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第五十八章 万种孤愁诉谁知(下)(1 / 1)
锦夜轩。
晨曦,透过迷蒙的窗纱轻柔笼罩在桌畔泪痕满面倦极睡去的人儿身上。
一袭雪白丝衣极小心地盖上她的肩头,却还是惊醒了浅寐中的白夜。
她悠悠启眸,正对上蓝幽关切的双眸:“夜里还是很凉的,以后记得要多披一件衣服。”
“你怎么又不敲门就进我屋子?”白夜蹙眉,嗓音哑哑地责问道。
“我正巧路过,看见你的院门就那样开着,所以走进来瞧瞧,谁知道房门也开着,怕你受凉,就想拿件衣服过来帮你盖上,一时失了礼数……” 蓝幽静静一笑接着道:“白护法提醒得对,以后我注意便是。”
那样谦和温文的微笑实在是令人的火气无从发散,白夜略略生硬地撇过脸去: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无论她怎么发脾气、不讲理、做错事、说错话,他都只会是不急不恼地包容忍让……
说起来,白夜和蓝幽被苍弄尘收养的时间还早于姬伐月。当初,苍弄尘看中蓝幽的灵性,故而欲带回教中善加培养以备继任之选,谁知,还只有五岁的蓝幽竟死死地抱着尚在蹒跚学步的白夜怎么也不肯放手,万般无奈,苍弄尘才破例同时收养了白夜。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如何遇到一起的,只能推测他们是当年那场大地动中的遗孤,蓝幽的衣角内绣有一个“蓝”字,而白夜的身上却连丝毫的线索也没有,唯有从穿着打扮上推测这是两个来自不同家庭的孩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蓝幽从小就待白夜不同寻常——她闯了祸,他替她背黑锅;她受了欺负,他替她出头出气;她伤心难过,他给她安慰开解——旁观者都说他像足了白夜的亲哥哥。
白夜咬了咬唇,扯过肩头的衣衫站起身来。
“一宿没睡,就别硬撑着去正殿了,躺着歇歇,教主若问起我就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宿没睡?”白夜不耐烦地截断蓝幽的语声。
轻叹一声,他无奈地低声道:“蜡烛都烧没了。”
目触残烛微微一滞,白夜冷冷地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言罢,转身走去妆台前坐下梳理青丝。
欲言,终止,蓝幽看了一眼清冷的背影,沉默地轻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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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夕阳映着娇艳丁香,令素淡的人儿平添了几分妩媚,金钗闪烁在柔荑,神思飘忽于天外。
倏忽,人影一晃,素手中的钗儿已不翼而飞,杨柳风骤然一惊,自愣怔中回神,看向面前笑吟吟负手而立的翩翩男子。
“怎么?丢了什么东西吗?”姬伐月眨眨眼坏坏地笑觑着伊人。
只是片刻的愣怔,杨柳风随即欠身施礼:“属下见过教主。”
“一天没见是不是想我了?”故意忽略她的疏漠,姬伐月嘻皮笑脸地凑近前去。
杨柳风缓缓直身,不着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他暧昧的气息低声道:“教主说笑了。”
姬伐月正自心情大好,故而也不动气,反是佯叹一声道:“人家为了让你得偿所愿早日与心上人重聚,一天一夜没合眼忙到现在,却连句好听的话都求不到。”琥珀双眸夸张地满含哀怨,道:“早知道,何必急着做出那驱蛊药巴巴地过来讨好。”
沉默片刻,杨柳风方才屈身一礼,低声道:“多谢教主成全。”
姬伐月趋前半步,探身扶起伊人,凝视着柔柔春水低声道:“拿什么谢?”嗓音满是炽热的温度。
杨柳风并不回答,只是缄唇浅退了半步,挣开他的手。
姬伐月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纱囊,递到她眼前。
微一踌躇,杨柳风方才抬手接过,再度施礼道:“多谢教主。”轻退两步转身向东偏殿而去。
“那么急着离开我?”姬伐月忽然扬声问道。
温淡的身影一滞,但随即盈盈而去。
他失落地垂眸,片刻,琥珀双瞳重又燃起希冀,提步向着东偏殿走去。
纱囊里是一颗粉红色的药丸,素手轻拈,杨柳风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姬伐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端坐桌畔的人儿,感受着她心头的犹疑——这当然并不是什么驱蛊药,而是他昨晚整理书架时偶然发现的一种药蛊,以十七种异花炼成,据说可以令宿主将施蛊者当成自己的意中人,这蛊很可能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但因为没有什么很实际的用处,所以几乎没有被再次炼制过,其真实效果如何也就并无记载。
姬伐月微微紧张地凝注伊人:她吃或不吃并不是关键,这药拿出来不过是为了应个景,证明他真心努力寻求驱蛊之法而已,即使她此刻不吃,他也有办法通过饮食向她下蛊,而这蛊有效与否才是他最关心的。
踌躇半晌,杨柳风才轻轻将药放入口中,端起茶水来浅啜一口将药丸送服下喉。
强捺着心头的窃喜,姬伐月走上前轻声道:“现在,我念咒替你驱蛊,如有什么不适,要及时告诉我。”见杨柳风无声点首,他才开始低低催动蛊咒。
药蛊的咒语并不很繁难,而姬伐月天赋强记,再复杂的咒语念上个三五遍也能成诵,更何况这短短的几句咒语他已经反复研习了一个下午,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每念一个字,他的心跳就不觉加快了半拍:那样执著的贞心,那样深浓的痴意,从今以后就要归他所有,至纯、至真、至贵、至美,唯有这样的情才值得他珍惜,值得他为之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