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十二章 武陵拙朴惬更悠(上)(1 / 1)
“我在这儿呢!”佟大娘忙扬声应道。
“爹和柱子哥他们从山上回来了!”语声中带着娇喘,一个十六、七岁皮肤略黑的大眼村姑,嘎吱一声已是冲开院门撞了进来。
“知道了,知道了!”佟大娘略有些无奈地应道:“一年少说也要进山出山好几十次,还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说着,转头笑着介绍道:“这就是我家春芽,十六了,还那么个没头没脑的野丫头样子,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哦。”
冯春芽撞进院子方才发现里面站着这几个陌生人,已是发窘,听得佟大娘的话,一张圆圆的小脸儿更是如同熟透了的果子,跺脚羞叫道:“娘……”转身又往外面跑,却在临出院门的时候又忍不住悄悄回觑了一眼。
“哎,新邻居到了也不知道进来打个招呼,这急赤白脸的又跑去哪里?”佟大娘紧着扬声。
“我帮爹拿东西去……”说着,篱外的人已是沿着原路跑远了。
佟大娘略尴尬地回首笑道:“乡下丫头,就是这么上不得台面,陆大人、刘兄弟你们可千万别见笑啊。”
陆缙英笑道:“哪里话来,既是狩猎回村,必要有一番忙碌,佟大娘还请自便,下官也在此略站一站便走了,刘大哥夫妇就有劳大娘多多照应。”
佟大娘爽朗一笑道:“陆大人客气了,您自安心回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别的不敢说,这母子平安就包在我身上。”
又絮絮地客气了几句,她才匆匆向着村口迎去。
陆缙英再里外察看一番,确认并无不妥之处,方才放心作辞。
“陆大人留步。”杨柳风忽然开口唤止。
陆缙英回身之时,她已是盈盈一拜道:“多谢大人扶助周全。”
“姑娘何必如此见外。”陆缙英忙上前一步抬手扶住。
杨柳风起身抬眸道:“只是,此宅已收归衙门所有,不可私相授受,如若不然,大人自毁清誉事小,枉落奸人口实事大。”
陆缙英闻言一怔:没错,此宅收归公有是他亲自督促登录在册的,依本朝律,私挪朝廷产业,按所涉金额大小自流、徒至斩首,分别皆有律例,此刻杜家上下必然眈眈虎视,若借题发挥,此举无疑授人以柄。
正自踌躇,杨柳风已从荷包中取出一锭二两的银锞双手奉上道:“这些银两不知可够半年的租金,只是还要烦劳大人带回衙中记入公帐。”
陆缙英了然颔首:朝廷闲置的产业外租以充公资是历来都有的例,如此一来倒是无可挑剔,只是,念及他夫妻二人身上银钱无多,将来还要产子蓐月,难免用度艰难,正待推辞,刘珩却也接着道:“陆大人清廉高义令人感佩,若为我等自毁初衷,刘珩也难安心居住。”
陆缙英见他二人眸色坚决,知道再难推拒,只得接了银锞,又相谈几句才自回城而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杨柳风方才与刘珩相视一笑,相携进屋。
杨柳风坐在榻上打开随身的包裹欲收拾衣衫,刘珩已是疼惜地搂过孱肩道:“走了那么多路也不知道歇会,急着理这些做什么?”
杨柳风略有些娇懒地依在他怀中,叠衣服的手却是不停,低声道:“一共才那么几件衣服,哪里就累到了?”说着,要起身去放衣服,刘珩却已伸手接过,走到衣橱前打开橱门问:“放在哪里?”
杨柳风笑道:“随意放吧,等过几日也该扯些布来做几身秋衣了。”垂眸,不自觉地轻抚着小腹喃喃道:“顺便也给孩子做几件。”
刘珩放好衣服关上橱门回身正见她这甜美模样,心头一热,坐上床沿宠爱地执起素手道:“风儿时刻记得自己已不是一个人就对了,好娘亲要先想着孩子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至于其他的琐事,交给我这个做爹的就好。”
春风般的笑靥里漾满了甜蜜,杨柳风抬睫笑觑着他道:“珩这样会把风儿宠坏的。”
刘珩眷宠地轻吻了下她的手背,低声道:“只怕是宠得不够,将来孩子出世,要责怪我这个做爹的不称职。”
玉手轻抬,温存地抚摹他坚毅的眉峰,杨柳风柔声问:“珩有没有想过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刘珩想了想,忽然坏坏地笑道:“其实‘念风’二字就很好,可惜被缙英他们抢先了。”
杨柳风羞嗔着别过身去道:“还是做爹的人呢,如此捉狭取笑,岂非是为老不尊?”
难得的恃宠作娇融化了钢心,刘珩俯身凑近她的耳垂低声道:“那风儿说起什么名字好呢?”
撩人的温热气息扑袭玉颈,杨柳风咬唇正欲避开,却忽听门外一阵嘈杂,紧接着有人叩响院门:“如磬兄弟,风儿妹子,开开门啊,是我,佟大娘。”
刘珩不满地拧眉:醉人的气氛瞬间消散,想要不加理会,杨柳风已然支起身子欲待相应。
“我去。”刘珩按住她的肩沉声道。
又是一阵叩门声。
不甘地突然欺唇狠狠地吻了一下樱瓣,刘珩才悻悻起身飞步而去。
柴扉启处,门外除了佟大娘竟还跟了男男女女十来人,也不待相让,便自说说笑笑地站了一院,刘珩正讶然愣怔间,杨柳风已然整肃衣鬓迎了出来,含笑欠身唤了声“佟大娘”。
佟大娘连忙笑着扶住,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刘如磬兄弟和他的娘子风儿。”
见是如此不凡的一对璧人,同来的男女于是便七嘴八舌地称赞起来,佟大娘又引着刘、杨二人一一见过:
年逾花甲须发染霜但声如洪钟身板健壮的老人叫冯老五,人称“老五叔”,是本地的族长兼村长,显然颇受尊崇。
黝黑魁梧敦实腼腆的小伙子叫宋铁柱,就是冯春芽口中的“柱子哥”,是村子里公认的狩猎能手。
接着便是专事硝皮鞣皮的冯大山、同为猎户的陶有才、纺纱织补为生的安寡妇等等,无非都是本村的住户,一圈絮絮地引见下来,刘珩虽则不耐,也只得强捺烦躁一一寒暄。
相见已毕,冯老五笑呵呵地上前抓着刘珩的肩膀猛力一摇,刘珩猝不及防,自然生力相抗,那冯老五虽说劲道不小,却竟未能撼动纹丝,意外地笑道:“好啊,小伙子有把力气,以前打过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