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 1)
心情有些沉重。有时候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活不长坏人活千年。现在一想,有些人就算死了也会有人记得,每年都会有那么一天去祭拜他们;有些人虽然还活着,但是不会有人把他们想起。
“呃……你什么时候回家?”姜洋转移了话题。
我整理整理心情说:“这周末。……你还没下班吗?”
“刚下,正准备回家呢,你来电话了。对了,我过两天就发工资了,基本工资加奖金也不算很少,你想要什么给哥说,哥给你买。”
“嗯……我什么都不缺。你看小树需要什么给他买吧。”
“少不了那小子的,从几天前就嚷嚷着我发了工资给他买《名侦探柯南》,说他立志要成为一名动漫大师,如果日后他成名了会报答我的,说我现在所做的算是投资,而且是没有风险的投资。依着他呗,虽然不指望他报答我,但是只要他开心就好……你也一样……”
我看了看后面等着打电话的同学,又看看旁边那个抱着另一台电话机仍旧没完没了说着的男同学。从我排队开始他就在讲电话,我前面的三个同学都走了他还在打,到现在为止他好像还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以至于排在他后面的同学都排到了我后面,这不是给我施加压力嘛。
“我在学校挺好的,别让爸妈担心,下周末就回家。好了不多说了,后面还有同学等着用电话呢,我挂了哈。”
“嗯,挂吧挂吧。”
听筒刚要拿离耳边,突然又想起什么,“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回家路上小心点……”
“嗯,知道了。”
我刚挂上电话,话筒立马又被身后的同学提了起来,对我点头一笑,又狠狠剜了一眼旁边的电话男,“啪啪啪”按下一串数字,等待接通。
付了钱出了超市,准备回教室。
姜洋、小树和我都是不幸的孩子,我们都是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苹果,人生注定不完美。但愿上帝只是咬一口尝尝鲜,千万别因为这三个苹果香甜可口就贪嘴全部吃掉,如果是那样,我们的人生之路将会出现数不清的坑坑洼洼,一路颠簸的话会很辛苦。所以还希望上帝大人口下留情,饶了我们三个苦命的果子。
天色灰暗,是白昼与黑夜的过度色。
停下脚步,看了眼已经发出灯光的教学楼,转身向操场走去。
操场入口处的路灯又要值一夜班,不论风吹日晒还是雷雨交加,依旧坚定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我估计这路灯没少想着擅自离开岗位到处逛逛,只可惜它哪也去不了,被逼无奈注定一生都要守着这个操场了。有时候想偷偷懒休个假,接着第二天就有电工来修路灯,可见它存在的重要性。哎,啥也不说了,好好站岗吧。
坐在草坪上,因为是尼龙绳制的所以没有青草的味道。
抬头仰望夜空,有那么几颗亮的还算可以的星星。
偶像剧里说好人去世后都会化作天上一颗星,不知道哪颗星是小树的爸爸哪颗星又是姜洋的妈妈。
我想对于姜洋和小树来说最亮的那颗星就是他们的亲人在天国为他们点亮的一盏灯,为他们照亮前进的路,永远与他们在一起。
“姜荨?!是姜荨吗?”
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过神来把目光移到眼前的男生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突然想起来了,他是上学期期末考试时让我给他传答案与我哥姜洋同名不同姓的徐洋。
“嗯,是姜荨。”我点头应道。
徐洋指着自己高兴地问:“那你还认得我不?”
“嗯,认得。高一·四班,徐洋。”
“没想到还记得我,还记得我叫徐洋。”徐洋边说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也是,怎么能忘了呢,因为一个叫徐洋的小子学科成绩被判零分不说还被通报批评,这事搁谁身上都不爽吧,哈哈……”
我说:“是有些不爽,现在想想其实挺后悔的。”转头看了一眼徐洋一脸探究的表情,接着说:“后悔当初拒绝了你要请客吃饭的邀请,没好好宰你一顿。或者不吃饭换个方式,比如说要点损失费补偿费什么的,怎么着也得开张支票是不?不知道这算不算敲诈?”
“后悔了?呵呵……肠子没悔青吧?嗯?”昏暗的光线下我依旧能看到徐洋扬起的嘴角,“对了,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怎么样?少了一门课的成绩,没在你们班垫底吧?如果真是那样,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还不至于垫底。你呢,没被你爸扫地出门吗?”我笑着问徐洋。
徐洋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提起这么一个也许他都忘了的破烂理由,随后又笑着说:“那个也还记得,呵呵……当初是为了情况需要才乱扯一通……我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不,他不会那么狠心,也就说几句狠话算是完事。当父母的不都这样嘛,怎么会因为孩子没把事情做好就放弃他抛弃他不要他?”
“我压根就不是学习的料,这点我爸也很清楚,……”徐洋依旧说着。我被徐洋一张一合的嘴巴吐出的幸福稍微触痛了一下,以至于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我都没听到。
其实徐洋不知道不是所有当父母的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有那么一部分为人父为人母的人为了自己而不顾身体里流着他们血的孩子,不知道他们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怎么就那么狠心呢!都说母亲对子女的爱是无私的,怎么到了程梅那个女人这里就变质成了自私呢。
不过,无所谓!在你离开的十三年里,没有你我照样活得很好,我不需要你!
不再去想,因为想也是白想。
重新拉回思绪,发现徐洋正定定地盯着我,“怎么了?”我问。
“呃……没怎么。”徐洋移开目光,目光转悠了一圈后又回到我身上,“对了,都黑天了你在这儿干嘛?不上自习吗?”
我抬起头再次仰望星空,也许是因为夜色比刚才更黑了所以才衬得那几颗星星更亮了。“看星星。”我回答。
星星白天也在,只是看不见罢了。
“你呢?你又是干嘛来了?”
“我的钥匙丢了,我想可能是今天下午踢足球的时候掉在这儿了,所以过来找找。没想到碰到了你……”
“整块草坪这么大,你自己一个人不好找,我帮你找吧。有能照明的东西吗?”
徐洋从校服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递给我,“我借了同学的手电筒,呐,给你用,我用手机。幸亏这款手机可以照明,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了。”
我和徐洋一人一边晃悠着手中的照明设备,扒拉着绿色的尼龙绳寻找徐洋丢失的钥匙。
回到教室,从眼前一排书前摸出数学练习册掀到折角的地方,再次看了眼窗外的那片黑,圆珠笔在手上转了一圈,开始做题。
张玉倩停下手中的作业小声跟我说:“姜荨,你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刚才班主任来过,问我你干嘛去了,我说你闹肚子去厕所了,到时候班主任要是问起你这事来,别穿帮了。”
“谢了。”转头对张玉倩一笑。
张玉倩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做作业。
上次调位,我和张玉倩成了同桌。张玉倩我们宿舍的舍长,虽然手底下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但大小也是个官,处理事务的能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就是比韩琦强。
下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起,班里立刻沸腾起来,说话声叫喊声嬉笑声充盈着整个教室。
“喂,姜荨,不就是朝家里打个电话嘛,怎么这么长时间?小蕾不是有手机嘛,你干嘛不用啊?你又犯哪门子倔啊?!”韩琦拿过我的数学练习册翻看着说。
高中生带手机上学似乎已经成为一个势不可挡的趋势。在这样一个大趋势下,老师说没收手机的恐吓早已经不起作用,老师们也都识趣地不再没收学生手机了,所以平日里那些偷偷摸摸带手机的同学可以正大光明地打电话发短信玩手机游戏,前提是在课下。
“小蕾的手机偶尔用一两次还可以,太频繁了的话就算小蕾不在意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花的是别人的电话费,所以还是有所顾虑通话时间不能太长。公用电话比较便宜,能省则省。”
韩琦边看着一道数学题的解答步骤边点头:“嗯,那好吧,随你便。家里没什么事情吧?”
我点点头,说:“挺好的,没什么事。”
韩琦将练习册摊在我面前,指着刚才她看的那道题:“前面的步骤都能看懂,到这儿卡住了,这个步骤是怎么来的?”
我拿起笔,边在草稿纸上写边给韩琦讲解。
“听明白了吗?”
韩琦依旧盯着草稿纸上的详细步骤似懂非懂地琢磨着。
“用不用再讲一遍?”
韩琦不答话翻着眼珠子拼命思考。
“啊!知道了知道了,总算想明白了。”韩琦高兴地一拍手。“赶紧回去把步骤写下来,不然一会儿忘了就不好办了。哎呀,让人头疼的数学啊!……”
还有不到二十天就到了高考的日子,这个阶段,高三那些即将面临高考的学哥学姐们才是主角。
学校为了给高三的学生缓解压力,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位资深教授给他们分析讲解如何缓解心理压力如何应对考前焦虑,到底管不管用还得等高考时才见分晓。
此时我们这些低年级的学生希望六月赶紧到来,我们所期盼的只是高考的那三天假罢了。其实也算不上是放假,因为学校要设考场,我们要腾出教室来给高考生用。虽然知道事后学校肯定会抽周末时间补课,但还是盼望着。
吃完午饭,我回宿舍拿忘带的课本。
在回教室的路上,遇见了从超市出来的王舒婷,手里提溜着两瓶绿茶。
“嗨,姜荨。”王舒婷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舒婷姐。”笑着望向王舒婷。
王舒婷瞅了一眼被我抱在怀里的课本,“看你拿着书是要回教室吗?”
“嗯,昨天晚上带回宿舍看,今天早上出宿舍的时候忘带了,下午有课要用,刚回宿舍拿的。”
“现在不急着回去吧?”
我微笑着轻轻摇摇头:“不急。”
“我们到那边坐一会儿吧。”我跟着王舒婷朝路边的石凳走去。
“有一段时间不见你了,倒是见过几次张新鹏。呐,拿着。”王舒婷递给我一瓶绿茶。
我接过绿茶没喝放在身旁,“我们的教室不在同一座教学楼,这么长时间碰不到一起也正常。”
“嗯,对啊。高中不同于小学初中,我们可都是奔着考大学来的,时间大多都用在学习上,每天就是教室、餐厅、宿舍三点一线。哎呀,多想回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没有学习压力,也不用担心考不上大学。如果真的有时光穿梭机,我希望把我送回到童年时期,那段天真烂漫快乐的时光。”王舒婷转头看向我,“姜荨应该也想回到过去吧?”
我扯着嘴角勉强一笑:“没有忧愁没有烦恼的日子,我当然想过。不过有些人有些事,就算重来一次,结果还是一样。过去了就过去了,只要留在回忆里就好。”
王舒婷喝了口绿茶,“那在姜荨的童年记忆里一定有很多关于李湛的故事吧?不知道李湛以前是什么样子?我真的很好奇。能给我讲一些你们小时候的事吗?”
我缓缓开口道:“我们认识的那年,我七岁,李湛八岁。那时候,李湛到爷爷奶奶家住,李爷爷家和我跟张新鹏的家离得很近,所以我们经常一起玩。”
王舒婷好奇地问:“你们都玩什么啊?捉迷藏?警察抓小偷?”
“嗯,都玩过。我们村前有一条名叫天水的河,那就是孩子们的欢乐天堂。春天挽起裤腿淌着河水捉鱼,夏天打水仗直到衣服全都湿透,秋天转眼就到冬天,到了冬天河面上会结厚厚的冰,我们可以在冰面上尽情奔跑而不用担心会掉下去。还有两条狗,一条是我家的八仙,一条是李爷爷家的妞。每次放学回家,八仙和妞都会摇着尾巴迎上来。”
“每次做游戏,李湛都让着我,大概是怕我输了会哭鼻子。要是别的小朋友欺负我,李湛和张新鹏都会护着我,不让我受欺负。不过,有时候我们也犯淘气,拿着木杆去捅马蜂窝。马蜂窝没捅下来,倒是成功引起马蜂的攻击。”三个孩子和两条狗被马蜂追着疯跑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王舒婷听得津津有味,边笑边说:“这事你们也敢干?那你们被马蜂蛰到了吗?”
“李湛出了个注意,让我们分开跑。两条狗自然是跟着各自的主人,张新鹏自己一个人,没想到那些马蜂都改道去追张新鹏了,大概觉得张新鹏一人势单力薄好欺负。张新鹏被追得没办法了只好扎进河里,等那些马蜂走后才敢冒出头,说憋气憋得差点断气。因为脸上有个小脓包,张新鹏死活不去学校,说会被同学们笑话。”
“结果呢?张新鹏去学校了吗?”
“去了。”
“怎么去的?”
“被我和李湛拖去的。”
当时我和李湛去叫张新鹏上学,刚到他家门口就看见张新鹏被他妈提溜着耳朵拽到大门外,拿着擀面杖比划着吓唬张新鹏说要是不去上学就打断他的狗腿,然后把张新鹏交给了我们,说就算是抬也要把二蛋抬到学校。我和李湛响亮地回了声遵命,然后执行任务,并且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放学回家后,到二蛋家领取奖赏。嘴里吃着二蛋妈烙的饼,明明没有放糖,但是我却从中吃出了甜甜的味道。
“啊!真的?那你们也太不义气了。”
“张新鹏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因为被同学们嘲笑,生气不理我们了,要和我们绝交。”
“后来呢?”
“后来,被李湛的一盒大大卷就摆平了。”
王舒婷一脸羡慕的看着我说:“真有意思!”
“乡村的魅力是城市人无法感受的。但是,当时的我们岂不也是羡慕坐在旋转木马上的你们,羡慕一手被父母牵着一手拿冰激凌的你们,羡慕坐豪华轿车的你们……”
在和王舒婷分开之前,她说很想去看看我口中那条叫做天水的河。
我说,天水犹在,但是周围却早已变了摸样,再也没有炊烟袅袅的村庄,也没有了孩子在旷野奔跑的欢声笑语,连同清晨的鸡鸣狗吠也一同消失不见了,如果她看见让人压抑的高楼大厦一定会觉得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