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 子(1 / 1)
朝阳溢火,金銮肃穆,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忠靖宁王刘珩,蟒袍玉带,丰神俊朗,位列前班,容光焕发竟似远胜龙座之上的新主。
内监宣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刘珩缓步上前膝地行礼道:“臣刘珩有本上奏。”
微微意外,但刘羽依旧含笑道:“皇叔不必多礼,平身奏来便是。”
“臣要请求陛下厚赐,因而须跪行大礼。”
此言一出,下站诸臣不由窃窃私语:宁王不仅位分特殊,而且功高震主富可敌国,正是最易受君王猜忌的人,在为官者眼中,此刻乃是危机四伏如履薄冰的境地,他却不思如何安抚君心,竟然当朝请赏,而且还是厚赐,以他的财势地位,堪称“厚赐”的,除了龙位无人能作它想。
只有秦放,微微勾动唇角,抬手抚了抚胡髭。
刘羽怔了怔,随即笑道:“皇叔言重了,皇叔攘夷肃乱居功甚伟,朕也正踌躇于该赏赐什么才好,既然皇叔早有意属,那倒也省却一番周折,不妨平身讲来,但朕所有,无不准奏。”
刘珩依旧谨跪不起,朗声道:“臣之所求,乃是世间至宝,跪而求之以示诚心。”
臣班之中私语之声更甚。
刘羽抬首厉眸一扫,方才鸦雀无声,他复又垂首笑道:“既然如此,皇叔但说无妨。”
“臣之所求,便是随军营妓杨柳风。”刘珩淡淡一笑道:“臣身负浪荡之名,阅遍繁花,惟有此女令臣心动神迷不能自抑,寤寐思求,因此今日斗胆跪请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朝堂却反而更加安静,针落可闻。
龙袍袖中,刘羽双拳紧攥:竟然在朝堂之上,睽睽众目之下,如此直陈对她的爱意而毫无顾忌,他知道刘珩是成心说给他听的。
“营妓杨柳风乃是前朝皇裔严氏之后,始祖皇帝遗诏,前朝皇裔严氏一族,男子世代为奴,女子世代为妓,永不可赦,永不可赎。”刘羽声音沉冷。
“臣岂敢违逆先皇遗训,但只愿以臣江南封地及世袭王位求陛下将其赐予臣为私妓,为臣私人所有,不悖祖训,永在妓籍。”刘珩神色自若从容禀奏,丝毫没有愤懑怨怼之态。
刘羽心寒彻骨:好一个不悖祖训,永在妓籍——朝堂之上,众臣之前,他竟然要用封地和位分,来换她为私妓,从此以后她只属于他私人所有,虽然无名无分,但却可双宿双飞,何等惬意?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但是他无计可施——这样的幸福只有刘珩能给她,而他身为一国之君却是注定处处掣肘。
刘羽颓然阖眸: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她的那一剂良药,而她也永远都不可能是属于他的那一坛美酒。
轻叹一声,刘羽缓缓地道:“朕将她赐予皇叔并不难,只是,若她有所诞育……”
“严氏祖训:严氏女子所诞皆从严姓,因此同样永不可赦,永不可赎。”刘珩语音侃侃毫无滞涩。
最后那丝微薄的冀望也杳然于无形:两大家族的千钧重压他甘愿一人承担,还有何可说?无言以对!
启眸,刘羽万分艰涩地道:“准奏。”
“臣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珩欣然起身,抬手,从容摘去金冠,解下玉带,褪落蟒袍,清朗一笑,恭身退出朝堂。
财如粪土,权若烟云,千金散尽,百年相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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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漫漫,繁花灿烂。
山路之上,双影缱绻。
刘珩,布衣素衫丰神不减翩若谪仙,此刻却是一脸歉疚地看着臂弯中悠然前行的温淡伊人道:“想不到雇一辆马车要那么贵,早知道就该留下秦放的那些银子。”
“既是要恣意山水,安步当车方不负这大好春光。”杨柳风浅笑温然。
“话虽如此,到底是苦了风儿。”
止步抬首,水眸深深,杨柳风幽幽地道:“王爷所言差矣,从今日起,风儿再不苦了。”
动情于那样的温柔软语,刘珩爱恋地凝视那再没有逃避和隐藏的春水,久久沦陷其中,终于,他缓缓俯首轻唤:“风儿。”
“嗯。”
“你刚才又叫我王爷了,说好的叫错了要罚的。”
“可是……”
已经没有可是,只有炽热缠绵的深吻。
风徐徐,鸟啁啾。
“风儿还没决定去哪里么?”
“珩去哪里风儿就去哪里。”
“珩只想去有风儿的地方。”
沉默一晌。
“风儿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么?”
“嗯,风儿想坐在山中幽潭之畔,轻垂钓丝,静看朴树蓝天。”
刘珩不禁轻笑道:“风儿已经钓到了一个龙子龙孙,难道还贪心不足么?”
“王爷……”娇赧羞嗔的一声,格外动人。
“又叫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