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第 104 章(修)(1 / 1)
第一百零四章存异心忠敬谋大事将放权父子论林海
自从退位以来,太上皇西内大明宫修身养性,这不光是太医院的圣手的嘱托,更是几位精演先天神数的道长、大和尚、比丘尼的法旨。亲更多文字内容请百度一下或者搜索乐文都可以的哦平日里,除了景仁皇帝每个月必有半个月住西内侍奉,其余宗室,便是近支如忠顺亲王和忠敬亲王两个兄弟屡屡请求觐见,也都被拒绝。忠顺亲王也就罢了,不过每个月求上那么一两回,徒行之出来说一句也就磕个头回去了,忠敬亲王头几年还好,只一个月求一次,有时自己不想去了,就用一封折子代替。
却是自从忠顺亲王南下把徒七带回京城封了襄王之后,他一反一向对景德帝不怎么关心的过往,隔上十天半个月就要请求觐见问安,让徒行之很是烦扰。忠敬是他的叔叔,是太上皇仅存的两个兄弟之一,即使徒行之是皇帝,可即便忠敬有些行为不端的地方,他也不好当面斥责,更何况忠敬不过是摆出关心兄长的态势来,他非但不能斥责,还得一边温言劝阻一边许以嘉奖。忠敬有时仗着叔叔的身份倚老卖老,非要见太上皇不可,徒行之也不好太过阻拦,只得拉出高有道来。高有道是太上皇身边的第一,他面色凝重地出来,说太上皇知道忠敬如此关心自己当然好,可若是蓄意打扰自己休养就不好了。这种话,解说起来可大可小,忠敬见了高有道,心中哥哥积威仍,便是有些疑惑也只好咽回去,只能老实离去。
忠敬虽不敢太上皇和皇帝身边做些手脚,但忠顺身边,却有他的,忠顺秘密南下带回徒七的事情,徒七尚未封王之时于朝中是个秘密,于忠敬这里却是一清二楚。忠敬从小被掌政权臣培养过一阵子,虽然时日不长,却已经他心底留下了种子,因着徒景之从来君威甚重,这种子便没什么发芽的机会。景德一朝,忠敬不像忠顺那样有时故意犯些小事,让御史们上几张折子,让徒景之骂几句,反而多是与清客诗酒往来,又经常不忘祖宗之事,弓马骑射之类的游猎也玩得不少,不过总算有分寸,并没有明着掺合景德末年的夺嫡纷争,让徒景之和徒行之对他都还维持着兄弟子侄的体面。
忠敬本来与司徒遥交好,却是自从景德帝第二次南巡之后,渐渐离了司徒遥,转而与秦王司徒迪最为交好。徒行之景德一朝,从默默站立朝班的礼服柱子变成皇太子,更得了徒景之的传位,一朝登基为帝,君临天下,这让忠敬慨叹押错了宝的同时,对这个交了好运的侄子很是有些看不上。
自从义忠老亲王没了之后,秦王司徒迪一直被软禁府里,整日醉生梦死没个正形,连自己家门都出不去,更不用说去西内问候父亲了。忠敬这个做叔叔的,因素与司徒迪亲近,又因秦王只是不能出府,却没有禁止旁去秦王府上问候,便时常过去探望这个倒霉侄子。司徒迪那里,自从西山大火之后就再没出过家门,朝中和他交好的朝臣与世家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更不用说上门问候了,倒是只有忠敬这个叔叔常来坐一坐,让司徒迪心里稍感安慰。
这年春夏之际,两也不知怎么想到了一起去,忠敬去西内被高有道说了两回也就不去了,反而去秦王府去得更勤。
林海这几年扬州,职位重要,又总有各种应酬,每日早出晚归的多,对于保养身子,便是徒景之命多加关注,却因没有时间休养而让身子日益虚弱。待他回到阔别几年的京城,头些日子忙着安抚黛玉和林忆,又要进宫里述职,又多少有几家友需要拜访,待到安稳下来时,他竟有些撑不住的感觉。正好徒景之不耐林府中一堆孩子,都是些和黛玉交好的,他不见也不好,见也不好,又见林海身子不适,干脆眼不见为净,和林海一道搬到西山华棠院去住,将偌大林府仍旧留给林忆和黛玉。
林海被徒景之按床上躺了几天,身子方感觉好了些。这日晚间,徒景之回了西内,他闲来无事便去了后院曲水流觞处的草亭小坐。虽是夏日炎热,可华棠院这里自有清凉山风吹拂,高青青见林大穿的单薄,便对秦良使个眼色,让他好生侍奉林大,自己去正院寝阁取了件披风,正要踏出房门,却见徒行之肃着脸站门外。
高青青惊得跪下拜见,徒行之只道:“林叔哪里?”
高青青道:“林大曲水流觞那里闲坐,奴婢因见风大,就回来取披风……”他还未说完,徒行之一把捞起披风,道:“知道了。”回身就走。
徒行之步履匆匆,高青青便是想问问他身边跟着的戴权都找不到空闲,只能赶忙跟上。
林海曲水流觞闲坐未久,见徒行之拿着他的披风过来,立时站起身,虽不曾行礼,可神情已不是徒行之刚入院门时远远望见的悠然和闲适。
徒行之心中微涩,面上却笑道:“林叔身子不曾大好,怎能此吹风?”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披风为林海披上,又要为他系带子整理,林海按住徒行之的手,徒行之手上一顿,林海顺势稍稍后退一步,一边自己系带子,一边道:“景之西内,行之怎么有空过来?”
徒行之毕竟已经为帝多年,见状立时收了心思,正色道:“是父亲要过来的,他随后就到。”
林海略想了想,也知是为了这几日京中的异动,又听徒行之说是徒景之要他过来的,便猜到景之心意。他道:“好,既如此,们去书斋等景之。”
华棠院的书斋里一向就是一正一副两张书案,徒景之正中书案后闭目养神,林海旁边书案后挥笔成章,写成了三张纸后,从书案上的匣子里取出徒景之的御玺和私印分别盖上,方才叠好交给戴权。戴权郑重双手捧过,奉与徒行之面前。
徒景之等林海用过了印玺,方才睁开眼,看着徒行之缓缓道:“这三份东西,拿好了,这就去做吧。”
却是大夏天下军力分布,陆上卫所一百八十九,海上巡卫三十有六,京师防营四座,禁宫御林军两处,徒行之登基以来,他能完全掌控的不过是防守禁宫的御林军一处而已。其余所有兵力调动和军官任免,皆需有太上皇的手谕方能实行。徒行之放纵忠敬和秦王多时,这几日因着要对他们收网,便来西内找徒景之。
徒景之也知忠敬一直心存不满,司徒迪也总有些心有不甘,他自己位时也就罢了,这两自然不敢有所异动,但他已经退位,且躲西山不见旁,朝中徒行之毕竟根基尚浅,且太上皇病重不假时日的传言着实不少,这两有所妄想也属自然。徒景之这几年虽软了性子,可事关大夏朝廷中枢的安稳,便是明知徒行之有意放纵,好让这两利令智昏做出些不妥当的事情以便一网打尽,也不以为意。
只是方才西内,徒行之请求父皇降手谕以让他调动兵马,同时好对内阁几个大臣进行处置之时,徒景之看着跪地上的当今皇帝,先是冷笑一声,只道:“皇帝好算计。”
徒行之就如早年被父皇责罚的时候一样,端正跪着,面上肃然,回道:“还请父皇成全。”太上皇跟着林大跑了,这事情他从深感不便到乐见其成也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如今他当了好几年皇帝了,当日圣旨,军国重事及三品以上官员任免需由两宫圣裁,初时遇事他总想着找父皇帮忙合计,可时日长了,这道圣旨让他日渐感到束缚手脚。这回忠敬和秦王惹出是非,他心里自然知道,于军力调动上,除非徒景之当真快要病死,不然绝对不会给他兵符,却是想着借着这个事情,多少从老父那里再得些甜头。
徒景之做过那么多年皇帝,自然也知道儿子心中所想,好他这几年也算看开了,心中对权位的几丝眷恋已经消散,又见这几年徒行之行事也还算有分寸,也就不去追究什么了。
他也不回答,只问道:“如海这次回京,有什么安排么?”
徒行之正满心准备接招,不意太上皇忽然换了话题,他愣了一下,方道:“这次事情过去,内阁必会空出两席。以林叔之能,入阁当不为过。”
徒景之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忽然又道:“水溶那里,待如何安排?”
徒行之呆了一下,他心中的隐秘心思,知道终究瞒不过徒景之,好他并未真的对水溶出手,也从不曾林海面前带出来。他见徒景之先是问对林叔的安排,忽然又问起水溶的安排,心思急转之下,只想着不能让林叔和水溶见到,便道:“朝廷优容老世家,北静郡王便是例证。不过日后北静郡王毕竟没有实职,非特诏不必上朝了。”却是原本水溶自从他登基之后,每次朝会必然列席,此番林海既然回京,则大朝会上,水溶自然不用再出现了。
徒景之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水溶这样就好。倒是……”
他盯着徒行之低下的头,半晌方道:“可知错何处?”
徒行之又是一愣,方才想明白今日父皇关注的并非是否放权,而是自己对林叔的心意。
夏日绵长,西内因是行宫改建,树木不少,一时父子两皆是默然无语,但外间却是蝉鸣阵阵。虽是父子,可他们都是大夏皇族,一个是太上,一个是今上,然而这时的对话,却又并非父子,亦非太上与今上。
徒行之自从知道了自己对林叔的心意,他就一直想着,自己若是第一个遇上林叔的,必然也会像徒景之一样对其宝爱,心里对徒景之总有些不服气。这时被徒景之一语道破心思,他沉默半晌,把心一横,只道:“儿子不知。”
徒景之冷笑一声,道:“宰辅之权,高得过之权么?”
徒行之一惊,忙道:“父皇何出此言?君臣不同,这如何比得?”
徒景之见他惊惶,心中竟有些快意,只道这世上除了果然再无配得上如海了。他也不说破,只道:“且去华棠院,把方才要怎么调动京营的事情说与如海。”
徒行之心中满是疑惑,他到了华棠院,从曲水流觞到书斋,一路和林海说了与徒景之商议的事情。到了书斋,林海只道行之且坐,他知今日景之要与行之放权摊牌,便从容拿出太上皇专门用来下手谕的纸来,略一思忖方才挥笔。
一张纸还未写完,徒景之也进了书房,对徒行之自林海开始动笔写字就有些呆愣的样子冷笑一声,自书案后闭目养神。
徒行之接过戴权奉上的三份太上皇调兵手谕,林海对他略一躬身,又对徒景之点点头,便重又披上披风出了书斋,将书斋留给景之与行之,让父子两个好说话。
徒行之虽知就连“太上皇帝之宝”的御玺亦林府,可从没想过徒景之竟林海走后,缓缓道:“从景德三十七年十月开始,如海就代批折子,景仁元年以后,天京城里收到的手谕,如海的手笔也有一半。”徒行之早就无语,他虽经历过林海教导,知道林叔说过自己无心权位,可他从不敢想过,皇帝的旨意竟出自林叔之手。
徒行之拿着这三份手谕,只觉得沉甸甸的。他想起景德三十七年的年末,那时他为林叔常随徒景之左右而担心,林叔却说即使被撞破,自己成了世所鄙夷的佞幸,也是无悔。后来林叔出任巡盐御史,无论奉上的折子还是进献的各项物品,总是谨守臣的本分,从不曾因为私情做出些恃宠的事情来……却原来,林叔连皇帝的权力都不看眼里……原来终究比不上父亲的,这世上,配得上林叔的,也只有父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文章开始收尾啦。
你们不说点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