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三章 但愿此生常相偎(中)(1 / 1)
发间的牙梳略略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刘珩微怔,即刻了然:想来这楼下便是那店主夫妇的卧房,楼板单薄夜阑深静,但有所为自然难免春情外泄。
念及干瘦的店主和那壮实的女人此刻的情形,他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身后的人儿闻笑动作又是一滞,罢手偏身道:“天色不早,珩先行安歇吧。”说着,杨柳风已走去另一边的长凳坐下,玉颊飞火朱唇轻咬,垂首只管梳着自己的发梢。
刘珩笑觑着她那难得一见的羞恼模样怜爱顿生,起身缓缓走到她身后,接过素手中的牙梳,略有些生涩地小心为她梳理着如缎柔丝。
娇躯微微一颤,杨柳风却没有推拒他的动作,只是稍稍抬起螓首,默默地感受那从未有过的温存疼惜。
沉溺在如此甜美的氛围中,不知何时,楼下的响动已然停止,刘珩轻轻放下牙梳,低声道:“早点睡吧。”
“嗯。”杨柳风低应着起身,却已在下一刻被腾空抱起。
轻轻地将伊人放落在床榻,刘珩温柔地替她宽衣解带。
“别……”杨柳风羞窘地按住他解衣带的手。
知道她顾忌楼下的两人,刘珩凑到她耳畔低语道:“难道风儿要穿着外裳睡觉?”
杨柳风明白自己会意错了,娇羞地想要挪开身子,却不料只一挣,那床榻便发出嘎吱一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刘珩含笑望着略有些无措的水眸,不禁逗她道:“风儿再这样下去只怕楼下便要误会了。”
于是,杨柳风窘促地别过首,任由他低笑着为她褪去外衣,又和着中衣将她窝入床里。
自行除去衣衫,刘珩翻身上床舒臂搂过被里的娇躯。
“灯……”细弱的声音轻轻抗议着。
掌风轻响,昏黄隐灭,只余下曳曳月影透过纸窗映进来。
粗布棉被摩挲着皮肤,远不及素日的丝被轻暖细软,但是刘珩却依然没有穿着中衣入睡——他喜欢那柔腻的脸颊紧贴在胸前的感觉,那样的她才是离心最近的,只是短短的几日,却成了他不愿改变的习惯。
疼爱地抚着纤弱的脊背,良久,刘珩忽然轻轻地问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半晌,才有一个幽微似无的低叹自怀中飘来:“风儿在想,风儿是不是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着自己要过的平静日子,却没有问过珩希望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纤纤手臂在被子下环住他的腰,幽幽地接着道:“有的人就好象天上的鹰,注定是要迎风破浪笑傲搏击,若然剪去双翼滞落尘埃,终究是埋没颓靡令人扼腕。”杨柳风低低的语声中带着浅浅的忧伤。
刘珩垂首轻吻她的额,沉声道:“翔鹰傲空自然是引人景仰,但是风儿有没有听说过,鹰的一生都是在风雨颠簸中挣扎求活,无息无止,它一辈子只有一次落地的机会,就是死的那一次,它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停下来看花开花落,听山溪禅唱,欣赏一路的风景,这样的一生难道不可悲么?”他拥紧了怀里的人儿,爱怜地道:“傻丫头,不要胡思乱想,早些睡了。”
次日清晨,窗棂上刚刚透入微光,底下的街市就已渐渐热闹起来。
刘珩自恬美的梦乡被吵醒,微微不耐地蹙了蹙眉,收拢手臂,将脸埋入怀中人儿的肩颈:贪恋这样的温存,一刻也不愿被打扰。
纤弱的手臂自他的怀中悄悄抽出来,轻柔地为他掖好背后的被角。
笑意无声地浮上刘珩的唇角:他从来都以强者的面貌出现——风雨血光、千军万马,始终是岿然不惧,仿佛永远是他在施舍于人、惠泽于人,但其实,他也渴望被照顾、被关心、被疼惜。
以前一直不敢正视这样的渴望,因为他明白,在皇权争斗的旋涡中,这样的情绪会软化人的意志,消颓人的锐气,甚至会导致致命的失误。
可是,现在他不必再刻意去压抑和忽视自己的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的感觉,就好象清晨早起,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般,轻松、舒畅。
时光在柔暖的相偎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街市喧闹更甚。
终于,刘珩启眸,轻轻抬首:幽幽春水正失神地凝望着他,那眸底未及掩饰的深深忧虑丝毫没有逃过他的双眼。
“怎么了?”刘珩轻声问。
纤长的羽睫迅速一垂,再抬起时,已没有丝毫的痕迹,杨柳风柔婉一笑道:“睡醒没?是不是楼下太吵了?”
刘珩凝视着她的双眸,片刻,沉沉地道:“风儿,让我做你的丈夫,好不好?”
杨柳风怔了怔,随即抬手为他轻轻拨开颈畔的一绺黑发,柔声道:“珩一直是风儿的夫。”
“那么,”刘珩握住她正准备缩回去的柔荑放到唇畔轻轻一吻,一夜的温暖,小手已不复平素的幽凉,他满意地笑了笑道:“妻子是不是该跟丈夫分享所有的心事?”
玉颊轻轻贴上他的肩头,杨柳风低声轻语道:“风儿只是怕珩会厌倦这样委屈的生活,太美好的东西总是太容易失去,风儿从来没这么怕过,因为风儿从来没拥有过,可是现在……”
“傻丫头。”刘珩笑着拥紧她,心却疼痛得厉害:从一无所有到骤然拥有,原来她也同样在经历这般的患得患失么?
“珩永远也不会离开风儿,只要风儿不想离开珩,没人能够把我们分开。”刘珩语声轻柔,但却带着坚定的信念。
“嗯,风儿永远和珩一起。”
缱绻相拥了一刻,不知道是楼下哪个摊子在炸东西,一股诱人的油香悄悄从窗缝中钻进来,勾得某人的肚子叽里咕噜地聒噪起来。
无奈地轻叹一声,刘珩垂眸看向怀中极力隐忍笑意的人儿道:“若是可以一辈子都这么搂着风儿永远不放开该多好?”
杨柳风笑容婉娩暖若春风,柔声道:“一辈子那么长,珩又何必在意一时一刻呢?”
怜惜一吻,刘珩笑着坐起身来。
穿衣、梳发,杨柳风依旧如往昔般体贴相侍。
大约是听见楼上的响动,老板娘端着洗漱用具上楼来敲门。
虽较平日所用粗拙甚多,但总也聊胜于无。
结算了房资,刘珩已是按捺不住地直奔那个香气四溢的油饼摊。
一文钱一个的油饼,吃起来自然比闻起来的要失色不少,而刘珩一方面是饿了,另一方面确实未曾尝试过这等平民美食,倒也嚼得津津有味。
吃罢早饭,二人沿着村中的主街一路向外踱去,春光暖暖,街市融融,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