然想起一事,便又嘱托道:“有劳瑾君替我寻身素净的衣裳来,备着明日之需。”
“奴婢觉得这身橙黄衣挺合您身,素衣岂不是难称您如今的身份。”
“勿再多问了,烦劳你替我备着便是。”
“诺!”
一声应答后,内室里突然静默了,显得愈加空旷与孤寂,长夜漫漫若是无法安寝,又对着整屋的寂寥,该是一件多么难耐的事。还好,此时的我确实疲乏了,这一天怎就觉得过去得这么缓慢,不是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嘛?看来作古的人也有欺我们之时。今晨还在平阳侯邑为讴者,如今却是身在宫中的漪澜殿等着他们决定我的去处,有种恍如一梦之感。
坐在榻上的我,吹灭了灯座上燃着的烛火,安静的躺下,捻过被褥,沉沉睡去。
13初去长乐
更新时间2013-5-14 19:30:55 字数:2041
一丝曙光串入,浑身觉得有些酸疼,揉了揉惺忪眼,努力睁开双目打算预估下现在的时辰。大概还尚早,周围还显得昏暗,天边也还刚泛白没多久吧。
眼皮虽然沉重,睡意是早就被驱散了,原本想再小憩会儿,现在觉来只能作罢了。也好,那就起身吧。
着上衣裳,折叠完了被褥,我再次走到了窗柩边,打开了窗口,凉风与清香同时袭入,这殿室内无一个宫人,显得清净无扰。
不稍会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吱嘎,被打开的大门外现了瑾君的身影。
“卫姬怎这般早就起了。”望去,才发现瑾君身后随了两个宫人。
“已是清醒,就不懒在榻上了。”
“本想着我等在内外侯些时候再唤起您,既然已经起身,就且入内室让奴婢服侍梳洗。”
点头后,走在她三人之前,先进了内室。几案旁俯身坐下,用食盐清洗漱口,又用手巾浣了面,随后由瑾君替我整理盘发。
瑾君一面梳着一面赞扬:“一束的华发,真叫人好生羡慕。”
“可别分散了心思,倒是耽误了梳理盘发。”
“诺!那您觉得哪种发髻合您?”已是梳理好了长发,就等盘发了。
“坠马髻,简单一盘,又无需发饰装点。”
“是我一时疏忽了,没去寻些发饰带来。”
“不打紧,你若去寻了难免张扬了此事,倒是坏了昨日陛下侍从传达的叮嘱。”
“如此,卫姬倒让奴婢我落了清闲。”
只一会儿的功夫,坠马髻已梳理完毕。仔细端详了下铜镜中映着的面容,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处后,又追问道:“昨夜我托你寻件素净的衣裳,可是备好了?”
“暂且放置在我寝处,宫中多缀有祥云图案的深衣,不过昨夜我寻到的是一件海棠花饰边淡青色的深衣,不知是否合您意?”
“只要不是过于华丽就成,且帮我去取了来。”
瑾君诺诺应着,很快那件深衣出现在了我面前。白中带着微微粉色的海棠缀在淡青色深衣上,让我很是满意。
瑾君同时将一册竹简递给了我,盈盈说着:“我的手边只有几篇眷写的《诗经》篇章,若是不嫌弃,就且用它打发时间。”
换下了那太耀眼的橙黄色衣裳,换上了这一身素净的,觉得一切已是妥当,便静静端坐在榻上,翻阅着那书籍,等待着时辰的过去。
大概也就过了半柱香的光阴,瑾君小跑进来,娥眉紧皱,我知定是有不好的大事了。
“长乐宫的宫人前来传话,命你与我速速去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召我并不让我吃惊,叫我意外的是她居然还点名瑾君与我同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非是我累及了她?只是此时已没有时间容我多思。
“来得果是迅速,倒是委屈了你要与我同去。”心里又不禁反问自己,昨夜皇后已经见过了我,而过了一夜身为中宫外祖母的太皇太后才召我,这算的上迅速吗?
“卫姬,可需要命人去通告了圣上,请陛下前来解围。”她的建言乍听闻不错,可细想却是万万不能采用的。
“这个时辰,皇帝正在朝议吧?”瑾君点头,示意我说的不差。
“若圣上不愿前来解围,岂不是成了他人笑柄,若是陛下置下朝议赶来,倒坐实了我红颜祸水的罪名,无论哪个结果对我都大不利,所以不必去讨饶皇帝了。相必太皇太后也是算准了时辰召我等过去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