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杀(1 / 1)
弄柳靠在扶舟怀里,勉强撑起微笑,道:“我睡一会儿就好,等精神养足了,我再与你说。”
见弄柳确实没有再多说话的力气,扶舟便扶少年躺下,拉来薄毯子替他盖上。看着弄柳虽然面色苍白却睡态安然的模样,扶舟稍稍放了心,又听见外头已经响起的脚步声,他便听了弄柳的话,先去上课。
一整个下午都在担心弄柳的伤势,扶舟只看着谢夫子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却一个字都没有往心里去,好不容易挨到下学,他第一个冲出课堂就往小楼跑,三步并两步冲去弄柳的房间,看见那人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将门关起,扶舟将书本放下,轻手轻脚地走去床边坐下。
弄柳此时还睡着,没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
就这样盯着还在睡梦中的弄柳看了好一阵,扶舟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摸一摸少年的脸,谁知指尖还未触上弄柳皮肤,那少年就忽然睁开双眼,眼中杀气极剩。
扶舟惊得还没来得及抽挥手,手腕就被少年扣住,旋即整条手臂都酥麻起来,他顺势倒去,被弄柳压去床上。
“弄柳……”一句话还未说完,扶舟就一手被弄柳扣住,脖子被那才醒的少年掐住。
“折柳!”冰冷的目光绝对不是弄柳用来看自己的,扶舟只是惊讶于折柳居然会出现。
“我大哥下山的时候还好好的,你对他做了什么!”掐在扶舟脖子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看着身下少年痛苦的表情,在得不到回应的同时他只更深地掐了下去。
扶舟整个身子都被折柳压着,唯一能动的一只手也因为渐渐困难的呼吸而使不出多少力气,无力地拍打着掐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却无济于事。
与弄柳像极的那双眉眼里此刻盛着浓烈的杀气,翻涌在仿佛琉璃一样的眼中,像是一团火,在扶舟愈渐扭曲的表情中被点得更旺,跟手上因为用力而爆出的青筋一样,彰显着折柳心底最原始最单纯的报仇欲望。
视线开始模糊,那张俊秀的脸已经看不太清楚,扶舟感受着从脖子传来的绝杀力量,尖锐地刺过身体的每一处关节。
“弄……哪……哪里……”破碎的音节从艰难张开的口中传来,扶舟试图伸手去揪住折柳的衣襟,然而总是扑空,手指的泛出骇人的白色。
“我会带着你的首级回去看他的。”折柳霍然俯下身,凑近扶舟颈间,露出尖利的牙齿想要咬下去,咬破这个出现在他们兄弟之间破坏感情的凡人。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紧接着传来顾琢言的声音:“弄柳师兄,你在吗?”
扶舟试图呼救,但眼下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映在门扇上的剪影,露出哀求的神色。
“我不会再让你逃掉的。”折柳拽起扶舟的依旧便变成一道红光从窗户蹿了出去。
扶舟被折柳带入一片弥漫了茫茫白雾的密林之中,这样浓稠的雾气,教扶舟不由想起第一次遇见弄柳时自己走入的魔障。
“弄柳在哪里?”尽管被折柳猛力一推装去了一旁粗糙坚硬的石头上,扶舟的第一句话却依旧是询问弄柳的下落。
“至少比跟在你身边安全。”折柳箭步之下冲到扶舟面前,一把拽住书生衣襟,凑近着,怒目相向,道:“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他大概已经死了。”
“他到底怎么了!”尽管扶舟挣脱不开折柳的束缚,却在听说弄柳的情况之后愤然又紧张地挣扎起来,“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折柳看着又急又愤的扶舟,这书生此时的表现确实将他对弄柳的在意完完全全地显露了出来。
只是扶舟这样的反应教折柳想起弄柳在维护这书生时同样坚定的神色,夹杂着嫉妒的愤怒立时涌上心头,折柳另一只手捏诀,对着扶舟眉心一指,便有一团红光闪现,荧荧亮在扶舟额前。
这感觉比方才被折柳掐住脖子更要难受,浑身都被莫名的力量紧紧缚住,从皮肤到骨肉,都被强悍的力道往中间挤压,五脏皱缩到一块,却依旧无法躲避这股力道带来的压迫。
痛苦的低吟声从扶舟口中溢出,他却仍旧咬牙努力压制着这意味着低头的声音。
霸道的蛮力将扶舟最后一丝神智也挤出了体外,所有的感知都在视线里闪现了一道骤然划过的红光之后消失。
折柳未料到施加在扶舟身上的法术会突然间被尽数排出体外,并带着比之前更加凶猛的气波朝四周震散开来,他离扶舟太近,根本来不及抽开身。
手臂忽然被人拽住,折柳的身体就这样顺势朝后退去,然而从扶舟身上震开的气流带着刚猛的真力,硬生生击在他脚踝处,当即一股剧痛传来。
折柳低吼一声,身体却已经被人拉开,不会再被那股气波所伤。只是猛然间四散开的力量震得山间鸟飞兽鸣,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折柳困惑低语,耳边还有树木被震得落叶的声响,飞鸟惊叫不绝。
“我说过不要再去骚扰他!”
弄柳暗含阴狠的语调传去折柳耳边,他抬头,只见兄长依旧欠佳的脸色,比自己高出一些的少年眼里依然盛着冰冷的锋芒,看得他心头不由微颤,却仍然不肯低头。
“哼。”弄柳冷哼一声,便拂袖走向扶舟缩在的方向。
“早晚有一天你会被他害死!”折柳企图拦住离开的兄长,然而脚踝处的痛楚仅能维持他站着不倒,要多动一步都很困难。
俊逸却显得虚弱的背影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只是偏过头,侧脸秀丽的线条在此时看来多了警告的意味,道:“那也是我自己的命。”
“你的命是属于狐族的。”折柳吼道。
“稍后就会有人过来接你回去,好好养伤。”弄柳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开。
“要自私就彻底一点,别再管石洞里的事,也别再管我!”像是赌气一样朝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吼道,然而只有折柳自己明白这样的话憋在心里已经多少年,对这个兄长,他猜不透,摸不清楚。
弄柳充耳不闻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在发现了昏厥的扶舟之后,他只将那人抱起,矮身坐在周围的杂草从里,指尖抚过扶舟的脸,苦笑道:“告诉我你是谁好不好?”
“庞……华……”陌生的名字从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的人口中溢出来,“庞华……云……须……”
扶舟双手摸索着,从弄柳的袖管一直到握住身边少年的手,还没睁开双眼却一直蹙紧着眉头,翕合的双唇始终反反复复念着这两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名字——庞华、云须。
“扶舟?”握住自己手的力气越来越大,弄柳知道是扶舟要醒来的征兆,他便又叫了一声,“扶舟?”
扶舟慢慢睁开眼,初见弄柳的时候还以为是折柳,但触及到温和甚至带着欣喜的目光,他才确定是弄柳,便立即坐起身,问道:“你怎么样弄柳?”
“没事了。”弄柳道。
“我又做了什么?听折柳说的话,我以为……”
“有什么事,先回书院再说吧,此地不宜久留。”弄柳一面说一面将扶舟扶了起来。
刚才以为自己快死了,却又醒了过来,只是全身就跟散了架子一样动一动就疼得扶舟龇牙咧嘴的。
“这样吧……”弄柳故意说话趁着扶舟专心听自己讲话的时候将人打晕了再带回去,也防止回去书院的路上再疼得这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