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一章 从此天涯共□□(中)(1 / 1)
“只可惜就算是我登基即位,这个朝堂依旧是姓刘,而非姓严。”刘珩坐起身,精壮赤##裸的身躯在阳光与树影的交叠映衬下充满了动人心魄的强悍气息,拥她入怀道:“风儿真的以为我就如此在意皇位?”他叹息一声接着道:“其实,只要婚典一过,我愿意将皇位禅与严氏的任何一个人。”
杨柳风挣脱他的怀抱,伸手捡起一旁的中衣披上那宽阔的肩头,语声无限幽寒地道:“且不说百年来严氏的男子长役苦窑,是否还有堪当大任之人,便是有,珩也未免将严氏的女子想得过于仁慈了。”
刘珩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目注幽凉春水道:“难道除了江山王座,严氏先祖还有其他的遗训?”
螓首微摇,杨柳风别过脸枕在他肩上,不让他看见那深浓的忧郁眼神,缓缓地道:“这百年来,严氏女子委身妓籍,为了生存繁衍,为了先祖遗命,为了家族大计,不知道忍辱负重经受了多少非人的磨难,珩所知风儿和娘亲的经历只是万中之一不足挂齿,这样的血泪辛酸,又岂是一个冰冷王座可堪抵偿?这百年的积怨和仇恨,只怕就算是血流成河亦无法洗净。”
长喟一声,刘珩痛惜地抚着她的长发道:“所以,风儿不惜被我怨恨误会也要帮刘羽□□,因为只有保住了他,才能保住朝堂不乱,也才能保住刘氏一族免于血光之危,风儿心怀深远、用意良苦,我非但不能体恤相助,还要怨怒诘责,令风儿伤心……”
微凉玉指轻覆唇上,阻止了他的自责,杨柳风已抬首直身认真地凝视着他道:“风儿只是一介女流,没有珩所说的深远心怀,不过是自私地想过平凡百姓的日子罢了,为了这样的自私,风儿不惜欺骗和伤害赤诚相付之人,可是珩不但不记恨相弃,还甘愿放开富贵权势孑然相守,如此情意深长,风儿不知该何以为报。”
滢滢水眸中带着浅浅的忧郁,更多的却是浓得醉人的深情,刘珩的心头充盈着一种痛痛的柔软,忍不住再次将她拉入怀抱。
就这样静静相拥,抬眸处,周围高可及人的灌木若天然的屏障,郁郁围拢在这参天古木之下,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在昨晚新辟出来的这方寸之地上跳跃摇曳,把身上、地上的简素布衣染出各样奇异的图案。
幕天席地,草木为墙,然而刘珩的心却比身处任何宫殿楼宇更为安稳放松。这样简陋的暂栖之所,却让他有着惬意和舒适的感觉。
这就是爱么?
良久,杨柳风才轻轻地道:“珩会不会厌倦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
握住她的双肩,不舍地分开熨贴着的温软身躯,刘珩缱绻一笑道:“珩只会厌倦没有风儿的生活。”
微赧一笑,杨柳风已是温柔地拉过他的手臂为他穿起中衣,低声道:“仔细着凉。”
安静地由着她为自己穿衣绾带,如此熟稔的情景却让刘珩充满了幸福和感恩,因为只有此刻才不是迫于使命的无奈,不是□□对恩客的义务,不是强权之下的委曲,而是妻与夫的静谧甜美。
没有水源,水囊中亦所剩无多,刘珩只得草草漱了漱口,忍着嘴里的粘腻不适勉强吃了两口干粮,便抱着杨柳风飞掠出浓密的灌木屏障向山中走去。
四月中,山里的花树已渐繁茂,空气中洋溢着各种花草的芬芳,如果可以忽略没有洗漱的不适,刘珩会更为这清宁美景所陶醉。
他含笑看向身前的那个简素身影:杨柳风一直轻盈地走在前面,四顾张望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婀娜穿梭于鹅黄翠绿之间,那样欢悦自得的神情是他前所未见的,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本就该属于这明媚山林,而过去的繁华锦绣不过是樊笼桎梏,囚禁了她真正的鲜活神采。
忽然,似是发现了什么,杨柳风欢然回身几步,拉起刘珩的手指着右前方笑道:“珩,我们往那边走。”
不同于往日的亮丽笑靥,在回首的一瞬间让刘珩有种春阳般耀眼的错觉。
见他微笑地愣怔无语,杨柳风忙停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说着,已探手去摸他的额。
刘珩回神握住伸过来的纤纤柔荑浅笑道:“哪里来的那么娇贵。”轻轻一拽已将杨柳风拉入怀中抱起,向她刚才手指的方向抬了抬下颌道:“是要去那里么?”
“嗯。”杨柳风低应声未落,已被刘珩抱着腾空掠起,只几个起落已是纵跃出老远。
止步垂眸,他笑问:“风儿要找什么?”
杨柳风略带娇羞地举眸,指向远处的一丛嫣红道:“就是那个。”
“好!”刘珩长笑一声,提气飞身,转眼间就到了那一树竞相怒放的杜鹃花前,小心地将她放落在地,柔声道:“风儿喜欢这杜鹃花么?”
杨柳风笑着掐下一朵,刘珩以为她要簪在发上,正准备接过,却不想她竟摘去花蕊,将花瓣送入口中。
她竟然吃花瓣?
愣怔间,杨柳风却已轻笑一声,摘了一朵更大更肥厚的花,拔去花蕊送到他唇畔道:“尝尝看好不好吃。”
虽则心中疑虑,但刘珩依然张口接下。
脆嫩的花瓣还带着晨露的清凉,酸爽中和着一丝微甜,嚼在口中顿时齿颊生香,竟将先前的黏腻不适一扫而空,刘珩不觉赞叹道:“想不到这杜鹃花瓣竟如此美味。”
吃完一朵,他不禁意犹未尽地走上前去,掐下一朵,学着杨柳风的样子拔去花蕊,放入口中。
杨柳风已是吃了几朵,停下手道:“山里人管它叫‘映山红’,有些地方满山遍野都是,花开的时候火红一片映染整个山头。”
刘珩折下一对并蒂杜鹃眷宠地簪在她的鬓边,顿时娇艳相映,凭添了几分妩媚,遂笑着吟道:“丁宁莫遣春风吹,留与佳人比颜色。”[1]
杨柳风玉颊微粉垂首不语,刘珩却是心头大悦,又连吃了几朵,只觉酸爽开胃,幽香自内而外充盈口鼻,一时神清气爽精神大振,正欲再度摘食却被杨柳风拦住道:“这花一次不可多吃。”
“哦?”刘珩挑眉问道:“吃多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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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施肩吾:杜鹃花词
杜鹃花时夭艳然,所恨帝城人不识。
丁宁莫遣春风吹,留与佳人比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