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1 / 1）
车子终于到站，可惜晚点了，现在已深夜。
广播和人们的吵闹声，搬运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唐悉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发现整节车厢只剩他一个。窗外灯光明亮，可上面的天一片漆黑。
从车站出来，唐悉吸了口飘来的有点发凉的空气，看着陌生的地方又松了口气。手不自觉摸上那隐在绷带下的东西，能摸到硬硬的一条凸痕。
这里将是他新的起点，一切都会好的。
以后可能还要往家寄钱，那是他还他们的恩情，不过，如果他都混不下去，家人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是他自私，人有时就该对自己好一点，因为在你穷途末路时，伴着你的只有自己。
在火车站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唐悉便收拾妥当，去吃了碗面条，然后开始找工作。
他没别的长处，只能干老本行。
可惜再怎么收拾，脸上肿胀青紫的痕迹丝毫遮掩不了，腿又崴了，走路一瘸一拐，一看就是最近打了架或犯了事。那些馆子唯恐避之不及，没一个敢要的。甚至他说不要多少工钱，管吃住，也没人肯的，都怕惹事上身。
唐悉找了三天，兜里最后的五毛钱被他买了个馒头。
拿着白花花的馒头，坐在车站侧面的台阶上，直后悔前两天为什么不吃馒头，要不现在还能剩两块钱。
他吞了吞口水，最终没舍得下口，从包里找出个袋子将馒头包好，收了起来。
唐悉看着眼前的陌生城市，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也许可以拣点东西吃，或者干脆当要饭的，还能捡些报纸塑料瓶卖几个钱。等钱够了，伤也好了，他再租个地方，然后把自己收拾好，再去找工作？
想着唐悉站起来，朝一边的垃圾桶走去。
这附近都是些馆子，垃圾桶自然和饭菜相连，可惜都是些被苍蝇爬满，发着馊味的馊水了。
唐悉靠近垃圾桶，看见上面的饭都起了白泡。
再三想了想，忽然，唐悉觉得释怀了。
连生活都继续不下去了，谈屁的奋斗，谈屁的人生报复。
人有资本，可以和自己、生活，甚至社会过不去。可他现在只想填饱肚子。
忍住不适，唐悉伸出手。
馊饭也不是没吃过，当重温好了。
就在唐悉的手要接触到那已经化成一滩馊水的饭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不是体力劳动者。
唐悉奇怪的看向手主人，那是个清瘦的男人，五官可以说十分的普通。
男人抓住唐悉的手，脑袋却是看着另一边。
“有什么事吗？”唐悉问。
男人道：“你等下。”
唐悉看着男人抓住自己的手，道：“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放手？”
男人没有回答。
过了会儿，男人回过头来，道：“来给我当厨师怎么样？”虽说男人的五官说不上多好，但是给人一种平和的感觉。
“啊？”唐悉莫名其妙。
男人抓起唐悉的手看了看，“嗯，有点没磨练到，不过你是颗好苗子，多锻炼锻炼好了。”说着放开了手。
“请问您刚才说什么？”唐悉还是没有明白。
男人看向他，微微一笑道：“我的餐馆需要名厨师，你要不要来？”
唐悉张大嘴，脸露惊喜，急忙快速点头道：“真的吗？我要我要。”
男人点点头，“包吃包住，工资按当月盈利来。”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我们对半分怎么样？”
天下有这么大的好事？唐悉觉得自己在做梦。他记得他待过的那些小馆子，哪个一月不得挣好几千，分一半也是他工资的几倍啊！
“好啊！”越想唐悉就越高兴，对男人道：“请问你的店铺在哪？”
“就在你身后。”男人抬抬下巴，然后微笑，倒与关旭的笑有几分相似。
唐悉看傻了。
男人带着唐悉走上一段台阶，再过了几丛修剪得整齐的灌木，踏上一块铺着地板的小路。
“给我讲个故事吧！我请你吃饭。”男人道。
唐悉被男人的话弄的更迷糊。
前面出现一个二层的小楼，门头挂着招牌——晴晴面馆。
出于对餐饮业的职业习惯，唐悉环视了下面馆的周围环境。
二层的小店铺，门面宽，门头足，屋前毫无遮挡物，显得店铺十分明亮显眼。
左边临近火车站，右边是繁华的大街，地方又宽敞又规整，倒是个好地方。
不过唐悉注意到楼前的地面，只有一条小道光滑，正是他们走的这条。其它地方都长满了青苔，一边的花圃杂草丛生，看来每天来的人并不多，也就是说生意并不是很好。
唐悉又环视了下周围，找出了一些原因。
店铺虽在繁华的街上，但在最后面，还要上几步阶梯的地方。前面那条马路原本好像是通往火车站的，但现在给堵死了，成了停车的地方。
车辆通行不了，又不是必经之路或者捷径，自然很少人走。楼后面是树木茂密的公园，显然流动人口少。简而言之，店铺的市口不太好。
男人拉开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唐悉跟上。
里面人一见来了客人，立马道：“吃点什么？”
唐悉吃惊的看向他‘老板’，不解问：“这店不是你的吗？”他该不是遇到了神经病了吧！
男人并不回答，只淡定的坐了下来，道：“两碗面条，一碗加一个卤蛋。”
“好呢！”老板去厨房忙活了。
“老板！”见人走了，唐悉一下脱口而出。更多的是失落，好不容易找着个工作，对方却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接着他又该怎么办？
“嘘！”‘老板’从筷子筒里抽出筷子，递了一双给唐悉，道：“饿坏了吧！咱们先吃面，然后你给我讲个故事。”
这句话很管用，不管什么事，先填饱肚子再说。
在面条上来前，唐悉已经把卤蛋吃了。他吃的狼吞虎咽，以至吃完都没感觉是吃的卤蛋。
接着面条端了上来，唐悉也顾不得烫，大快朵颐起来。这次他放慢了点速度，可才吃了一口，咀嚼的嘴巴便停住了。
俗话说，人在饥饿时觉得东西比平常都要美味，尤其像唐悉这样，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饱饭。可他是厨师，味觉嗅觉锻炼过的人，一吃面就知道出了问题。
面条都没过心，也就是半生半熟的，而且油不油，咸不咸，淡不淡，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难怪门可罗雀，有人吃才怪。
“呼哧——”
‘老板’倒大方的吃了起来。
唐悉也实在饿，管它什么味道，只要能堵上他那不停叫嚣的胃就行，便也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见两人吃的这么起劲，一边的面馆老板看的热泪盈眶。
吃完，‘老板’看向唐悉道：“你觉得这个面怎么样？”
唐悉喝了口面汤，这下直觉味道更怪，他便老实的说出自己的感受。
“难怪没人吃，对不对？”‘老板’笑起来。
真老板不好意思摸摸头，“这店是我老婆子开的，可她年初病了，我又不会弄。”
“怎么不转租出去？”唐悉问。
“你们也看见了，这市口像什么啊！转租条子贴了不少，可看都没人看。我这也是天天往里贴啊！”
对这一行模式了解的唐悉，想也没想道：“可以关门啊！至少不用再掏钱出来。”
老板哀叹一声，“这年初才交了一年的房钱，房东又不给退。我怕老婆子看了怄气，想着能卖点是一点，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还有几个月，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转让给我怎么样？”忽然‘老板’道。
闻言两人都怪异的看向他。唐悉是傻掉了，真老板是惊奇。
真老板激动了，道：“真的吗？我不算你贵了，你给我一年的房钱好了，店免费给你。”
看来是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脱手。
‘老板’：“就这么说定了。”
真老板打电话去了，让家里人拿合同来，又让房东过来一趟。
这边，‘老板’冲唐悉眨眨眼，“现在店铺不是有了？”
唐悉哭笑不得，这是什么人啊！这么个可以说‘鸟不下蛋’的鬼地方，他也要。
“面也吃了，工作也落实了，该你讲故事给我听了。”‘老板’道，哦，不对，是老板。
唐悉嘴笨，不会讲故事。想了想，一边右手缓缓的摸着左手腕那已经脏兮兮的绷带，一边将自己这快二十年的人生大致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