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第六十章 朴树幽潭泪痕湿(中)(1 / 1)
可是,任凭他如何努力,得到的却始终只是一片漠然,令人窒息的热吻仿佛是落在木雕泥塑之上,换不回丝毫悸动。
许久,姬伐月颓然停止了动作缓缓启眸:杨柳风冷漠地静静回视,春水冻结如千古寒冰,没有分毫涟漪,好像他正在吻的是另一个人,而她不过是个旁观者而已。
那样的冷漠带着令人畏惧的伤害,姬伐月怔怔地缓缓地退离双唇——她竟然毫无反应!
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太紧张了所以发挥失常?
杨柳风平静地回望着他的无措,忽然抬袖慢慢地抹过粉唇。
这样简单的动作却已足够毁灭他所有的自尊自信。
姬伐月绝望地看着脸上漠无表情心底却满是嫌恶的人儿,一点一点地放开拥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退离那眷恋着的温温薄暖。
“我不想她恨我,也不想她把我看成畜牲。”楚杀的话仿佛刀一般在心头来回割戮。
这一刻,他在她心里是否连禽畜都不如?
他从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眼光,但此时,她内心的厌恨却令他只想逃离。
脚步踉跄着退出很远,姬伐月才忽然转身向着林外提气飞掠。
狼狈,前所未有的狼狈,他不断加快身形企图远离心底那令他不知所措的难堪。
慌乱,那样的慌乱无措,以致险些与对面过来的人影撞个满怀。
“教主……”白夜及时闪身,微微忐忑地欠身施礼。
姬伐月身形一顿,并没有答话,正待再度举步,却忽然转眸看向螓首低垂的人儿,略一踌躇,竟向着她缓缓走近。
没有说话,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一把揽过娇躯,欺唇吻上白夜。
一瞬间,恍若天雷撼动,白夜身子一颤,怔怔地接受这意料之外的甜蜜温存:欢喜、悲伤、无措、幽怨……这段日子积聚的各种复杂情绪就如此轻易地瓦解在这醉人的深吻中。
也许应该推开他,指责一下那些冷落和绝情给她带来的伤害与困扰,但白夜却无力抗拒那窒息火热的魅惑,片刻就迷失沦陷,任那个魂里梦里爱着恨着的恶魔予取予求。
晕眩到无法呼吸,她如云般凭附在姬伐月的怀——就这样死去也好,不问从前,不知未来,永远停止在最最幸福的这一刻。
正痴浓处,姬伐月却蓦地撤离了双唇,深深地望入她情迷神荡的双眸:他确信之前那一吻比此刻只有过而无不及,可见他并未有失,那杨柳风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颓馁地缓缓推开白夜,转身走进解缘殿的庭院。
白夜呆呆地看着黯然孤寂的背影:这温柔来得仓促,去得突然,仿佛梦幻一般,短暂,却又令人痴迷眷恋。
该叫住他吗?
要告诉他我已经不恼了么?
直到那人的身影没入郁郁的丁香丛中,白夜依旧只是怔然凝立。
姬伐月完全没有在意白夜的纠结,他只是木然地走入寝殿,打开暗门,进了密书房,然后疲惫地坐到石案前,目光毫无意识地定在摊开的绝伤秘笈最后一页。
“择美而幸,云雨之后玉蛊宿之,弑宿主,神功可成。”
杀了她?这样,他得不到,那个男人也得不到,而且又能够成就神功,可谓一举两得。
但是,真的就要千年万年永远活在这遗憾与痛苦中么?
他长叹一声,伸手轻轻地抚摩那行古老的文字——现在的每一个瞬间都已如此伤痛难捱,他要如何去面对那无休无止的寂寞长生?
不知道怅然愣怔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惶急凌乱的叩门声——密书房虽然隐蔽,但传音设施做得十分巧妙,因此可以如身在寝殿一般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响动。
“教主,教主,不好了!”外面传来舞姈的颤声高喊。
姬伐月的心骤然一紧:舞姈自回总坛之后就被派去贴身服侍杨柳风,这么慌乱地叫门,难道是她为了下午的事情而赌气做了什么?
后山那双深邃锐眸倏然闪过心头,他急忙飞身掠了出去。
“教主,不好了,燕儿圣女她……她……”房门甫一开启舞姈就急着开口禀报,却在目光触及到那琥珀双瞳的瞬间语声一停。
“她怎么了?”姬伐月急声追问。
“燕儿圣女她不好了……”舞姈骤惊回神,却是慌乱之下仍旧没有说清楚任何情况。
话音未落,白影已如飞般疾掠向东偏殿——“不好”二字已足够令他失去冷静。
东偏殿,凄寂无声。
素淡的人儿静静地躺在榻上,唇色煞白,双颊却是火赤,口鼻之中不断地有鲜血涔涔淌出。
“血蚕蛊!”姬伐月讶然失声。
紧跟进门的舞姈听闻骇得倒抽一口冷气。
“刚才谁来过?”姬伐月回身厉声高问。
“没有啊。”舞姈抖着声音回道。
姬伐月不及再问,忙念起阻诀咒,企图停止蛊虫作怪,但是,对手的蛊术不弱,连试两次居然都是无功,再要起咒,却见杨柳风的眼角悄然沁出血珠。
这血蚕蛊厉害无比:若施蛊者缓咒驱蛊,它便柔和发动,令宿主周身血气逆流日渐衰竭,仿佛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而亡,很难被察觉,根据施蛊者的催咒程度,至少一年最多可达数十年不断地侵害人身直至其死亡;若施蛊者烈咒驱蛊,它便激猛为祸,宿主先是口吐鲜血,接着鼻、眼、耳七窍依次出血,待到耳中流出血来,便是解咒也难活命了。
如今这施蛊者显然便是要直取杨柳风的性命,因而蛊虫凶猛放肆,就算是姬伐月再怎么起咒阻挠也难以降伏。
如此强大的蛊术,如此凶险的用心,是谁?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这样肆无忌惮!
琥珀双眸危险地一眯,姬伐月忽然冷哼一声急速腾身向院外飞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