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 寻父：路上三人行（1 / 1）
在进村长家门的时候，心里想：父亲和村长已经回家了。我是不是在进门的时候就该叫出声“爸你回来了！”，然后冲上去就抱住他，把这几日的委屈统统哭出来。父亲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兰兰，爸爸不会再让你受苦了。”于是父女两抱头痛哭。
我走进去后，才发现，村长都没有回来，跟别提父亲了。心里的失望，就像是那年爷爷许诺去省城给我买一本《红楼梦》，每天我都在家门口盼爷爷归来，不肯回家吃饭，终于盼到爷爷来时，他说他忘了。我记得自己哭的眼睛都肿了，嗓子都哑了，任爷爷和父亲怎么劝，也不停下来。没办法，只得把叔叔的宝贝《红楼梦》借我读。想像和现实的落差，经常伤的体无完肤。
我失魂落魄的走进屋里，只有肥婆、大宝、二宝，他们瞧都没有瞧我一眼，只有大宝咧着嘴对我笑。我也没出声，挪了凳子就坐下了，胃里满满的，什么也吃不下。
肥婆见我不说话，也不吃饭，自顾自的把嘴巴吧唧的更响。
我说：“阿姨，你们吃，我回房去了。吃饭了叫我，我收拾洗锅。”
她也不言语，大宝眼睛瞪着我，眼光里竟是挽留，好像在说：“吃完再走。”
我吃不下，就慢慢退了出去。
我到自己阴暗潮湿的小房间，脱了鞋，就坐在毯子上，心里想：村长是不是遇到麻烦了，父亲会不会救不出来。或者父亲在公社生病了。越想越害怕。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在胡思乱想了，越想平静，月平静不下来。
我为何不能去镇上看看父亲呢？这样不就知道父亲怎么样了。可我一个人，不知道路，更何况，大晚上。可我一定要知道父亲怎么样了，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没有他，我活不到明天。
不一会，肥婆叫我去收拾碗筷，我麻利的收拾掉桌子，快速的洗完锅碗瓢盆。再次到达屋子里时候，二宝、肥婆都不在，只有大宝，一个人在刻着什么东西，没仔细的看，就悄悄溜了出来。
我走出村长家不远，就看见段申春一只手摸着阿福的脑袋，一只手里拿着一支油了黑漆的笛子，闪着幽幽的光。
我心里有些不快，阿福竟然对他这么亲昵。以前，它从来不让别人摸它的头，除了我和父亲，就连三叔和爷爷也不行。可是它和他相识不过五六天，就和它这般亲近。
阿福看见我，就像箭一样向我扑过来了，一跳我的怀里，湿湿的舌头，又是舔我的手，又是舔我的脸。
段申春看见我和阿福这样，就笑了，笑声爽朗、干净。我摸了摸它的头，对着段申春说：“你和阿福混不错，这么快就熟了。以前有谁摸它的头，他就会狠狠的咬他一口。”
他拉起他的袖口，一块刚结痂不久的伤疤如一滩墨汁。我才知道，他花了好久的精力和耐心和阿福沟通，看来此人耐心很大。不过他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我说：“我们去找张葵，她说要看看阿福。”
我刚说完，那个太阳花就从巷子里闪了出来，一脸喜洋洋的表情，声音里带着那种童音说：“兰姐姐，你们这么早。我怕你们不来找我，吃完饭就早早的在村里游荡，终于找到你们了。”
她走过来，看着阿福凸出眼眶的那双黑眼珠，眼睛里尽是喜欢，忍不住的要伸手摸阿福的脑袋。只见段申春，用力的一巴掌打在小太阳白皙的手背上，发出“啪”的一声，手背红红的。她被吓着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声里夹着委屈，越哭越有劲。看起来，这个丫头没被人这么打过，才这么伤心。
段申春见太阳花哭了，没有立马说道歉，而是安静的不发一言，好像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我对太阳花说：“刚才你若抹了阿福，恐怕你的手背就会多了几个血窟窿。他刚才是救你呢。阿福最不喜欢别人摸它头，谁摸就会咬谁。你看看段申春的胳膊就会知道。”
段申春不情愿的把袖子撩上去给哭的伤心的泪人儿看。
太阳花说：“从小到大没人打过我，就今天被他打了。不过我知道这是救我，就不跟他计较了。”他的脸变得好快，立马破涕为笑。
段申春一脸的歉意，可就是没说话。
我段申春说：“你没事就送太阳花回去。我带阿福要去镇上。”
太阳花立马跳起来，受了惊似的说：“兰姐姐你不是疯了吧？集镇离宗喀有二十里路，就算白天去也要半天，更何况是晚上。再说你一个人去，不害怕吗？有什么急事，大半夜的要去集镇。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吧？”
“我要去找我父亲。”我坚定的说，心里还是害怕她说的，幸亏阿福还能陪我去。
段申春一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我跟你去！”他的话好像不多，可每次都那么有力。我不习惯他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只是我心里明白他是在帮我。
我拒绝了他，说：“不用了，有阿福陪着我就好。”
他不再说话，但也不送太阳花回去。我见他不动，就对太阳花说：“你和段申春早点回去。我现在就要出发了。”说完我开始向村口走去。阿福嗅了嗅段申春，“汪汪”叫了几声后也跟在我身后。其实我不知道去镇上的路，以前我从没出过家里的大院子，可是我必须要去镇上。
我忐忑不安的走着，警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不一会，阿福又叫了起来，我回过头来，是段申春和太阳花。段申春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太阳花永远是那么开心和快乐，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段申春对我说：“你不是要去镇上吗？怎么往东走？”
我听了差点没晕过去，看样子，单独一个人去无非是迷路。
我不说话，学学段申春的样子，看他怎么说。
这个时候太阳花笑的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喘气。
段申春说：“不说话就走啊，以你们两个的速度，我们起码要走五个小时。”
我说：“不能带张葵去，张爷爷会发疯似地找她。”
太阳花见我不带她，脸上瞬间不悦，看着段申春，眼光里尽是寻求支援的目光。可段申春就是不发一言。
太阳花见段申春不说话，自己悻悻的说：“刚才段哥哥就要死要活的把我送回家。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让他答应带我一起去。现在又是你反对，我又不是小孩子，有胳膊有腿，自己能走，不用你们背。我的爷爷出诊去了，只要明天下午回家就没事。他老人家，明晚才回来。我在家也是一个人，也害怕。我没有大半夜出去过，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你们还不带我去。”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段申春依然不发一言。我知道不带太阳花，她想尽办法也会跟上，就算不跟来，也会缠着我不放，那么到明天，也走不了，不如带上她。但愿明天就能见着父亲，明天中午之前回来。
我说：“那就走了！”
太阳花喜极而泣，跃跃欲试，一脸兴奋，对着我说：“还是兰姐姐对我好。”
夜色慢慢笼罩了大地，那些山峰、树木、以及远处的天空一片墨色，散发出一股幽幽的冷气，就像冷峻的山水画。路上一两声鸟叫，山脚下村庄的狗吠，都会让阿福警觉起来。太阳花对一切都好奇，跟着阿福来回跑动，东看看，西瞧瞧，充满了活力。我和段申春一言不发，只是埋头走路。
不久，月亮从山边升上来了，渐渐的挂在了树梢上。惊醒了那些睡熟的宿鸟，拍打着翅膀，惊讶的叫了几声后飞走了。
可我无心欣赏这些美景，心里想着父亲，父亲如果死了我怎么办，想着想着，就无法把心静下来。我想偷偷的观察他，转移心里如麻的思绪。这个男孩越来越来对我表示关心，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喜欢我吗？我抬头，惊奇的发现，段申春他也在看我。或许他也在观察我。我没有回避他的眼光，我们就像仇人一样盯着看。最终他放弃了，低下了头。
我想，这个男孩如果不是我的仇人，那么我会喜欢他吗？最让我心痛的是，我最近和我的仇人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仇人，我有些怀疑。他说他是被逼的，他努力的为自己辩解，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在最近的这些日子里，我很确定，他不是一个心狠毒辣的人，本质上，是一个好人。不过经历这么多事，我不能草率的断定，他说的都是实话。就在我的爷爷被气死，叔叔被打死，母亲自杀，见识了语言颠倒黑白的力量，所以不要轻信任何话，时间会给我答案。
段申春对我说：“你变花很大？”
我说：“那儿变了？”
段申春说：“当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像现在的张葵，无忧无虑；我就像现在的你，苦大仇深。而如今，你像过去的我，满目疮痍。”
我说：“人总会变。”
他说：“可我记住了你那天对我那春日里的阳光一样的笑脸。”
我说：“忘记就好了。”
他说：“那你帮我好了。”
太阳花见我和段申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就插进来说：“段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兰姐姐。”
段申春岔开话题，对着太阳花说：“我认识你兰兰姐姐时，她就像现在的你，无忧无虑，笑的跟你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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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放弃，可就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