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万罪莫赎(1 / 1)
玉石有这么一刹那恍惚觉得时间停止流淌了,他什么都没有想,冲过去拦在林若兮身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若兮,真的是你么?”
林若兮的脚步没有停留,就这么绕过玉石,甚至没有抬头看玉石一眼,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你来作甚么?”
玉石赶上几步,一把扯住了林若兮的手臂,低声道:“若兮,我知道这辈子我亏欠你,可至少得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不想失去你。”
“你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我,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玉石,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林若兮毫不留情地挣脱了玉石的手,玉石当然不敢使用内力强行挽留,他紧紧跟随在林若兮身后。
林若兮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仰起头,桀骜不驯的目光钉在玉石脸上:他清瘦了,辗转数千里的奔波在他脸上留下了倦怠的印记,新剃过胡子的下巴露出了淡淡的青色,眸光里淡褪了锐利,竟然有几分歉疚和无奈。
这个男人变了,彻彻底底的,从前那个冷酷无情的玉石不见了。林若兮心里有了一丝小小的荡漾,但转瞬那些残酷的屈辱的往事冷静地覆盖了情绪上的触动,她冷冷地说:“你用不着跟我,我如今已是夜仰止的妻了,朋友妻不可戏,请你放尊重些。”
玉石一阵发晕,视线里的林若兮模糊起来,嘶声道:“你胡说,你怎么可能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夜仰止?”
林若兮的微笑里带着残忍,“为什么不可能?夜仰止有情有义,每个女孩子都会心仪,他不介意娶我,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她从脖颈里解下一块用丝线系着的玉佩,用两根手指拈着。
玉佩色泽淡紫,光洁匀润,正面雕琢着一朵并蒂莲花,背面刻了一个“夜”字,在她手指间一荡一荡。
显然这是夜仰止的贴身之物,玉石的心沉了下去,他左右开弓,一记一记的耳光打在自己脸上,他极白的脸顿时红肿起来,“我,我对不住你,我简直就是恶魔,可是……没有你,我怎么活得下去?”
林若兮没有被他的表白打动,冷冷道:“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玉石的眉心皱出一个“川”字,面上的表情痛苦而狰狞,他拔出匕首,狠狠地划在在自己的手上身上,道:“我要把你受的一切都还给我。”
刀尖悄然地划开了肌肤,血花一路绽放,玉石浑然不知疼痛,轻轻地道:“你可以毒打我责骂我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绝不反抗,只请你不要不理我。”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深情的种子,玉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现在一切都晚了,你做什么都不管用了,你可以走了。”林若兮仿佛是铁石心肠的人,对玉石的自残自虐无动于衷。
玉石的绝望突如其来,在这个阳光不来苍穹灰涩的早晨泛滥成灾,他的手上沾满了滑腻腥膻的热血,他毫不在意,低着头,看着林若兮那张决然的脸,痴痴地道:“若兮……我生平不求人,这一回我求你……”
林若兮残酷地冷笑,定格在嘴角的那一抹笑冷冰冰地嘲弄着玉石,玉石如同冰水拂面,心一下子跌入谷底,想着,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双拳握紧,手上青筋突起。
白云深狂奔而来,用力夺下玉石手中的匕首,道:“你疯了,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玉石怆然道:“你不懂的……”他无法遏制心头的郁闷,一掌击在道旁的假山上,假山碎了一大半,尘土飞扬,碎石簌簌落下,林若兮触景生情,不由想起玉石加诸身上的种种暴行,半是嘲笑半是讽刺,“玉石,你除了威胁暴力,还有什么高招?”
假山碎裂的巨响惊动了附近戍守的侍卫,便有五六个跑了过来,玉石鲜血淋漓双眼红得可以滴血的模样令人他们心悸,唯恐有什么胆大妄为的在皇宫闹事,当啷,刀剑纷纷出鞘,围住了玉石。
正闹得不开可交,夜仰止匆匆赶来,他接到传报说妹子回来了,放下手头的一切,马不停蹄赶来看望妹子,路过游廊,恰好瞧见这一幕。
“玉兄弟,是你……”夜仰止立即喝令侍卫退下。
玉石瞪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救命之恩又有夺妻之恨的男人,人站得像树干一样笔直,“你不知道若兮肚中的孩子是我的么?你为什么要娶她为妻?”
夜仰止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是个机灵人,心想:玉石你以为若兮与我同回契丹已经嫁我为妻,唉,可惜,我一心一意娶她,可她就是没有半分心动,她多半是气气你,就配合她演足这一出好戏吧。
一眼瞥见在林若兮手指间振荡的玉佩,更是确信自己的想法,居然没有否认,淡淡道:“我和若兮,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娶她为妻既不犯天条,也不违人理,玉兄弟何以耿耿于怀?”
不避人前,一手握住了林若兮微微颤抖的柔荑,一手搂在她的腰间,一个丈夫的体贴关怀油然而生。林若兮没有避让,将头微微一侧,靠在夜仰止的肩头,心里想:仰止的聪明体贴是寻常人永远无法学到的,只可惜我不能嫁给他。长长的秀发披散下来,随风乱拂,有几丝飘荡到夜仰止的脸上。
玉石再也承受不住,妒忌得要发狂,扑了上去,也不用武功,就像寻常的山野村夫一样,用男人的方式和夜仰止扭打在一起,
一个杀手和一个皇子在地上滚来滚去,斑斑血迹与地上的尘土沾染了两人的衣衫,煞是有趣,林若兮看着自己生命中注定纠缠不清的两个男人,以手抚腹,神情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云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从来没有见过玉石也有失控的一面,他也不认识夜仰止,更不知道这就是自己妻子的哥哥,耿直的性子露了出来,指着夜仰止道:“你没看见玉兄弟这般痛苦么?君子不夺人所爱,有成人之美,你太过卑鄙。”
夜仰止将玉石压在身下,用手肘压住他的脖颈,契丹人自幼练习摔跤斗殴,玉石如何是他对手?他打量了白云深一眼,道:“你是谁?”
白云深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玉兄弟爱这位姑娘。”
“那你为何不问问若兮自己的感受?若兮不爱他,你知道么?”夜仰止大声说道。爱情眼里是容不下半粒沙子的,夜仰止终究是个男人,明明知道若兮不愿嫁给自己,但还是心存奢望。
“若兮不爱他”这句话在林若兮听来如雷炸响,她扪心自问:我真的不爱玉石?一点都不在乎玉石的死活么?实在难以回答,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掩饰了所有纷乱如麻的心事。
便在此时,侍卫过来传旨,“皇上有旨,宣白云深、玉石觐见。”
夜仰止松开玉石站了起来,道:“玉兄弟,你要打架我随时奉陪,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不要惊扰若兮,到时候我认你是兄弟,我的烈焰可不认你。”
玉石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还想跟林若兮说什么,可林若兮已经快步离开。
耶律未央站在崇华殿门口迎接白云深,两人双手相握,四目相对,她低声说了一句:“我已经向父皇禀明情况,你看在我的面上,千万莫要……对父皇出言不逊。”
白云深难以回答,耶律未央这才看见衣衫不整、半身是泥半身是血的玉石,惊诧万分,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和你哥哥打了一架。”夜仰止的声音远远传来,在耶律未央听来无疑是人间最美妙的声音。“哥哥,终于看到你了,真好,你妹子在后晋被人欺负死了,你也不来帮我。”耶律未央飞奔过去,与夜仰止拥抱在一起。
夜仰止拥着妹子,满是爱宠,用最最温和的声音说道:“几个月前父皇收到后晋朝廷的国书文牒,妹子终身有托,做哥哥的很是高兴,你怎么回契丹来了,石重睿呢?为什么没有同来?在殿门口和你握手的男人又是谁?”
耶律未央眼圈一红哭了出来,抽抽泣泣地道:“石重睿不是个好人,与旁人偷|情被我窥破,要杀我灭口,幸亏……幸亏玉石出手救我,一路送我回契丹,我不要石重睿了,那个白云深……”她难以解释难以描述,只是用一句他是我的夫婿作结。
此事实在过于骇人听闻,夜仰止的惊愕无法形容,他心里觉得,这个妹子行事过于古怪荒唐,婚姻大事当做儿戏,当时石重睿是说嫁就嫁,先斩后奏,如今又是莫名其妙嫁给这个白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