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第 107 章(1 / 1)
第一百零七章皇恩重贾赦尊礼制抄经文贾环伤宝玉
太上皇的圣寿,办得热热闹闹,天下莫不欢喜。如今大夏正是鼎盛之时,景德帝位之时德政不少,景仁帝又一力要显出孝敬之意,此番太上皇的生日,颇为铺张,很有些普天同庆的意思。
荣国府世受国恩,且身为有女孩禁宫里奉圣的家,自然更要为太上的圣寿出一份力。于是除了贾政这样朝为官的每日里忙忙碌碌外,就连一向无所事事的贾赦也不得不行动起来。只因景仁帝发了明旨,要求京中凡是有爵之,皆需到禁宫外的广场上叩拜太上。大夏立国这许多年了,天京城里有爵位的着实不少,这其中固然有如宁荣二府这般还有些体面的,更有不少家已经穷得只剩下爵位,其他排场一应皆无,此番景仁帝的旨意,到让不少生平头一次挨着皇家这么近。这凑得多了,自然也就容易出乱子,有那空有爵位却从来没摸过官家门的,行礼动作无一规范,上千聚一起,三跪九叩之时,抬头拜倒,站起趴下,让徒行之偶尔路过想起来看一眼时觉得惨不忍睹。于是此后不单礼部专门派出了几个督导官,督促众学习跪拜之礼,就连忠顺亲王也被拿来压阵,好去震住那些有爵有官之家的老世家之。
贾赦出身好,爵位也不低,跪拜之礼自然标准无误,可架不住皇帝要的是千一体的整齐划一,于是他被迫日日换上大礼服去广场上练习。
不提贾赦每两日就被拘广场上半天,只说荣国府内宅里。因了贾母的心思和王夫的吩咐,自从前一年的春天起,迎春便动起针线,要用金线绣出全本《孝经》来,好送进宫里,由元春进奉给圣上用。
迎春是个沉默细致的,得了这个差事更不轻易出门,便是去林府散心也要带上些活计,可孝经字数不少,待到快要送进宫的日子了,迎春还未绣完,王夫无奈,只能让探春过去帮忙。又兼甄英莲府里无所事事,又和迎春、探春一向交好,便也不时帮着绣上几针。
却是几个姐姐都有事情忙碌,贾环那里自然也是不得闲。王夫对他从前就很关爱,自从贾环得了元春的赏赐,她身为嫡母,自然更要重视这个庶子才对。因着大夏最重孝悌之道,既然阖府都为老圣的生日忙活,贾环也不能不尽自己的心意。只是贾环毕竟年纪还小,上学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论起与外务交流来,比不上贾宝玉周全,更无贾宝玉写诗联对的灵气。不过他有一样是贾宝玉不曾习得的,那就是府里王夫好佛,每每都让庶子抄经,阖府上下都说二太太真真是个好心肠,为佛祖增福的好事,二太太不想着嫡子,竟让个庶子时常沾染佛祖的教训。
这回各个世家府里,多有绞尽脑汁为上皇贺寿的,抄经自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到。不过这种锦上添花的好事,做了总比不做好。于是王夫便让贾环去把那《文殊般若经》抄起来,便是不能送到御前,至少可以为金线绣的《孝经》垫底用。
《文殊般若经》字数上万,贾环以往从未抄过这么多字的经书,接了伙计便心中有些惴惴。这回又是为太上贺寿所用,王夫命王熙凤从库中挑出上好的黑光蜡笺纸和泥金墨来,让贾环就她的佛堂外间抄用。
贾环就此被拘嫡母身侧,一举一动动辄得咎,平日里王夫忙些府里事务也就罢了,可每每贾宝玉过来请安,王夫往往“心肝肉儿”的叫着,贾宝玉撒娇耍赖,那欢声笑语不断传到他的耳中,更让他心中难安。
原本贾环因林府见过襄王和北静王了,两个王爷一个和蔼可亲,一个竟肯陪他玩耍,加上林黛玉和林忆都对他很好,贾环回到府里,又得了宫里的大姐姐的赏赐,府里上下对他也好过一阵,心中很是得意过不少时日。总算他知道赵姨娘是个口舌不禁的,便不曾将自己的奇遇府里胡说出去,便是那串珠子,他也只暗自放箱底罢了。
可随着黛玉回了林府,贾环便失了庇护一般,府里日子一如既往,他也知林姐姐家再是和襄王亲近,那也是和自己无关的,府里被作践得多了,渐渐又是那个只会招猫逗狗的小冻猫子了。
贾环被王夫拘着抄经,吃不好不敢说,手腕酸疼也不敢说,可贾宝玉却时常打扮光鲜得出门应酬,母亲那里炫耀今儿得了北静王的什么赏赐,明儿得了什么侯爷公子的夸赞,惹得王夫爱怜不断,到底让贾环红了眼。
一日天色不好,王夫想起贾环来,便道外间太暗,环哥儿那里写错地方可不好,就进来写吧,很是个慈母的做派。只是她事务多,贾环这里也不少时日了,又兼王熙凤过来,便丢开贾环,去和王熙凤说话。
贾环王夫炕上坐着,命点灯,拿腔作势的抄写。一时又叫彩云倒杯茶来,一时又叫玉钏儿来剪剪蜡花,一时又说金钏儿挡了灯影。众丫鬟们素日厌恶他,都不答理。只有彩霞还和他合的来,倒了一钟茶来递与他。因见王夫和说话儿,便悄悄的向贾环说道:“安些分罢,何苦讨这个厌那个厌的。”
贾环只道:“知道了,别哄,愿意作甚就作甚。”
两正说着,贾宝玉也来了,进门见了王夫,不过规规矩矩说了几句,便一头滚王夫怀里。王夫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的脖子说长道短的。
王夫道:“的儿,又吃多了酒,还不那里静静的倒一会子呢。”说着,便叫拿个枕头来。宝玉听说便下来,王夫身后倒下,又叫彩霞来替他拍着。宝玉便和彩霞说笑,只见彩霞淡淡的,不大答理,两眼睛只向贾环处看。宝玉便拉他的手笑道:“好姐姐,也理理儿呢。”一面说,一面拉他的手,彩霞夺手不肯,便说:“再闹,就嚷了。”
二正闹着,原来贾环听的见,素日原恨宝玉,如今又见他和彩霞闹,想着阖府就这么几个和好的,还来与分争,心中越发按不下这口气。他一时气苦,把手里的笔往前猛掷,本只是想扔下笔出点闷气,不料那笔正打一盏油汪汪的蜡灯上。因炕桌不大,摆上了泥金墨和黑光蜡笺纸,又有一个茶盏,那蜡灯便只支边角处,贾环扔笔时带着力气,那蜡灯便向宝玉脸上倒了下去。
只听宝玉“嗳哟”了一声,满屋里众都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戳灯挪过来,又将里外间屋的灯拿了三四盏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头都是油。王夫又急又气,一面命来替宝玉擦洗,一面又骂贾环。凤姐三步两步的上炕去替宝玉收拾着,一面笑道:“老三还是这么慌脚鸡似的,说上不得高台盘。赵姨娘时常也该教导教导他。”
一句话提醒了王夫,那王夫不骂贾环,便叫过赵姨娘来骂道:“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都不理论,们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
赵姨娘素日虽然常怀嫉妒之心,不忿王熙凤和贾宝玉两个,可也知道这两是从上到下的红,从不敢露出来;如今贾环又生了事,受这场恶气,不但吞声承受,而且还要走去替宝玉收拾。只见宝玉左边脸上烫了一溜燎泡出来,幸而眼睛竟没动。王夫看了,又是心疼,又怕明日贾母问怎么回答,急的又把赵姨娘数落一顿。
贾宝玉是荣国府里的金凤凰,他遭了罪,阖府都惊动,贾环也吓了一跳。他那时本待拂过炕桌去看贾宝玉的脸,可周围一下子围上来一堆,匆忙间更不知是哪一个粗心的,将贾环狠狠一挤,贾环小力微,竟被挤下炕去。他右手肘杵到地上,一时疼得他直冒冷汗,可见了太太屋里的态势,也不敢说话,只得硬撑着,跟着赵姨娘一起挨骂就是。
待贾环夜间回了房里,赵姨娘为他铺床睡觉之时,放才发觉贾环的右臂已然肿起来了。赵姨娘唬得立时就要叫去请大夫,贾环却一边冒冷汗,一边道:“姨娘省省心吧,下午宝玉刚出了事,还没被太太骂够么?这会子找来给看,谁理呢!”
赵姨娘也知道今天这么一闹,贾环这里便是天大的事情也必然请不来,她哭道:“知道素日里都是不好,说还不高兴,如今可是牵累到头上了。右手若不好好看,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贾环本就疼得很,可还得打起精神来安慰赵姨娘,只道摔一下而已,过两日消肿了也就好了。
第二日,贾环还得照旧去王夫那里抄经,只是这回他自然不敢再去惹是生非,王夫对他也不用再假装端着好脸色。贾环右手难受,那写出的字便不能看,王夫每三日检查一下他的进度,待到检查之时,只是脸色一沉,道:“环哥儿对哥哥不敬也就罢了,连这么个颂圣的差事都做得差了,这可得怎么说才好!”
贾环只道自己右手摔了几天,很是疼痛。王夫一边怪罪他不早说,以便命请来大夫诊治,却是那医生很是会说,只道三爷的右手休息十天半月就能好。王夫一向仁德,便是贾环刚刚对哥哥使坏,她也不能不去关爱庶子,便给了贾环半个月的假,让他养好了右手再来。
却是正好黛玉林府,因着林忆有事忙活,徒七也有事忙活,便觉得很是无趣,到底让林海出面,接了贾府的一众姐妹到自家玩耍几日,正好也可以把英莲带过来。迎春那里,因着探春和英莲帮忙,《孝经》基本完成了,便得了贾母应允,这回可以跟着过去散散心。
贾宝玉因烫伤了脸,正没法出去见,于是便只贾环跟着过去了。
贾环因听了大夫的话,道是右手歇上半个月就能好,便不怎么放心上。到了林府,只和林黛玉提了提,便丢到脑后,只顾玩耍了。
黛玉心思细,待有一日林海和徒景之回府时,和林海提了贾环右手之事。林海一下子想到了景之当初摔了右手的事情,便将贾环叫了来,细细盘问了半晌,又让太医院的张掌令找来看。
那太医倒是也说无甚大事,不过休养三五个月便可再行动笔。
贾环听了太医的话,连同守候一旁的林海一起,都一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