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幕后黑手(1 / 1)
玉石环视四周,轻轻在夜仰止耳边说了几句。一丝笑意透过夜仰止墨色的眸子荡漾出来,他纵声大笑,连道:“好计策,不过小弟这辈子的清白算是被毁了,到时候可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哈哈。”
林若兮耳力甚好,早就听清了玉石所讲,站起身来,道:“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计策,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想出这般捉狭的法儿,仰止,你也跟着他胡闹么?”
夜仰止乐不可支,道:“若兮,你现在身子骨金贵,哪能有半点闪失?这样处置再也恰当不过了。” 房中三人终于有了片刻的欢颜,但只是片刻,未来的浓重的阴云笼罩在头上,不曾散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色苍茫暮色四合,今夜无月,泼墨似的苍穹显出诡异的气氛。
夜仰止命人传了一桌子饭菜送进房间,单单指名要了中原引进的名点“碧波戏沙”,其实也只是个名字好听,无非是几个糯米滋滚在精细绵密的糖粉里罢了。
他与若兮两人共用晚膳后,以疗伤为名留在了玉石房中。
床前帘幕低垂,也不知帘幕背后两人在做些什么。林若兮为两人燃起一盏小小的灯,唤上夜仰止送来照料自己起居的宫女,自去隔壁房中休憩。
是夜,夜仰止来与玉石同榻而眠,从玉石生病以来,他就顺理成章地霸占了林若兮的房间,林若兮只好命人另行收拾房间安寝,这也算得上是鸠占鹊巢了。
宫女打开宫灯的罩子,剔亮了宫灯,昏黄的灯光如水一般轻轻泻进这个静谧的夜晚,林若兮的新房间不大,却不失精致,向阳的窗口摆放着一盆怒放的小花,说不出名儿,花色娇妍,浅紫重叠着深紫,在绿叶的簇拥下努力向上张扬。
“你下去吧。”林若兮看了那宫女一眼,宫女垂首敛眉,躬身退下。林若兮也不解衣就寝,走到窗台边对着那盆花细细把玩了一番,又到了桌边拈起一枚干果,也不吃,就在手心调弄着,终于在床边坐下,长长的裙裾遮住了那一双穿了绣鞋的脚。
她左顾右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房间,这些天来她似乎是第一次对房间的摆设感兴趣,完了也不吹熄灯火,手心扣着的那枚干果弹出,噗嗤一声灯火熄灭了,林若兮悄悄睡下了。
长夜阑珊,一切沉浸在静寂中,这个晚上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晚,二更天的时候,林若兮的门外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进来,走到床前,林若兮正沉沉睡着。
那人端详许久,取出一个凿有通气孔的铁盒子,打开,一只形似琵琶的蝎子爬了出来,顺着孔雀蓝织锦的被子慢慢往上爬,别小看那小家伙,这可是能瞬间致人死地的毒蝎子。
林若兮丝毫没有察觉,毒蝎子一步一步逼近她的脸。
那人遏抑不住心的狂跳,屏气敛声,静静等待毒蝎子的尖刺刺入林若兮脸上皮肤的那一刹那。毒蝎子慢慢爬上了林若兮的脸,尾刺高高地扬起,将要发动致命一击。
林若兮凶多吉少。
暗地里,匕首凛冽的寒光突然闪起,刺花了那人的眼睛。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林若兮竟然没有睡着,放在身侧的手里握着一把锐利的匕首,她以刀尖挑起了毒蝎子,半空中刀光切入,毒蝎子断成两截,落在地上扭动不已。
那人噫的一声,转身想逃,火折子亮起,林若兮已经站在面前,接着一句“是你”便脱口而出。
刺杀林若兮的居然是夜仰止安排在她身边照顾衣食起居的契丹皇宫的宫女,白芷。
“不错,是我。”白芷没有畏惧之色,发出急促地一声短笑。
“你且看看我是谁?”林若兮突然伸手在脸上一抹,糖粉斑斑驳驳落下,露出一张白芷再也熟悉不过的脸来。
四皇子夜仰止。
原来玉石的计策是让夜仰止扮作林若兮,找出下毒黑手,那晚的名菜“碧波戏沙”并不是为了吃的,实为易容准备的。
白芷吃惊地说道:“可是,可是你怎么会突然变矮小了?”
夜仰止笑道:“你只知道有易容术,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武功叫缩骨法么?我碰巧就会。”他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身形突然暴涨了数寸,肚皮底下的那个圆圆的枕头也藏不住了,滚落在脚下。
好玩有趣的事儿发生了,夜仰止犹如变戏法,可是白芷却笑不出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紧了嘴唇。夜仰止扣住她的手腕,道:“好,我们去见见正主儿。”话音甫落,隔壁房的门开了。
林若兮的声音传来,“仰止,鱼儿上钩了?就请带过来,让我们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夜仰止应了,带着白芷走进房间,玉石安静地躺在床上,林若兮却坐在榻上,衣衫穿得整整齐齐,看来早有准备。
玉石和林若兮虽同居一室,却是井水不犯河水。
白芷站在玉石的床前,仰起头道:“我既已束手就擒,你们杀了我便是,何须废话,哼哼,从我踏进这间房子起我就没准备活着。”她苍白的脸上滋生了淡淡的红晕,幸福的光辉洋溢在眉宇之间,她变得丰采异常,容光焕发,与从前判若两人。
夜仰止十分纳罕,却没有心思考虑白芷的陡然转变,禁不住问出了一个不得其解的问题:
“你是契丹人,我平时也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与你无冤无仇,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下毒害我?”林若兮也忍不住问。
白芷只是一言不发。
林若兮换了个法儿问:“你背后另有主使,你想护着什么人,对吧?我不问你,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的?”
“这点我倒可以免费奉送给你,林姑娘,你可否记得,那天我们在院子中的刺竹林,你的手被刺竹的芒刺割破?”白芷的话里很有几分洋洋自得。
林若兮淡淡地道:“是啊,可是刺竹没有毒啊?手割破了血很快就凝住了,也没什么事。”
白芷笑了笑,道:“刺竹是没毒,可是林姑娘你窗口摆着的那盆花叫舟形乌头,寻常人触碰无妨,皮肤破损的人碰了自然就中毒了,乌头之毒无药可解,我也奇怪你为什么不毒发身亡?”
玉石暗暗叫了声侥幸,心想:是啊,你千算万算却推算不到若兮血液里有抗拒剧毒的天山雪莲和万年人参,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我当时的一念之善挽救了如今的林若兮,莫非上天有意安排我与若兮在一起?
林若兮瞧着自己手指上被刺竹划出的淡淡的伤痕,恍然大悟,道:“好周密的计划,好精巧的计策,我是真心佩服你。”
“白芷,你究竟是谁?我看你不像有这么深沉心机的人,你只要告诉我们实情,我们绝不难为你。”夜仰止突然问出了一句。
“我是谁你们永远都无法知道了,因为一个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甜蜜的微笑在白芷的眸子里盛放,她的嘴角沁出一缕黑血,仰天倒下,她口中显然事先含着什么□□,紧要关头就服毒自尽了。
此举变生不测,夜仰止和林若兮都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白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是什么人可以让白芷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捍卫?又是怎么样的人可以想出令人防不胜防的诡计?
在场的三人都无法回答。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黑手正操纵着那张天罗地网,而林若兮就在网中央,网越收越紧。我能逃过此劫么?林若兮在心中问自己。
若兮,我即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你平安,不管敌人是谁,休想伤害若兮半分。玉石
的手在锦被下慢慢捏紧。
白芷是我身边伺候多年的宫女,一直对我忠心耿耿,她的背叛背后莫非有不可告知的秘密?夜仰止暗自揣测。
三人想着各自的心事,夜仰止最终打破了沉默,道:“若兮,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目标是你,今后一切须小心在意,饮食我自会派可靠人料理,你只需与玉兄呆在一起,寸步不离。”
玉石破例露出了笑容,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嘴角弯出一个新月形的弧度,虽然有点生硬,“夜兄弟说的不错,敌在暗我在明,若兮你在我身边至少不怕中毒。
林若兮盯着玉石,缓缓道:“不行,我会做噩梦的。”她就这样绝情地拒绝了玉石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