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第三十八章 漫漫杀机凝泪珠(上)(1 / 1)
羽睫纤长垂望着怀中已是僵硬的小小尸身——致命的利剑穿过稚弱的身体刺破杨柳风的肩头。
半晌,她忽然轻轻放下孩子,沉默地撕开裙摆,为刘珩包扎身上的伤口。
右腿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早已浸透了整个裤管,可是,直到这一刻,刘珩才感觉到疼痛。
忙碌的柔荑带着微微的颤抖,令他的心软软一热:如此冷静自制的人儿亦难掩此刻的慌乱。
抬手,爱恋地抚上青丝,刘珩含笑安慰道:“不妨事的,只是皮外伤罢了。”
垂首咬唇,杨柳风没有应声,只是更加仔细地打理伤口。
直到确认所有的伤都已处理妥帖,她才停手转眸,怔怔地怅望着雪地上的小小尸身。
连着失去了两个孩子,又眼见这小人儿的惨死,纵然是钢铁之心恐怕亦会痛碎吧?
刘珩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杨柳风心头的伤苦,他低叹一声,安抚地轻揉着她的背,沉沉地道:“我们一起好生安葬了他,也不负这邂逅一场。”
无声点首,杨柳风沉默地帮着他动手挖坑、落葬、掩埋。
小小的坟丘,熟悉而又陌生,纤纤柔荑无声轻抚。
良久,杨柳风涩然低语道:“风儿的贪心痴妄又害死了那么多人。”
刘珩心头一震:无论他是高呼还是撞开房门,那满地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被惊醒——死人当然不会醒。
轻柔地将她拢入怀中,他低声道:“那些人残虐狠毒不择手段,岂是风儿所能左右?不要总是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好不好?”
羽睫低垂,半晌,杨柳风黯然道:“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低喟一声刘珩怜惜地抚上她的秀发道:“这条路虽然注定布满荆棘和血光,但是,无论多难多险,我都会一直陪着风儿,走到最后。”
温柔,却坚定。
纤睫,缓缓抬起,春水,幽幽回望。
半晌,柔淡的粉唇微微轻扬:“风儿知道。”
那笑靥虽似依旧暖若春风,可刘珩却看出其中几不可辨的黯涩与忧伤,沉沉一笑,他伸手小心地扶着杨柳风起身道:“为情为爱我和风儿都已倾尽所有,秦放说得好:既然已经买定离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说着,他撕落衣襟,边替她包扎肩头的伤口边沉声道:“况且,伯仁虽死,但愿心犹在,别人用命来成全的幸福,我们不会输,也不能输。”
泪光悄然一闪,杨柳风的眸色中反添了许多坚决,笑容里也漾起无限憧憬,道:“风儿知道了。”
刘珩无声一笑,携起柔荑向着皑皑天地缓缓走去——腿上的伤已令他无法施展轻功,面对如此数众的劲敌他完全没有把握,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无论生死离合,那双冰凉的素手他永远不会放开——若果然时乖命蹇、天意弄人而不得同生,风儿,你可愿与我共死?
北风萧萧无情肆虐,四处是冰冷刻骨,生机杳然。
前进的速度前所未有的缓慢:雪路艰难,杨柳风不会武功,而刘珩的腿伤不轻,加上夜晚不敢安寐,更见劳顿困乏。
但他只是咬紧牙关暗自苦撑,努力地不让她有所察觉——这条路是他们共同的抉择,他不要她自责自罪,无论还能走多远,至少曾经执手,至少曾经生死相许。
可惜,世上并非只要有爱有执著就能遂心如愿,意志和信念再顽强,人毕竟还是血肉生灵:要吃、要睡、要穿衣保暖。
只是短短的两天光景,二人的处境更加窘迫——虽然紫衣人不知为何并没有追赶而至,但由于刘珩腿上的伤势严重,行动尚且不便,捕猎自然更为艰难,加之天寒地冻,野物大多蛰伏不出,因而难免总会空手而回。
每次,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暂栖之所,迎向他的不是怨责、不是悲苦,而是更多满满的暖暖的疼惜。
饥饿、寒冷、伤痛。
深夜里怀抱着柔弱的娇躯,刘珩却倍觉温暖和珍惜——曾经以为只有给她倾世隆重的婚礼、万人仰望的位分才算是完美,曾经以为携她归隐山田、琴箫合鸣才算是圆满,可如今才发现,原来当初所想、当初所求竟是舍本趋末,因为他的世界里已只有她,除了她,其余一切都是点缀,有,自然最好,没有,亦不过如此。
虽然杨柳风日日都为刘珩擦拭清理,但,没有药物,甚至连包扎伤口的布条也是反复使用,如此的困顿之下,伤势自然难于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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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翻卷着姬伐月的衣袂,白雪映衬着醉人的殷红,有着一种不真实的完美。
楚杀居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你难得出来一趟,我却没时间作陪。”
“不妨事,只要别让楚歌跟避难似的躲出去就好。”姬伐月戏谑地低笑着。
楚杀扯了扯嘴角道:“我送你一程.。”
“不必了,你忙你的,反正过不久还要再见。”姬伐月淡淡地道。
“没事,顺路。”
姬伐月无声一笑,回头觑着他道:“你就不能别说最后那两个字?至少可以让我稍微感动一下。”
“这是实话。”
“有时候实话往往会令人失望。”
楚杀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对朋友只说实话。”
“对恋人呢?”
“一样。”
姬伐月无奈地轻喟一声道:“女人是要哄的,有时候,就算明知道你说的是谎话,只要是她们想听的,她们也愿意相信。”
楚杀皱了皱眉道:“为什么要骗自己在意的人?”
“因为在意,不想让她生气、难过,所以偶尔说些取悦的谎话又何妨?”
“假的永远是假的。”
“好,那就说真话。”姬伐月笑觑着他道:“你有没有对她说过你想她?”
楚杀怔了怔,道:“我若不想她何必劳师动众地一次次找她?”
“也就是从来没说过?”
“她应该知道。”
“她知道不知道和你说不说完全是两码事。”姬伐月回过头去笑意深浓地道:“记得下回见到她一定要告诉她:你想她,你爱她。只要你肯说这六个字,我保证她不会再离开。”
沉默半晌,楚杀才语气生硬地道:“我不喜欢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
不知道是该叹还是该笑,姬伐月点头道:“假话你不愿说,真话你不爱说。”他忽然郑重神色地转身过来,拍了拍楚杀的肩膀道:“幸好楚家的香火还可以着落在楚歌身上,你和她慢慢耗,我去收拾下东西。”
楚杀看着翩然远去的殷红身影,眸色忽然变得无比复杂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