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梦中过往(1 / 1)
扶舟回到书院之后才想起之前傅敛书受伤的事,便立刻前去看望。
顾琢言与沈引航一直照顾着傅敛书,见扶舟归来,顾琢言问道:“扶舟师兄,你去哪了?刚刚出了事了。”
“我知道,敛书师兄怎么样了?”扶舟一面说,一面走去床边。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刚刚敛书师兄为了救人被倒下来的墙给砸伤了,但是身上居然没有伤口。”顾琢言说得很快,满是惊讶的口吻。
“证明敛书师兄的伤不严重……”扶舟见傅敛书还昏迷着,便奇怪道,“怎么会这样?”
“奇怪的就是这里。”沈引航蹙眉看着昏迷中的傅敛书,道,“才把敛书师兄救出来的时候,他明明伤得很重,身上也一定是有伤口的,但后来我跟琢言帮他疗伤,居然一丝伤口都没有看见。”
“我跟引航师兄把这事告诉了谢夫子,夫子什么都没说,只要我们好好照顾敛书师兄,等他醒来。”顾琢言忧心忡忡道,“可是到现在,敛书师兄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一直这么昏迷着,脉搏也很弱,不知道能撑多久。”
“找了大夫看了吗?”扶舟心底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看过了,还是找不到症结所在。”沈引航道。
之后扶舟留下照顾傅敛书,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教他本就总是担忧的心更加难以平复。
傅敛书一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尽管呼吸均匀但很微弱。
扶舟一直这样守到深夜,终于也抵不住睡意来袭,在床边渐渐入了梦,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经过的狭窄盘山石道,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当年的事情重演,看着自己跌落山崖,他便也一同跳了下去。
一只红毛狐狸忽然出现在空中,飞速赶到正在下落的六岁扶舟身下,弓着背,将那小小的身子托住,那条松软的尾巴将他半个身子裹住,而后慢慢地落去地上。
红狐狸小心翼翼地将小扶舟安置好,尾巴在小扶舟身上扫了一遍,又低头用鼻子将他的袖管往上顶了顶,手臂上被咬出的伤口就现了出来。
红毛狐狸在伤口周围蹭了蹭,伸出舌头在伤口上轻轻舔了两下,原本破皮的地方居然奇迹般的愈合了,跟没有受伤一样。
扶舟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正要开口去叫,却见那只红毛狐狸忽然一下子就倒在小扶舟身边,却还蹭着小扶舟的手臂,眼里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扶舟这才发现那只红毛狐狸后腿上的伤似乎更严重了,血流不止,但它仍旧盯着昏迷的小扶舟看。
扶舟走上前,试图去抱那只红狐狸,然而他伸手一抓,手指直接从狐狸身上穿了过去。
“弄柳。”扶舟对着那只红毛狐狸喊。
红狐狸没听见他的声音,努力靠向小扶舟的脸,鼻子在小扶舟脸上轻轻蹭了两下,尾巴卷着原来小扶舟的伤口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弄柳。”扶舟没有放弃,还在极力叫着狐狸的名字,他知道,这就一定就是弄柳的真身。
红毛狐狸在小扶舟身边躺了一会儿,又艰难地站起,尾巴一扫便带起一阵白雾。
扶舟努力挥散开雾气再看时,发现他已身在书院里自己的房间中,床上躺着六岁时的自己,而那只红毛狐狸仍旧那样蜷着身子躺在小扶舟身旁。
扶舟渐渐走近床边,看着彼此安然睡在床上的一人一狐,心道这原来就是那场记忆的后续,他救了弄柳,弄柳又救了他,但是在山道上,弄柳又为什么要咬他呢?
扶舟忘了自己触碰不到弄柳的事,伸手就想去看看红毛狐狸后腿上的伤,他的手依旧穿过了狐狸的身体,然而这一次,红狐狸却仿佛感知到他的存在一样,猛然醒来,目光就落在扶舟眼里。
狐狸眼里深深的警惕跟对身边人的保护欲,教扶舟感激又无奈。它要保护床上的小扶舟,却不知自己正盯着的,也是扶舟。
“弄柳……”扶舟又叫了一声,看着狐狸尽是戒备的目光,却缓缓伸出了手。
明明身体触碰不到那只狐狸,然而狐狸咬张嘴的那一口却堪堪咬在了扶舟的手上,尖利的牙齿刺痛着皮肉,这感受就像是真的。
扶舟将手抽回来,痛楚还在,他却看见红毛狐狸的后退几乎已被鲜血浸红,血迹落在小扶舟身边的褥子上,格外刺眼。
“弄柳!”扶舟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脑海里还浮现着弄柳保护小扶舟时充满敌意的眼光,然而视线落下,他又看见昏迷的傅敛书,那人还安静睡着,没有被他方才那一声叫唤而弄醒。
像是历了一场大劫,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骨架子都像散了一样,无力地靠在窗边,转过目光时,看见从窗外照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的,有一种催人入眠的味道。
扶舟渐渐又有了睡意,却见一道青光从窗外蹿了进来,他即刻站起,看见进来的却是虚笳。
见扶舟在房内,虚笳亦有些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照顾敛书师兄的。”扶舟回道,见虚笳杵在原地不动,他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弄柳出事了?”
“他没事。”虚笳快步到窗边,取出一只皮囊。
扶舟之间虚笳打开皮囊之后,从里面浮出一团白光,在傅敛书脸上游弋着迟迟没有离去。
虚笳双手捏诀,口中默念符咒,那白光便顺着虚笳手指的方向从傅敛书眉心落入,最后完全进到少年书生体内。
“他没事了。”虚笳道,眉间已然露出倦色。
“敛书师兄到底是怎么了?”扶舟问道。
虚笳没有回答,只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道:“不该你问的事就别多问,好好照顾他就行。”
扶舟默然点头。
虚笳见扶舟的样子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心知自己方才的态度确实不善,便道:“事情说来有点复杂,总之现在他没事了。还有,弄柳……”
“弄柳怎么了?”扶舟急切地打断了虚笳的话。
见这书生如此焦急的模样,虚笳心底却有一阵安慰,道:“弄柳没事,就是他要照顾折柳还要担心石洞的事,这段时间大概都不会过来看你的。”
“我等他就好。”扶舟笑道。
看着扶舟单纯的笑容,虚笳不由生出几分同情来,一手拍上这傻书生的肩,道:“看弄柳自己的福气了,能不能受得了你这书生的心意。”
扶舟脸色微红,不好意地笑了笑,但又不明白为何虚笳会此时此地出现,便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虚笳面色一滞,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胡乱找到个理由道:“白日里看见他被砸伤了,我就顺道回来看看,看在……你跟臭狐狸交情不错,他又是你师兄的份儿上……”
有句话叫越描越黑,虚笳若是不加后面的话,扶舟大概还会以为他是心善而救人,但虚笳说到后面越来越心虚的表情完完全全落在了扶舟眼里。
“我先代敛书师兄谢过你了。”扶舟道。
虚笳见扶舟就要作揖,赶忙退开,道:“你们这套功夫我看着不舒服,别做了别做了。”
扶舟淡笑,回头时,见还没醒来的敛书竟也翘起了嘴角,像是听见了虚笳的话,他便放了心。然而当他回身想要与虚笳说话时,却发现那青衣少年已不见了踪迹,原先虚笳站的西方也只剩下一片月光,一切悄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