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六章 明镜悬来万里天(上)(1 / 1)
承喜这么一聒噪,刘珩方才醒神,忙上前扯过薄被小心的替杨柳风裹在身上,道:“你……没事吧?”声音涩然黯哑。
杨柳风垂睫微微扬起唇角,低声道:“风儿没事。”只这片刻的功夫,她的声音已经平静如昔,只有失控颤抖着的身躯和脸颊上红肿的掌印,还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刘珩轻轻抬起手掌,揪心地抚上那清晰的指痕,杨柳风羽睫一颤,深掩春水,须臾,便要挣扎着起身。
“风儿?”刘珩忙上前扶住她,低眸探询,却见羽睫深垂,怀中的娇躯依然是不能自制地轻颤。
“风儿……想换身衣服。”杨柳风的语声低微到令人心碎。
“我去。”刘珩起身欲走向衣橱,却被她拉住了衣袖,回眸,但见春水中满是忧色,他终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缓缓将衣袖自柔荑中抽回。
稳步走到衣橱前,刘珩抬腿一脚将歪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杜宇琪踢出了门外,自破碎的衣橱中拿了一身衣裙,轻轻拍去木屑转身递到她面前。
杨柳风接过低低道了声谢,却并未动手换上,抬睫稍稍犹豫地看了看门口。
刘珩会意,大步走到门前站定,才见她缓缓褪开被子,艰难地换下身上残破的衣裙,殷红交错的抓痕和肩头那永难磨灭的火印再次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此时,远处一阵喧嚷,承喜已经率了二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携刀带棍吆喝着汹汹前来,到得院中,看见地上躺着的杜宇琪,忙上前扶起来捶背揉胸掐人中,一阵慌乱,这位杜大少爷才悠悠缓过气来。
“刘如磬,你这恶奴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打伤少爷,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杜府的家规岂能容你撒野?”承喜仗着人多,乍着胆子大声喝道。
刘珩冷笑一声,只作不闻,别过头去关切地看着屋内的人儿,见杨柳风穿戴齐整,略拢了拢头发,摊开一块布帕,将珍藏在床角的包有金钗的丝绢包和着平日里惯用的牙梳手镜并几两碎银一同裹了,放进怀中。
正自心头疑惑,忽听耳畔风声骤响,刘珩头也不回,只抬腕一抓,挟风而来的长棍立时动弹不得,那持棍偷袭的家丁沉腰拧腕还待再加用力,却被他轻轻一抖手,便拿捏不住脱手震飞出去。
承喜见状高喝道:“好个恶奴,今日就看看你有多大能耐!”说着,一挥手,众家丁挥刀舞棍一拥而上。
奈何,这些花拳绣腿的乌合之众,平时仗势欺人倒还罢了,此刻在刘珩的手下,又如何堪得一击?转眼便已是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声声惨呼阵阵,若非他隐忍怒气手下留情,只怕早已命丧当场。
“你……你好大的胆子,”承喜见这些平日里彪悍的家丁顷刻间折于刘珩手下,已是惊惶万分,却兀自色厉内荏地强撑道:“你……殴伤东主,还敢动手行凶,眼里有没有王法?”
“王法?”刘珩冷笑道:“你唆主行奸,纵奴斗狠,遵的又是哪家的王法?”
承喜滞得一滞,却是身边的杜宇琪渐渐醒过神来,闻听此言,忍痛大叫道:“来人,还不快去县衙叫差役来拿下这刁奴!”
一言之间,刘珩强自压制着的怒火终于勃然难遏,他冷笑一声箭步趋前,抬手之间,杜宇琪不及惊呼已被扼住咽喉腾空拎起。
骇极地瞪着面前那双怒火燃炽的可怖眼眸,杜宇琪徒劳地挣扎着,却已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珩。”杨柳风微急地走到刘珩身后拉着他的衣袖。
奈何刘珩心头怒火盛灼,并不回眸,唇畔却扬起一丝嗜血的冷笑,对着杜宇琪森然道:“谁是奴?”
杜宇琪喉间格格作响,如何答得上话来?片刻间,脸色发紫双眼暴突,半只脚已是进了地狱。
“珩,珩……”
杨柳风声声焦切的轻唤并不能令刘珩的怒气稍偃:那肮脏的双手大力撕扯着裙裾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重复。
如魔一般狂戾残忍,他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加重手指的力量——不能让这个恶棍那么轻易丧命,要他受够濒死的恐惧折磨,再绝望地死去。
承喜眼见这如炼狱般的骇人场面,早已吓得牙关打战魂不附体,抖抖索索地道:“刘如磬……光天化日你胆敢行凶杀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若不然……报知官府……管教……管教你桎梏加身刑伤遍体!”
“官府?”刘珩闻言怒极反笑。
承喜见他手上的劲力因此稍缓,心中一动,暗自忖度:此刻硬拼定然不是对手,倒不妨借助官府的势力先制住了他,前次少爷殴人致死尚且不了了之,况且今日吃了这么大的明亏,新来的知县纵然未曾交道,想以杜府背后的势力,多少也须留得几分人情,将这难缠的人物先押入牢中,再破费几两银子,还怕摆布不了他么?
念及至此,承喜遂强自镇定冷笑道:“怎么?只怕你不敢去见官,否则这县衙的大门定教你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刘珩森然哂笑道:“普天之下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只怕到时候有命进去没命出来的人反倒是你们。”
“好啊,那咱们就去衙门走一趟,看到底是谁有去无回!”
承喜那点伎俩如何瞒得过刘珩的双眼?只是,他心头念转:杜家如此嚣盛身后必有撑腰之人,若非本地父母便是在朝为官,今日纵然将那淫贼扼杀当场,又如何能泄心头之恨?倒不如将那庇恶之人查出来一并杀了,才算是出得一口恶气,也好教这些人知道,只要他想动手,谁都难逃一死。
因此,刘珩森森一笑,甩开手脚抽搐翻着白眼已是死了大半的杜宇琪道:“好!那就去衙门看个明白!”
承喜见他接过话头,心中一喜,倒又嚣张起来,眉毛一立高声叫道:“弟兄们,仔细押着他,留神这小子半路逃跑!”
那地上滚着勉强站起来的几个,已是被打得怕了,此刻又见刘珩如此彪悍可怕,哪里敢真的上前?不过虚应着远远围在边上罢了。
承喜赶忙同着后来赶到的几个手脚尚好的家丁围上前去扶起杜宇琪,又是顺气又是掐人中地一阵忙乱,总算是又把这个大少爷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一干人搭前搭后地扶着龇牙咧嘴的杜宇琪向府外而去,承喜仍不忘回头狠声道:“小子,有种不要跑!”
浑身的肌肉因为强制压抑盛灼的炽焰而紧绷如铁,刘珩怒笑一声,拉起身侧的杨柳风便跟了上去。
几番欲言又止,杨柳风终于还是微垂螓首默然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