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 眠州闹鬼(1 / 1)
归云居的孩子抱着大大的坛子,瘦小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腿稍稍晃了下。白初谣看得心疼,无奈手被拽着,向顾轻辞使了使眼色。他当做没有被看到般,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她感受着手下有力的跳动,微愣。指下充实的感觉让她的心房有些胀胀的。这个位置,她曾经举剑刺下,如果那时,那有力的跳动从此停止,会不会有些遗憾呢?
孩子把酒坛放在桌上,在小小的胸脯帮忙推动下,才把酒坛放稳在桌子上。顾轻辞松了手,从怀中掏出几颗银裸子丢给他。孩子笑嘻嘻地接过去了,明亮的大眼睛乎眨乎眨。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顾轻辞边开酒坛子边对白初谣道。
被他一提醒,白初谣想起了来这里的初衷,对上了孩子乌溜溜的大眼。
“小兄弟,听说眠州闹鬼?可有此事?我二人刚到此处,不甚清楚。”
孩子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压低了声音道:“千真万确,眠州城一到晚上,在眠池附近,常有女子的歌声。官兵去查了多次,也未查出什么结果。此事持续半年左右,半夜在城郊附近,就有人开始死亡,死相及其凄惨,和干尸一般。幸好的是,死者多为奸佞之人。”
白初谣听得一阵疑惑,转向顾轻辞:“你说那个歌唱者和杀人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一旁的孩子听了,忙摇头道:“似乎不是的,有人曾经看到杀人者,背影是个粗犷的男子,背上还长着巨刺。”
“巨刺?那是人么,该不会是妖吧?”白初谣一惊,这年头,究竟是怎么了,竟是妖魔鬼怪的。
顾轻辞的无名指轻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世上已没妖。”他开口。
“谁说没有?”白初谣道,“那——”你到底是什么。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孩子继续道:“眠州的百姓都道是闹鬼了,一旦夜幕降临了,挨家挨户都家门紧闭。唉,这事闹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白初谣见他愁眉苦脸的,似乎也问不出什么,安慰了几句,遂让他走了。过了会,薏仁粥也上来了。她掌着勺子,舀了一口甜粥放入口中,一种清润的感觉从舌尖袭上心头。
“好吃。”她把勺子放在粥中缓缓搅动。
顾轻辞开了酒坛,也不喝,低头看着桌面出神。
香甜的酒味刺激着白初谣的嗅觉,她歪头望着他:“这么好的酒,你怎么不喝?”
“酒虽是好酒,可惜于我如喝白开水。”他的血管里面流淌着比这更醇香更富韵味的桃花酿,别人酿的酒再好也让他无甚兴趣。
“你真是铺张浪费。”白初谣小声地嘀咕。
他浅浅一笑,墨黑的眸子弯成月牙状,白润的手指捻起一个碗,到了些许女儿红进去,递到她的跟前。
“喝吧。”他冷寂的声音诱惑着她。
她纤长的手指抚上了光滑的碗身,低头微抿了一口。
虽比不得他酿的桃花酿,不过淡淡甜甜的味道萦绕在舌尖亦别有一番风味。她想到了他汹涌在皮肤之下的甘醇,面色一白:“丞相府中的桃花酿可是你的——鲜血?”
“不是。”他怎会把自己的鲜血轻易地送给别人。府中的桃花酿是他雕刻出来人偶的鲜血。
白初谣稍稍松了口气,端起碗,大口地喝了起来。
夜幕渐渐降临,蓝衣男子手执烦着优优银光的长剑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沉稳的脚步在空中回荡。月辉铺满了青石板的街道,更添一份冷寂与肃穆。
前方就是眠池了,那个传言闹鬼的地方。
倏地,一阵悠长的歌声划破了寂寥的气氛。
“低眉吟唱,歌尽多少年的繁华。可曾记得花前月下的执念,即便跨越三界,我依然在此寻找,风雨无阻。”女子的声音像被雨水滋润过的藤蔓一样,缠上每位听见此歌的人。她的一字一调,饱含了深情,也蕴含了无边的孤寂。
孟容钺压下了心头的万千情绪,手中的剑轻鸣,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向前掠去。突然,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绷成了离弦之箭冲向天际。蓝色的衣裳漾开,在墨黑的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
如同惊鸿般的急速让他从空中狠狠坠下,与此同时手中的剑寒光大亮。他的手上冒出了白雾,慢慢包裹上了剑身。呼啸的风被他身上的阴寒化为无数的利刃随着他一起俯冲。
“哗!——”眠池的水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黝黑的湖底。两侧的水向天空爆射,形成了两面水墙。孟容钺的衣服丝毫未湿,他的面容依旧如往常般温暖人心。
歌声戛然而止。
一个清丽的女声从身后响起:“你是来捉我的么?”她,一直在等待,等来的却是一个个捉拿她的人。而这些愚蠢的人,统统都葬身在她手中。
孟容钺收了气息,水墙失去了支撑,开始破裂,最后轰地倒塌,眠池的水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他回身,打量着站在前方屋顶上的女子。
女子一袭火红的嫁衣,妖艳的红唇,桃花美目中眼波流转。她一头乌发没有任何装饰,垂在腰际,双手隐藏在宽大的袖子中。
“你是何人?城郊的人可是你所杀?”孟容钺将剑横在自己身前,问到。那个残害生灵的妖道,为天地所不容,他今日便要替天行道,除去渣类。
女子睥睨着他,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良久,她的红唇翕动:“我叫水清浅。城郊的人确实我杀。”
孟容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抬头望着她道:“好。那随我去趟衙门吧。”他并不指望着她能随他回去,只是给自己一个杀死她,而不是活捉的借口。
月光洒到他如玉的面上,红衣女子看清了他的容颜,登时瞪大了双眼。她眨眼间晃到了他的跟前,狠狠地抱住眼前的男子:“钟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这妖女在搞什么名堂!孟容钺被这个女人弄得莫名其妙,偏偏这个疯女人的手劲还不是一般的大。他脚上暗自用力,意欲用膝向上顶去。
“你不是,你不是钟哥。”女子惨白着脸放开了他,瞬间又移到了屋顶上。圆月在她身后散发着清冽的光芒,她娇小的身躯融合在一片柔光中,异常冶艳。
“妖女,束手就擒吧!”孟容钺提气向上追去。他的脚刚踏及屋顶,水清浅的长臂轻轻的挥动,在空中划出艳红的弧度,迷离之间,她向后急急退去。彼时,空中刮来一阵凛冽的强风裹挟着滚滚烟尘,孟容钺手一扬,去挡迎面袭来的沙土。
耳边的呼啸就像嘲弄般,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怒气。他手中的剑鸣更加悲愤,颤动着似乎要逃离他的手。因心中之感而发起剑气,凭气操控着剑,剑的反应由心而生。他觉得自己被一个看似弱质的女子鄙视了,不甘心。
蓝色的衣袂在空中飘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紧着剑向前砍去,硬生生地把满眼的黄沙砍回了来出。他手上的白雾从稀薄到浓郁,眼睛中的平淡温暖之气也渐渐转冷。
而就在此时,风沙停了。屋顶上已无了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蛙鸣声。皓月当空,一切仿佛未曾发生过般。
“呆子,醒醒。”顾轻辞捏住白初谣小巧的鼻子,在她耳边轻喃。
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她看见黑夜中一团黑漆漆泛着冷气的东西摆在自己的眼前,也挡住了从窗棂中流泻而今的月华。嘴唇微张,轻轻喘着,下一刻她一掌挥了出去。
顾轻辞轻轻巧巧地接住了她的细腕,恶意地捏了几下,头靠上了她的肩膀低声道:“真是野性未泯。我带你去山中逛逛吧。”
“什么?山中?现在?”白初谣一惊,他现在又在发什么疯。哪有大半夜去山中闲逛的!就是因为自己挥了他一拳,被他定义为野性未泯么?
顾轻辞闷闷地笑出来,她明显地感觉他的喉结在上下蠕动,声音不似平常的冷淡,带着些许的亲近和玩味。他像拎起小猫一样抱起她,打开了窗子,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