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第三十五章 无情却羁多□□(下)(1 / 1)
“官人……”杨柳风轻声低唤,却又黯然缄唇,缓缓垂落的羽睫难掩忐忑。
刘珩望着红影消失的方向淡然一笑,垂眸爱怜地抚理她微乱的发鬓,柔声道:“风儿没事就好。”——狩猎归来,不见伊人,却遭到两个紫衣人的偷袭。击退刺客,他焦急地四处寻找:家中一切齐整如故,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但若系紫衣人所为,那么,她的确根本没有反抗回旋的余地。
是已身遭不测还是被劫掠到别处?——他宁可相信是后者。
是何人所为?——那两个紫衣人虽武功不敌,但却显然经验老到,一击不中竟被他们全身而退。
是刘羽?方瑾?还是……严氏?——他宁愿是前两者,那样的话,至少她还是安全的。
城里城外整整找了一天,能想到地方的都去了,甚至还探了杜府。
可是,没有!
冬季的夜总是来得很早,转眼已是万家灯火,昔日温馨的小屋此刻却无比空冷凄寂——风儿,你在哪里?一定平安等着我来救你,黄泉碧落,我一定会来,不死不休!
刘珩发狂一般地提气疾掠,虽然明知会是徒劳,但是一停下来就会被无尽的恐惧淹没——或者再引出那些紫衣人,便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她的下落。
远处,声声狼嗥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瓮山?会是她吗?但那嗥声明明就是召唤同伴捕猎的信息,那么微弱的希望却令他眼眶一热,极尽全力地向着狼声汇集的方向而去。
只一瞥间,那嫣红怀抱里的熟稔身影已令他惊喜地呼吸一窒。
没事就好——这一句,刘珩发自肺腑,虽然仍有着太多的疑惑:香囊是数月前就已不见的,他一直以为是她弄丢了,因此并未揭穿她的谎言,却原来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也就是说他们数月前就已相识?
也就是说那人的出手相救并非偶然?
不愿去深思,也不愿去追究,整整一天,他已经想得太多太多了:只要她还安好,一切都可以接受,哪怕她后悔追随了他,哪怕她要去寻找另外的幸福,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快乐。
“那香囊……”踌躇半晌,杨柳风终于幽幽开口。
“香囊是身外之物,”刘珩拥她在怀,深深埋首在玉颈畔的微馥里,贪婪地吸入那熟悉的气息,低声道:“只要风儿没事,什么都不重要。”
树下的群狼逡巡无果早已散去,寂静中只有萧萧寒风无情侵袭着相拥的一对人儿。
“官人,咱们回家吧。”不知道过了多久,轻柔语声自怀中响起。
“好,回家。”刘珩缓缓一笑,小心地抱起伊人,向着宁静的村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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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老榆树上交纵的剑痕触目惊心,一地深浅的脚印凌乱狼藉。
杨柳风轻轻地挣动身体,从刘珩的臂弯滑落,缓缓走到树下,伸手默然抚过那一道道伤痕。
“夜寒风冷,进屋去歇着吧。”刘珩轻柔拢过她的肩,杨柳风顺从地转身跟随。
进屋掩门,刘珩快步上前将一旁的布垫在凳子上铺好,才小心地扶过怔然一旁的人儿道:“坐这里,别受了凉。”
春水中泪光一闪,杨柳风微微别过头去,半晌,却不举步。
刘珩只是静静地握住她冰凉的素手,心却悄然作痛:只要你还在我身旁一刻,我就要多疼你一刻,哪怕这样的疼爱是多么的不合格,哪怕这样的疼惜是多么的令你失望,哪怕这样的疼顾令你最终选择放弃,我只求尽我所能。
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杨柳风的语声忽然幽幽响起道:“严刘两家的恩怨之始风儿虽然不得而知,但是严家代代耳提面命,严氏朝堂之所以会颠覆,全因当初严家的一个女子钟情刘氏先祖而致,虽然那女子最终将功补过,但江山易主却难挽回,所以,严家的女人生来就是有罪的,但得一口气在,便要不惜一切地推翻刘氏的统治,也因此,严家的女人才会前仆后继倾付所有,忍受着各种非人的凌虐,来偿还那百年前的欠负。”
杨柳风缓缓回过身,春水中满是痛碎人心的深浓哀伤:“严家因女子私情而痛失江山,所以,严家的女人是不可以对任何男人动心的,否则,严氏族人就会将那女子属意之人虐杀在她面前,再将那动了真情的女子送去低贱的妓窑辱虐终生。”
原来她始终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桎梏!
刘珩痛绝垂望:难怪相守三载她都始终不肯僭越半步,难怪明明动情她却又疏离逃避,难怪即使在这相守的甜蜜岁月她却仍常常悄掩忧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畏人言、不惜爵禄,爱得执著、爱得坚决、爱得疯狂,却原来,这得之不易的深情里,她才是那个最勇敢、最彻底、最决绝的人。
垂首凝眸,刘珩深深望入她的眸底,语声粗嘎地道:“如果,严家的女人再次爱上刘家的男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风儿不知……”垂睫,杨柳风低低地道。
轻轻地叹了口气,刘珩将伊人深拥入怀——她不顾一切地选择了爱他,可是,他却总不信任那样痴浓的情意,威胁、痛苦、死亡都不能令她放弃,还有什么是值得疑、值得怕、值得担心的?
良久,刘珩忽然轻笑出声道:“原来严氏先人竟然也曾属意刘氏先祖,”他温柔地握住孱肩分开两个人的距离,深深凝睇道:“如此的情深意重相隔百年再次印证在风儿身上,刘珩何其有幸,却与先人齐福。”
螓首微垂,杨柳风小声道:“可是,两家却因爱成仇,延绵百年怨怨不息。”
“所以才要从你我的身上了却这百年恩怨,自爱而始,由爱而终,这才是真正的圆满。”
杨柳风闻言动情抬眸,迎向那万分爱恋的目光。
春水悠暖,满是希冀和感动。
那样的眸,仿佛有着令人沦陷的魔力,不自觉地,刘珩缓缓趋近粉唇——那么想念,虽然只是离开了几天……
未及碰触到那熟悉的柔润温软,他的动作却忽然一顿,双眸中锋芒一闪,伸手已将杨柳风揽入怀中纵身闪跃。
呼吸间,一簇细密的针雨穿透后窗簌簌而过,尽数钉在门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