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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新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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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银在医院里醒来时,神木丰子已经不在了。外头是小方四眼守着。室内是妹妹瑶芝握着她的手,趴卧在被上。月银轻轻一动,她便也醒了。

瞧着月银嘴唇发干,忙端了茶杯,喂她些水喝了。月银挣了挣,伸手滑进被子,瑶芝道,“你放心,孩子没事儿。”月银笑笑说,“连你也知道了。”瑶芝道,“这么大的事,倒是能瞒我们呢。”月银笑道,“你们都知道了,把我硬按在床上怎么办呢?怪多的事等着,躺不住。”瑶芝道,“可不是,姊姊是什么也不怕,我们不成。”月银摇摇头道,“怎么不怕呢,锡白死了,若连这孩子也没了,我会怕的。”说话间,神色是一抹黯然。瑶芝劝道,“姐姐反过来想一想,谭先生是不在了,可你还有一个孩子留下,也是好的。”月银点一点头,说,“你走了,妈那儿谁在?”瑶芝边剥橘子边说,“齐嫂在呢。姐姐就安心养着罢,家里的事我和爸爸会管,帮中的事几个堂主会分担,你只消好生把自己身子调整好些,把咱的小外甥安安稳稳生下来。”月银笑道,“瑶芝已经迫不及待做姨母了呀,就这么笃定,是个男孩儿么?”瑶芝道,“也说不上,总有直觉,会是个男孩子的。”

过些时候,吴济民亦来了。瑶芝给他搬了椅子来,济民说,“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什么也不告诉家里人呢。”月银道,“有日本人逼着锡白已经够了,我又何必再施压给他。爸爸知道了,白和他闹一场。”济民说,“你只为了他考虑,他却怎么看待你呢?”瑶芝劝道,“爸爸,死者已矣,是非好坏,都是过去了,您只想着要有外孙了,不高兴么?”吴济民看着月银说,“既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便将这帮主辞了罢,回家来。”月银说,“我走了,下一任做帮主的是谁?锡白留下的一摊子事儿怎么分派?爸爸手下也有许多人跟着吃饭,就能够一日之间都丢下了,不管么?”吴济民默然,过了半晌儿才说,“原想着你是个女孩儿家,却能做这许多大事,是了不得的人,到底还是不如瑶儿,日日乖乖守在身旁,能得些平安的。”月银微笑道,“这件事既瑶芝代我做了,如今既国仇家恨当中,总不好人人都猫在父母身边,爸爸既说我能做大事,便为国民多做些什么也好。”这话若是埔元说出来,倒没什么,但月银素来是自由散漫的性子,瑶芝济民听得却觉诧异,瑶芝道,“姊姊要做英雄?”月银自嘲说,“说什么英雄,可是不自量力了。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心中闪念过的,乃是这些日子以来,从那一锅热水开始,这许许多多由着或不由着自己心意的事情,从生死中历经过来,至于是如何倒了今天的一步,她已说不清了。

方在此刻,忽然觉得腹中轻轻一动。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孩子的活动,虽是短促的一下,却也喜不自禁,伸手在腹上摸索着。又让瑶芝来摸。瑶芝笑道,“踢的这么大力气,果真是个男孩儿。”

接下来几日,月银住院的消息传出来,接连有人来瞧,月银心谢各人好意,不好回绝,每日被扰,却也不胜其烦。

这一日是沈淑清携了子澄来探。月银已是有些日子没见他们了,和师母有无尽的话要说,但看子澄只一言不发,笑道,“师母,有日子不见,子澄似乎又高了。”又对子澄说,“怎么见了我,一点不高兴呢?”子澄道,“月银姐姐,我是替你委屈。谭锡白这一死,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淑清听他提起锡白,喝了一声,月银对师母点点头,笑了一笑说,“原是为了我想,多谢你了。”子澄道,“月银姐姐,你一个人不好过,我愿意照料你。”月银说,“你是舅舅,自然得照顾你外甥。”子澄脸上一红,说,“不是那个意思,是……”看了看母亲说,“是当男人照料你的。”淑清虽早知道这孩子说话大胆,听了这话,仍旧极是难堪,喝道,“又胡说了。”月银却不语,子澄见她脸色如常,气馁道,“还是不成的?”月银道,“我并没有另嫁的打算。不管是你,还是别的什么人。锡白死便死了,世上不会再有另一个锡白。”淑清未料到她竟已决意,劝道,“你还年轻,话也不必说的这样决绝,现在也不同过去了,号召着大家做什么贞洁烈女。”月银说,“并不为了那个。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实是心里再没有地方给旁的人了。”淑清叹道,“可惜谭锡白走的是太早了。”月银笑道,“与他结识这一年多,倒把别人一辈子的都经历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又对子澄说,“子澄,谢谢你能够喜欢我了,可若真是命中的人,一定会爱你的,等你真遇着了,会加倍的爱她,也会发现就我并不算什么的。”子澄顿了一顿,似懂非懂说,“就像月银姐姐和谭先生一般么?”淑清见他许久以来,头一次心思松动,与月银对视一眼,皆是颇感欣慰。月银点点头道,“你信我,一定有这么个人的。”

再闲话几句,淑清见月银有些疲态,便要告辞。月银看子澄仍旧不舍,拉了他说,“你快要考学了是不是?师母,恕我多一句嘴,子澄若能够的,往远处走一走也好。”淑清道,“他可不是一门心思要去考北大么?雪心和李选也要走。哎,也罢了,该走的总要走,孩子们是大了。”月银道,“师母见过李选了吗?”淑清点点头道,“是个好孩子,雪心也有福气。只可怜铭宣如今上了战场,冰心就余下一个人了——瞧我,怎么又说起这些来了,你歇着吧。有空了我再来瞧你。”月银谢过,打发小方四眼两个送了姚家母子离开。

月银站到窗口,看着淑清和子澄离去,母亲温和端雅,儿子英气挺拔,心道华族的男人女人,当是如这般美好的。

垂了首,忽然惊见窗口上映出一人的影子来。月银一惊,回身时候,阿金已在身后站定了,想他是自争夺帮主不成,东躲西藏的过得这段日子,方才衣着破乱,形容潦倒。阿金眼见她是目光如炬,说道,“听说你病了,怎么瞧着不像呢。”月银小半年没见过他,甫才见到,只顾着高兴,及至觉得阿金目光冷冷的,才惊觉历经这些事端,他们早也不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了。自嘲的笑了笑,抬手向他指了指跟前一把椅子,说道,“多谢徐先生还想着我了。请坐罢。”阿金笑说,“蒋小姐这是哪里话,你忘了我,我却日思夜梦的都是你。”月说,“如此记挂一个人,不累么?”阿金道,“我不需要记挂,蒋小姐的身影日夜不停地,只往我心里头钻呢。”月银不知道他来者何意,但见他说话阴阳怪气的,说道,“阿金,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跟你打哑谜。”徐金地冷笑道,“月银,我真后悔是那时候没有在墓地打死你。”月银叹道,“这么说,如今你来,是要弥补当时的遗憾了?”阿金眼睛里满布血丝,说道,“我爱你的,你明明知道,却仍旧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们自小的情分,你眼里就这么不值?”月银冷笑道,“究竟是谁眼里不值?你把情分花销在这些事儿上,就不怕辱没了曾经的诚意。”阿金吼道,“如今和曾经有什么区别?”月银道,“不是曾经的彼此了。总抓着过去不放,已没意思了。”

阿金点点头,忽然狂笑起来,说道,“月银,你记得我曾经说过么?除了我家里人,真心对我好的只有你一个。如今连着最后一个也没有了。我又成了孤身一人了。哈哈,哈哈哈。”月银听他此言,心里倒非没有伤感,但想阿金如今,却是咎由自取,说道,“你怨谁呢?赵碧茹曾有心栽培你,你出卖她;我曾一心要帮着你,你算计我;就连日本人,也三番几次受你愚弄——阿金,你既不肯将心比心,又怎么指望别人会全心待你?”阿金止了笑,说道,“倒是我错了,哼,我可也回不了头了。如今的,只好委屈你。”月银看他步步紧逼,说道,“阿金,你干什么?”阿金道,“你的命,换我在兰帮的一个地位!”谁知月银听了这话,嘴角一扬,却是笑了,说道,“从今以后,已没有兰帮了。”阿金一愣,说道,“你胡说!”月银笑道,“你忘了吗,小时候咱们曾去听评书的,里头说的春秋时代,晋国三分为赵,魏,韩之事?不同的是,那时候晋幽公无能,保全不了,终致国家被三个诸侯瓜分,我却想,与其取一个无能之帮主,维持一个臃肿的大帮,倒不若分其为三个联帮,彼此互为助利,岂不是好的多了?”阿金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舍得放权?你难道不知道从此三个堂各自为政,你虽名曰帮主,到底号令不了了。”月银说,“我清楚,你也清楚,我这帮主原就是坑骗来的,本不是我的东西,如今归还了,顺理成章。”阿金听了,心里一沉,心道这样的主意,别人也不见得想不出,但唯有蒋月银才真肯施行,说道,“你果真自甘成为傀儡?”月银微笑道,“如何呢,现在三个堂主倒巴不得我死了,你再捉我,可也没有用了。”

阿金自小受人轻视,自入帮会伊始,便打定主意要做到上海滩的最大,让人人都怕他,如今负了汉奸的名声,在中国人日本人眼里皆以不是,携天子以令诸侯是最后一点指望,如今听得兰帮已不复存在,心里万念俱灰,已没了生意,点点头说,“月银,你真厉害。”说话间上前一步,紧紧扼住了月银喉咙,说道,“如此,咱们就一起死了罢。”手上用力,转眼间月银脸色已憋得通红,没想到阿金突如其来,竟就要了结她性命,两只手只在身后摸索。

猛然觉得手里刺痛一下,原是刚刚护士打针的针筒,因淑清母子来了,也没有及时收理,手中握住针管,不顾多想,对着阿金眼睛就是狠狠一刺。只听得一声哀嚎,阿金松了手,在地上滚了一滚,竟不动了。

月银俯身探他鼻息,未料到一阵入脑,已是死了。月银惊魂甫定,泪如雨下。过得片刻,小方四眼回来,见着阿金倒闭地下,又见月银颈上一圈红紫,忙问她怎样?月银摇摇头。四眼道,“这个坏人,活该。”小方看她垂泪,劝道,“姑娘,也是他自作孽的。”又对四眼说,“偏是咱们刚刚耽搁了,这头就出了事。”月银擦了眼泪,说,“是了,你们怎么就才回来?姚太太他们怎么了?”四眼道,“不是姚太太,是神木宗一。”月银怔道,“他?”四眼说,“神木宗一也给送到医院来了。”月银道,“他怎么了?”小方道,“说是心脏病。”

是日夜,神木宗一在医院过世。月银几番打听方才知道,神木宗一是为了丰子那日救她的事,责骂女儿之时突然发病。丰子既悔对父亲,加上锡白之死在前,不久后也回到日本了。

数日后月银出院,分别去看过阿金和舅舅,心里头业已懒了。后去探过徐家夫妇一回,两人只被告诉徐家夫妇阿金是死于意外,言及儿子,哭得死去活来,惟独家里头的老太爷依旧糊涂,浑然不觉。从徐家回来,接连几日便是与几个堂主筹划三分之事,只留着船队自己执掌。

将此事分派定后,寻一个夜里,对于劲松道,“二爷,船队的事,你费心些日子吧。”于劲松看她随身已收拾出一个小小的包袱,问道,“姑娘这是去哪儿?”月银说,“我回同里巷的家里住几天去。”于劲松心知这段日子祸事横飞,她也乏了,说道,“如此也好。姑娘便放心去。这边儿的事,我会盯着。”月银谢过,出了家门,只向南行,忽而闻得一阵香烟,抬头一看,竟是静安寺外。月银愣愣看着那匾额上的大字,心道当年她也曾经迫过锡白在这里清修,也隔着一扇门和他吵过架,如今物是人非,她来了,他却走了。心念一动,忽而起了去庙中看一看的念头。如今天色挽了,和尚们都已睡下,便由角门翻入寺中,也没有光,摸索□□的墙壁行走,只打算在客堂中寻一间房暂且过夜,明日再和方丈说明,结果才入东苑,便见黑暗中一个光点闪闪灭灭,显是有人吸烟呢。月银心里好笑,心道居然也有这样的和尚,倒想捉他个现行——不过她既也是偷潜入寺,未免这和尚听着动静,反拿了她,便伏身墙边,打算等他抽完了烟再过去,谁知那人一支接了一支,竟是不停了。便在不耐烦只是,不期然廊檐上的一滴露水滴在脖子后头,冷得月银一个寒噤,喷嚏了一声。

这一声将二人都惊了一惊,月银回身便走,那人在后头喝问,“是谁?!”月银一怔,这句是谁,却让她停了脚步。缓缓回过神来,嗓子已是干哑,勉强才发出低哑的一声,“锡白?”那人听了这话,几大步走了过来,猛然间将月银抱在怀里!月银趴在他肩头,呜呜咽咽便哭个不停。锡白道,“这是怎么了,今儿一天哭的眼泪,比过去一两年的都多。”月银只喜他未死,也顾不得说话,紧紧抱着,哭着,偏不肯分开。

过了许久,锡白劝道,“好啦,仔细将寺里的和尚吵醒了,倒拿我一个邪淫之罪。”牵着她,入了东院的一间厢房,擦了灯。月银方看着他是灰衣秃头的僧人打扮,不禁大笑起来。锡白笑说,“怎么,不好看么?”月银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光头。锡白笑道,“这一回可是彻底的清修来了。这次慧明和尚便是再撵我,我都不肯走了。”月银听了,却努了嘴,问他,“你怎么回事?明明活着,为什么装死?”锡白起身,抱了她道,“不诈死,怎么瞒过神木呢?你倒真乐意见我做日本女婿去么?”月银哭道,“可连我也瞒了,你也不怕我随你去。”锡白道,“我以为你还为妈的事儿恨我呢。真伤心啦?”月银瞪他一眼,说道,“什么妈,让我白哭了那么些眼泪去。你倒安心在这儿做起和尚来了。”锡白笑道,“怎么会安心呢?念得是经,想的,可是你。”月银脸上一红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出家人。”锡白道,“你真舍得我出家去”月银道,“从此脱离苦海,有什么不好的?”锡白又揽了她,道,“没你的地方,才是苦海呢。”说罢了,低头便向月银唇上问去,两人久别重逢,自是厮缠许久。直过了好一会儿,月银方问,“到底怎么回事?”锡白道,“我还以为林埔元会告诉你呢。”月银猛然听他提起埔元,说道,“怎么说?埔元早知道这事儿?”锡白道,“岂止是知道?筹谋这一切的人,正是他呢。”月银奇道,“你们俩几时又搭了关系?”锡白道,“是我和神木丰子的婚讯发出后不久,林埔元来找我的。”月银说,“是为我鸣不平,还是斥责你忘恩负义的?”锡白笑了一笑,说道,“都有了。后来我和林埔元商定,找了一辆和婚车一模一样的汽车,在路上做了个移花接木之法。在神木丰子跟前诈死的法子,也也是他出来的。”月银说,“你们见面,就只商量了这个?”锡白道,“自有别的,不过是男人间的话,可不能告诉你了。”月银心里正埋怨埔元一字不提,脑子里忽然闪过埔元那日说过的,不结婚是“为了你”,猛然间明白了什么。又听锡白说道,“有时候我想一想,倒觉得对不起你,林埔元也是可成大事的人,你嫁给他,日后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机会,可跟了我,只能一辈子游走江湖。”月银哂笑说,“你呀,只会嘴上说的好听。我不信我这就找埔元去,你会不拦着。”锡白听了,哈哈大笑道,“你倒是明白?”说话间,低头在她唇上又吻了一吻,月银轻轻咬着他嘴唇,引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你摸摸。”锡白初时抱她,只觉得身子宽了沉了,现下一看,竟是小腹上圆圆的凸起,又惊又喜,将月银拦腰抱起,大笑道,“我有孩子了!”月银在他嘴上按了一按,笑道,“你呀,这辈子是离不了红尘苦海了!”

锡白放下她来,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月银道,“谁知道了。不过也是来躲个清净的。”锡白道,“又出了什么事?”月银道,“阿金死了。我已将兰帮三拆,交予曹四通他们几个分理。”知他住在寺中,消息不通,便将这些日子以来各中种种说了。锡白笑道,“人家只恨不得帮派发展的越大越好,哪有你如此做帮主的?”月银说,“错了么?我倒以为帮派庞大了,层级一多,办起事来效率也慢,另着有不少弟兄彼此间也都不认识,倒不如只以二三百人为元,三个堂分事不同,也不存在争夺,若有了外敌,三者再合而为一,一致对外。”锡白说,“你想的倒明白。”月银说,“现在我手里只有你的船队了。等你回去了,还了你,我就无事一身轻了。”锡白笑说,“那你也清闲不得。到时候你还要服侍丈夫,照料孩子呢。”月银脸上一红,嗔道,“真不害臊了,谁服侍你?”锡白听了,轻言道,“你不服侍我,我来服侍你如何?”月银只觉得心头一荡,按了他一下子,说道,“这是什么地方,倒好意思。”锡白听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笑道,“这地方又怎么?我正要佛陀做个见证!”

第二日,月银跟方丈告了偷入寺中之罪,锡白则辞谢了数日以来的叨饶,夫妻二人携归了同里巷的旧宅去。转眼冬去春来,小半年过去,到了农历三月,白涔涔的冰融了,像小时候吃的化在手中的冰糕,月银的孩子出生了。一如瑶芝所预料的,是个男孩儿。

月银自周嫂手中接过他来,和锡白一起凑着看,小小的,皱皱的,红红的脸蛋,不知怎么就哭了出来。周嫂有感道,“总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历经这些,也应当有些好日子了。哎,初识姑娘时,您自己还是小姑娘呢,一转眼,也当了妈了。”锡白笑道,“周嫂,那你瞧瞧我像不像爸爸?”周嫂笑道,“谭先生还是风风火火的,只是个大孩子呢。”月银锡白听了,都笑起来。月银说,“你给想了名字没有。”锡白道,“不等爸爸来取么?”月银道,“你倒是乐意,他来了,这孩子连姓儿也要改成蒋呢。”锡白笑了一笑,既知吴济民为了芝芳一事,至今心里仍旧存了疙瘩,捏着孩子的小脸儿说道,“你在母亲腹中,历经许多才得以保全,也算劫后余生,另者你父母漂游江湖,桀骜不驯,期盼你做人也是一般傲然独立,就叫余傲可好?”月银蹭着儿子的小脸,说道,“余傲,余傲。”周嫂道,“叫余傲吗?谭余傲?”月银点点头,对锡白说,“何光明为救我而死,身后也没有留下一点骨血,我再给他一个小名儿,叫四毛,也算是报他舍命相救之恩的一个念想了。”不想小余傲听了父母亲的对话,一咧嘴,居然笑了。周嫂奇道,“果真是姑娘和谭先生的孩子,和人家也不一样的,人家的小孩儿只道哭,他怎么反而笑呢?”锡白拨弄儿子小手,笑道,“小东西,你喜欢这名字吗?”

过得一会儿,小余傲终究是瘪了嘴,周嫂说,“姑娘该喂奶了,这是饿了。”月银赶着锡白出去,锡白道,“我倒想瞧他怎么吃奶呢。”月银道,“不过是和咱们大人吃饭一样的,有什么看的。”锡白一笑,也就下楼去了。

等天大亮了,得知月银生了,各路致贺的,或者电话,或者礼物,或者人亲到的,便搅扰起来。锡白未免扰着月银休息,自在下头周旋,只让了瑶芝和吴济民父女上楼。

瑶芝抱了外甥,笑道,“姐姐,我说的准吧?果真是个男孩儿呢。”左右端量说,“长得像谁呢?也看不出来。”济民说,“这么小,还没长全呢。再等几个月就知道了。”月银说,“像锡白好。”瑶芝笑说,“姐姐有一个谭先生还不足,还要一个小锡白么?”月银笑道,“怎么是小锡白了?他是他,已取了名字了,叫余傲。”瑶芝轻轻逗着,说道,“余傲,余傲,我是你的小姨,记着哦。”又抱给吴济民眼前,说,“这是你外公。”吴济民将孩子抱了过来,心中不觉浮现起瑶芝小时候的样子来了——可叹他当年抛弃妻女,初见月银即是个长成的大姑娘,于月银幼时如何,却全不知道,如今只试图从这孩子身上,寻一些他母亲的痕迹,不禁是百感交集。

几人又逗弄孩子玩了一会儿,见他哈欠连连,眼睛半睁半闭,知是困了,便让周嫂抱去哄着睡觉。月银伸伸胳膊,说道,“瞧他怪小的,抱久了也沉重呢。”瑶芝说,“眼下是这么大,再长一长,还会跟你闹了,跟你耍脾气了,才不好带。”月银笑道,“瑶芝怎么这样清楚?”瑶芝说,“逢了假日倒常去教会帮忙,大大小小的孩子也带过。”月银道,“如此,你帮我带着余傲也好了。”瑶芝笑道,“姐姐躲懒呢,教会里养的孩子是孤儿,余傲的妈妈可在这儿呢。”谁知月银听了这话,脸色却阴了一阴,济民心中一个咯噔,问道“月银,你与锡白究竟是什么打算?”月银道,“爸爸这话怎么说?”济民道,“一路从东北到华北,尽是日本人铁蹄,如今的传言,再往南下,上海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月银点点头道,“锡白也有过这样的话。”济民道,“我和瑶芝也商量过了,如果情形不好,就迁往武汉去。一来我这边的货,不少也是散到那边的,过去了,生意也能够维持;二来华中繁华,一干吃穿用度,不会与上海有多差,也不至于你们姊妹吃苦。”月银说,“爸爸是将我一并打算进去了?”济民道,“你们或者想去别的地方,咱们就再商量。”月银笑一笑道,“我和锡白没有离开上海的打算。”济民惊道,“倘若上海也沦陷呢?是谭锡白不愿走的?”月银说,“他不愿走,我也不愿。”

济民摇头道,“月儿,你便不为自己,也应当想一想余傲呀。”月银道,“也想过了,我和锡白留下,但请外公和小姨将余傲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济民叹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舍得呀。”月银哽咽一声,已含了泪,说道,“不舍得。可余傲的妈妈,也是兰帮的帮主。”

同年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爆发。

一个月后,吴济民携家人西行武汉。

离开这日,月银锡白将余傲也抱了来,但见仆人们匆匆忙忙,仍在清点装车,平素整洁堂皇的房子,堆得杂乱无章,是一派萧条破败。济民见他们来了,说道,“月儿,你妈妈仍在楼上呢,先去看一看她。”月银点点头,两人上楼,走进了芝芳的卧室。

想来是这几日忙乱,仆人粗心,窗帘也未拉严,一抹强光剑一般的刺进来,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飞舞的自在散漫。室内散着一股淡淡的凡士林味儿,月银熟悉,自她记事情以来,母亲就常抹凡士林,身上也常常带着这股味道。眼下距离芝芳受枪击,已养着大半年,人是胖了些,但这静默的神态,已全没了往日做小老板娘时的那股意气和活力。

月银在窗边跪下,抚着母亲的额头说,“妈,我知道你最惦念我,不过月银不能随在您身边尽孝了,就将余傲留给您了。您若听见了我的话,就早一点醒过来,余傲还等着外婆陪他玩儿呢。”锡白亦在月银身边跪下,凑在芝芳耳边说,“妈,这是我第一次叫您妈,您好好听着,谭锡白很抱歉,让您因我的事伤成这样。我心里一直是有您女儿的,您放心,伤她的事儿,我再不会做了。”

两人说罢,相携起身,伫立床边,月银轻声说,“锡白,你说如果我妈不醒,是不是也挺好的?”锡白轻轻的拦住了她,听月银说,“国破了,城毁了,家散了,醒来了,却是这样一片支离破碎,她会难过的。”锡白说,“等妈行了,国会光复,城会重建,我们也会团聚的。你不想知道小余傲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么?”月银心道此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儿子,心里一酸,流下泪来,说道,“又来惹我了。”锡白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爸爸他们也也应当收拾好了,再去抱一抱余傲吧。”

此刻余傲躺在韩秀姑臂弯中,睡得正香甜。月银轻轻接了过来,看着儿子甜睡的脸庞,忍不住又是眼圈一红。秀姑说,“月先生,四毛好好的,你怎么哭了?”月银摇摇头道,“秀姑,这个孩子我交给你了,好好养育她,就当你自己的儿子一样。”秀姑笑笑,说,“月先生,你怎么也糊涂了,这是我家四毛呀,是小五送给我的孩子。”月银听她此言,心道自己和锡白留在上海,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倘自己死了,余傲便将秀姑当作母亲看待也好,点点头,又嘱咐周嫂几句。便和锡白并立吴济民跟前,月银道,“爸爸,此一去不知何年再见了,我不能在身边尽孝,您年纪大了,就少操劳。瑶芝,你也一样,这两年身子好多了,武汉天气湿热,也多保重。”吴济民长叹一声,对锡白道,“我可以将月银交给你吧。”锡白道,“爸,我至今欠月银一个婚礼,姑妄以女婿身份自居,叫您一声,我会厚待月银。”瑶芝抱着姐姐说道,“姊姊,姊夫,我会日日跟主祈祷,愿战争早日结束的。”

眼见东西也收拾停当,几个仆人已等下了,月银最后吻了吻儿子,对父亲道,“走吧。”

车终于缓缓的开了,月银倚在锡白怀中,目送着亲人的离开,挥别中,谁也未曾察觉,一颗泪珠静静的由芝芳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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