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五章 不会错认(1 / 1)
月辉打在苍白的脸上,孟容钺看清了女子的容颜之后大惊失色。
血止不住地流出,眼泪也肆意流下。她曾经多么爱慕的,多么依恋的男子亲手把剑刺入自己的肩头。身上的痛苦永远都比不上心头的疼痛,他怎么下得了手啊!曾经,一个背影,一句笑言,他都能知晓是她。他会温柔地捋开她的头发,他会用温暖的胸膛去包容他,他曾经发下白首不相离的誓言,可是他现今用那把令他骄傲的剑刺入他说要娶的女人。
白初谣觉得自己好浅薄。她以为自己死死守着曾经深刻的爱恋,孟容钺依旧会如以前般呆在自己身边,心里永远只有自己。她发现一夜之间,什么都错了,什么都变了。原来从吵架开始,海誓山盟不过就是几句戏言,可笑她还当宝贝般地记住着。
“谣谣!”孟容钺跪在地面搂着她,悲恸不已。虽然点了穴道,可是血依旧在渗出来。为何他会认不出来!他居然会对谣谣下手!他简直不是人!
“钟哥。”同样悲哀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孟容钺撇头,看到了一身火红的女子。
水清浅的目光明明停顿在他的身上,却仿佛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她看明白了,也死心了。这个和钟谷长得一致的男子,并不是钟谷。如果是钟谷的转世,他一定还会记得些许的她。她坚信他们的爱情,即使跨越了三界,都无法忘记。她看着地上悲哀的两人,心中莫名地烦躁,双手缓缓地抬起,手中莹莹的绿光闪现。
蓦地,一阵强大的寒风袭来,水清浅被这阵冷风旋裹着,甩到了远处。她勉强地从地面起来,看到来人之时,白了脸色,端端正正地跪在地面。
顾轻辞负手立在屋顶,墨色的眼眸上涌出黑玄相缠的雾气,红唇如抹过鲜血般,像一头桀骜不驯的巨狮般充满了暴戾之气。统统不可原谅!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看上的人!
“圣君。”女子垂头低唤。自从重组三界之后,她从未看到过妖类,而今见到当年叱咤风云的圣君,她立刻收敛了乖张。
“钟谷在幽冥崖被我打伤,现在正要坠入轮回。”顾轻辞的声音带来浓重的压迫。他拢在袖中的手因为愤怒微颤。多少年了,他的情感都是平淡如水,而今,他愤怒了。他不愿承认这种陌生的情感,努力压制着。
她和钟谷,一妖一人。她曾经是世上强妖之一,与钟谷过着逍遥的生活。后来三界重组,他们在黑暗中失去了彼此,她的肉体在重组中被撕裂了,靠着强烈的愿念,她用自己的妖力把魂魄封尘在眠池之下。而今,妖力渐渐耗散,她的魂魄也得不到完整的保存,她开始吸食人肉来蓄力。
闻言,水清浅身躯一震,低声道:“钟哥他——”
爱让钟谷一直在强大自己,即便到了冥界,他也谋得了一席之地。主动请缨幽冥崖,因沾染妖力的生物都要在那里引渡,千年万年,他守在那个暗不见天地的地方在等待,从希望到无望再到绝望,依旧在等待。
水清浅缓缓地站了起来,仰望着顾轻辞:“我知道该如何做了。”钟哥,我们一定能够相聚的,一定能够再续前缘。即便没有了肉体又何妨,只要愿还在,有什么无法克服的呢?
她妖娆缓步地走向白初谣,即便过了如此多年,她依旧如当初般的艳绝。她的美在时光的刻画之下,散发着久经风霜的感悟。
“啊!——”孟容钺嘶吼着站了起来。右手上缠满了白色的雾气,双眼通红。他手中的剑冒着霜寒的冷气,他手一推,将剑倏地地射向水清浅。这个妖女,害得他错认了谣谣,害得他要失去谣谣,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她!
剑直直地向前飞,穿过水清浅的身子,仿若穿过空气一般。她的右手上缓缓地聚集起一颗绿色的小球,与此同时,她的面容渐渐衰老。白雪附上了黑丝,她不为所动。
“如果爱的话,便不会误伤。”水清浅的话炸在孟容钺的耳边。
因为相似的容貌,她误以为孟容钺是钟谷,然而她瞬即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认。只是无边的等待,让她不愿放弃一丝希望,明明知道不是,还是想去验证。爱着,其实只消一眼就知道了。
“我——”
该用什么去辩解呢。什么都不需要辩解了。他伤她是真,他对她的情也是真,只是为何会这样呢,为何呢。他觉得好无力,手无力地垂在两侧,跌坐在地面。谣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即使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两人之间挖下的鸿沟也无法填平。
水清浅跪坐在白初谣的身边,手平举在她的正上方。手中的光芒大盛,她手指灵活地随着那个绿色的小球转动,在光芒达到刺眼的时刻,将小球猛地拍入白初谣的口中。白初谣剧烈地咳嗽起来,侧着身子,把伤口正好对着水清浅。水清浅此时将手抚上肩头的剑柄,利落地拔下。白初谣觉得右肩一麻,昏了过去。
水清浅把白初谣平放在地面,面对着顾轻辞再次跪下:“圣君,从此别过。”从此,与这苍茫的人世无关,坠入幽暗的冥界再次寻吾之所爱。即便跨越三界,依然在此寻找,风雨无阻。
顾轻辞并未理她,跃下屋顶,落到地面,抱起了白初谣。他看着气若游丝的她,仿若有针扎在心头。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她昏迷了,为何他心中升起了不同的感情?
“谣谣!”见到白初谣被抱走,孟容钺从地面弹起,欲过来夺人。顾轻辞一声冷笑,眼边的雾气翻涌,长臂浮动,一股强大的气流把他震飞了出去。
“不自量力。”他惨白的嘴角露出了嘲讽的弧度。属于他认下的人,他决不允许他人伤害,今日他记住了孟容钺,他日孟一定会为今日的举动付出代价的!
孟容钺跌坐在地面,手按在冰冷的底面,指节泛白。他许下誓言:赎罪并且修炼到无人能从他手中夺走白初谣!
再次醒来,看着熟悉的床幔,白初谣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丞相府。指尖触摸到薄被上的丝滑,瞬间紧紧地攥住。想到自己望向背后那位“歹人”之时,她觉得冷气灌满了全身。她咬着唇,愣愣地望着头顶,泪不停地落下,沾湿了枕巾。当日的震惊,还是如此鲜明地涌上心头。
“谣谣。”床边依旧是熟悉的蓝衣。那日,他快马加鞭回到云州,交了差事,受到了父王的夸赞,但是他心中没有一丝喜悦之情。他来到她的住所,一直在等待她的醒来。
“出去!”白初谣看到此人,不再为他憔悴的容颜而动容了。她的心死了,她的心再也不会为他牵动了。
“谣谣,不要这样,好吗?”他的声音总是让人如沐春风,只是再度听到这恍如隔世般的声音,白初谣只感觉讽刺。
“出去!”她再也不想见到此人。每一次的见面,总是在揭露她的伤疤,痛得无法呼吸。
“谣谣,求你,不要赶我走。”那么骄傲的他,放下了一切,他离开了椅子,跪在了地面。
“谣谣,不要。”他瘦得下巴都尖了,上面布满了青渣。浓密的睫毛下掩盖着一双悲哀的双眼。
“出去!出去!出去!”白初谣倏地坐了起来,一把抓过枕头砸了出去。
她竭斯底里地吼了起来:“出去!出去!出去!”泪水汹涌,模糊了视线,她手抓到什么就向前砸去,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她毫不在乎。身上所受的伤如何能比上心中的伤痛!
孟容钺的眼眸一沉,轻声道:“你对自己真残忍。我走便是。”伴随着开门关门的声音,白初谣瘫软在床上,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