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1 / 1)
“一千两……一千两啊!这才半个月,药钱就去了一千两,连库里的人参燕窝也大多进了东跨院。”
邢国公夫人痛心疾首地拍着账册,一副快晕倒的模样。
听到消息赶来的穆佳然也目瞪口呆,过了半晌,忽的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邢国公夫人回过神,喝道。
“东跨院。我倒要问问她得的什么病,需要这么磋磨着府里用度!”
国公夫人一个眼神,燕嬷嬷上前将穆佳然拦住:“哎哟我的大娘子,您先坐下,待老奴细说。”而后小声的将事情缘由一一道来。
穆佳然惊愕了,转过头望向主位的国公夫人:“母亲……怎么……父亲也允了吗?”想想实在有些不甘心,“难道就任由她将府里的积蓄给败光?”
“你爹只交代了一句:因着你弟弟先头的破事,府里绝不能亏待了李氏。”随手将账册一放,国公夫人皱眉轻按额角,燕嬷嬷很有眼色的站在后方帮着揉按穴位。
尽情享受着他人的服侍,感觉头没那么疼了,才接着说道:“我当初也允她任意调用府中财务养病,难不成现在让我自打脸面?传扬出去,不单我得个不慈之名,他人还得取笑堂堂国公府竟如此拮据。”
“这事……过于蹊跷了,什么病需要那么多银子。”
“赵太医开的方子,明明白白着呢。说是旧病全被激出来了,得用名贵药材压住,待稳定了,还要供着燕窝调养。请了别的名医来看,也是如此说法。”
“这不就成了个无底洞吗?”
“难不成不管不问任由她病亡?到时我们都得吃鞭子,你弟弟还会背上克妻的名头,你日子也不会好过。”国公夫人斜了自家女儿一眼。
穆佳然默了。婆婆对自己多有不满,只是碍着国公府才有所退让。如府内再传出什么污糟事,让她借此夺了管家权,那可就不好了。
国公夫人靠在椅子上,轻轻喃道:“只要她在这府中一日,就得捧着她呢……”
听到这话,穆佳然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京中传言,心中念头转了几圈,有了主意,待再细想片刻,觉得甚是可行,无意间,脸上就带出些笑意来。
“佳然,想到什么了?”
穆佳然回过神,说道:“得中宫笺表赐婚的谢家、韩家两家女儿近来身子不好,谢大人、韩大人想送她们到山清水秀之地疗养。”
“哦?夫家怎么说?”
“那两家夫人心疼儿媳,还帮着收拾行李呢。只是毕竟是宫中赐婚,还得去求个恩典。”
邢国公夫人神色一动,来了精神。
燕嬷嬷也凑了过来:“奴婢出府办事,也听了一耳朵。据说两位娘子的夫婿为此还亲力亲为的特意在神山附近买了温泉宅子,说是让自家夫人每日能沐浴神光,尽快把身子养好。现今谁不羡慕谢、韩两位大人得如此佳婿!”
“嗯……”
邢国公夫人心中有了主意,终有神气说起笑话来。
这边刚泛起笑声,那边的李芸萱就得了消息。
“穆大娘子真是国公夫人的心头宝。她一来,府里立马亮堂起来了。可出嫁的女儿怎能总往娘家跑?该让她收收心,好好顾着夫家。穆三娘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作为长姐,也得帮着把把关不是?”
“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办。”
“也该去见见那赵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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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内,
赵妍的脸用过药后,现已恢复了原状。
可除了学规矩,平时就只能待在黑暗的石室里,虽然没再受皮肉之苦,但精神已近奔溃。
麻木的躺在地上,麻木的看着石室打开,麻木的被带到一间雅致的房间里,被人压着跪在了主位前。
“赵氏,抬起头来。”
似曾相识的清冷嗓音想起,赵妍身子一哆嗦,老老实实地抬起头。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身穿正红锦衣的女子,虽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那通身的气派、矜贵优雅的气度,让人不由得自卑起来。
赵妍连忙跪好,磕头:“奴婢给主子请安。”
主位的女子笑了:“倒是懂点规矩了。你既是夫君的妾室,自然是我的妹妹。虽说晚了些时日,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补上的。”
一位梳着双髻的丫环将茶碗递到赵妍面前。
赵妍整个人都慌乱起来,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与主子姐妹相称,奴婢不敢……”
曾经代邢国公训斥她的女子在旁喝道:“放肆!你要违抗主子的命令吗?”
赵妍身一抖,战战兢兢地捧着茶盘挪上主位前,高举茶盘念道:“请主子喝茶。”
李芸萱接过茶,微沾了下唇就放下了。
旁边的一位侍女接过赵妍手中的茶盘茶碗。
赵妍膝行退回原位。
李芸萱看着赵妍的狼狈样,抬手示意,一个人形物体滚了过来。
赵妍颤着手,将昏迷着的人额上碎发拨开,竟是失踪多日的彩衣。
“看在你们主仆情深的份上,人还给你了。既已敬了茶,就回去服侍世子吧。秋实,把她们送回晗香阁。”
刚说毕,就看到赵妍又开始磕头,李芸萱呵呵笑了,“无须惊恐。不过是个平庸无能之辈,也就你把他当宝贝。既如此,就成全了你。要不是看在你并未真正害人性命的份上,你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不过……”
房中忽然出现一股冷冽的杀意,直接向赵妍压去,
“再敢不敬,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妍浑身颤抖,冷汗直冒,但刚听到的话却在心中脑中炸开一个响雷。
待李芸萱气势一收,她忙狼狈的抬起头,问道:“我……奴婢并未真正害人性命?那秦氏……秦氏……”
李芸萱双眼微眯,沉吟片刻:“告诉你也无妨。你出生小户,恐怕并不知晓。‘暗销魂’源自世家秘药,乃无症暴毙之相。”
那秦氏却是缠绵病榻多日,油尽灯枯而亡!
“可那秦氏身体康健,确是在我下药后才病倒的……”
躲在窗外偷听的穆宗铭紧握双拳,目中透出彻骨的恨意。陪在身边的乳娘担心的在一旁护着他。
一直压在心里的阴影散掉了,赵妍边哭边笑:“呵呵,我没杀人……没杀人……秦氏!死得好!你让我无子,老天都要收了你!”
“你胡说!我娘才不会做这种事!”
门被用力撞开,穆宗铭向状似疯癫的赵妍扑去。
李芸萱急道:“秋实!”
离得最近的秋实冲过去,一把将铭哥儿抱起,以防他不小心被失心疯的人伤着。
“呵,铭哥儿……你来啦……”赵妍偏过头,涣散的眼神带着恶意的笑,慢慢向穆宗铭爬去,“你娘是为了你哦,为了你把你还没出生的弟弟给杀了……我没杀过人,你娘才是杀人凶手!”
穆宗铭僵住了,秋实乘机抱着他上了台阶,交到李芸萱手里。
感受到几日来萦绕周身的气息,穆宗铭嘴唇抖了抖,顺着李芸萱抱着他的姿势,紧紧抓住那宽大的水袖,大哭起来。
“母亲、母亲!我要给我娘亲报仇!!”
李芸萱轻抚他的后背,小声安慰几句,转向直着眼望过来的赵妍:“秘药谁给你的?还有谁知道你下毒的事儿?”
看看赵妍傻愣着的样儿,李芸萱皱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哦……卫湘茗,对,卫湘茗说用这个,可以让仇人死的很惨……擎远不知道……彩衣知道……啊,姨母让我藏好,否则被公爷发现,谁都保不住我……”
果然……大家族的龌蹉事儿就是多。
“行了。把她们主仆送回晗香阁。精神恢复了再放出来。”
等丫环们把赵妍敲晕送走,穆宗铭才含泪抬头,喃喃的求道:“母亲……”
李芸萱叹了口气,一挥手,丫环们鱼贯退下,顺便把惴惴不安的奶娘也带了出去。
把穆宗铭放到地上,拉着他一起面对面地坐了下来,看着小孩儿情绪稍稳点了,李芸萱才开口:
“你要报仇可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懂吗?”
“《孙子兵法》里的。爷爷教过。”
“牵扯进这事的人都不一般。而且,你现在也没那能耐。”
“可是书上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对,所以铭哥儿现在就要让自己变强,再亲自报仇,可好?”
“……好。”
李芸萱牵着穆宗铭的手,往东跨院走。
“我要习武!”
“嗯嗯。还得变聪明。”
“对!我还要把这事告诉爷爷!让爷爷教我怎么变强!”
“好。九儿、春芽,你们几个把铭哥儿送到国公爷那儿。”我这开了头,最后到底是揠苗助长还是瓜熟蒂落,就看国公爷您这只老狐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