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四十八、朋友别哭(下)(1 / 1)
在胡泉的安抚下,文雨终于逐渐冷静下来,开始着手处理谷桐的身后事。
尽管谷桐曾经说过很喜欢雾岛,而且在文雨的内心,也很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可是想到他毕竟还有父母,所以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在火化之后先把骨灰寄存在墓地,等联系到谷桐的父母,问过他们的意思后,再重新安葬。
虽然文雨很想亲力亲为,为谷桐做好每一件事,但是她的精神和身体几乎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即使靠意念支撑着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胡泉担心她真的会倒下,所以事事都抢着代劳,并按照她的心意,把所有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总算让文雨的心里感到些许宽慰。
事情处理完之后,胡泉开车送文雨回家。
一路上文雨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身子软散的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苍白的脸色显得整个人憔悴不堪。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心病的恢复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胡泉清楚的知道这点,只是看到文雨受着悲伤的折磨,自己却不能够代替,常常感到无力。
“忙了这么多天了,我送你回家之后,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吧。”胡泉柔声说。
文雨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以后,才抬起头说:“先别回去,送我去个地方吧。”
“你想去哪?”
“移动电话营业厅。”她说,“我想用谷桐的身份证,把他最后的通话记录都调出来。”这是文雨这几天想到的办法,谷桐的手机已经丢失,只有调出通话记录,才能知道他出事那两天都做过什么,又跟谁联系过。
胡泉因为心疼文雨,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从不驳回,当听到她这样的想法,虽然仍有顾虑,却也不忍心反对。
只是可惜,当文雨顺利拿到那份通话单时,却发现上面出现的号码并不多,通话时间也不长,大部分还都是她的号码,出事那天更是一条记录都没有。
反复看了几遍,还是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文雨心里不禁失望。
在一旁的胡泉,看到文雨迷茫困惑的表情,忍不住柔声劝道:“其实现在人与人之间的联络方式这么多,光凭通话记录根本看不出什么,你没有再试试从其他方面找吗?”
文雨当然也知道这些,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她都去试过,在谷桐电脑上也不知道翻过多少遍,仍是没有什么线索,查通话记录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招,如今也要以失败告终了吗?
但是很快的,文雨又注意到一个奇怪之处,为什么在最后的一个星期里,沈正宇的号码没有再出现,甚至连短信都没有,他们平常都不联系对方的吗?这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她更想到,自从谷桐出事以后,沈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曾表达过关心和安慰,唯独沈正宇,不但一句话都没有过问,甚至连人都很少见到,难道他和谷桐不是所谓的朋友吗,为什么会如此冷漠?
正当她因为想不出头绪而烦躁不堪的时候,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显示是玉鸣的号码,文雨立刻接了起来。
“雯姐,你大哥今天早上开会的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文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公司,急问,“出什么事了吗?”
“他宣布让郑天礼暂代你的职位,还把我调到了销售部,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通知你吗?”
郑天礼的名字,文雨听过,他可是正宏的得力心腹。
“没有,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文雨漠然说道。
正宏果然开始有所行动了,没想到他不但不收敛,反而开始迫不及待的铲除异己,看来他是铁了不打算回头,那文雨又怎么停得下来?
“雯姐,你说他这是想干什么?”玉鸣想不通,“难道把你挤出公司,就万事大吉了吗?”在他看来,这实在是个拙劣至极的手段。
文雨也猜不透正宏的具体心思,她想了想,沉声说:“我去当面问问他。”
胡泉见她神色有异,正想出声询问,却听她冷冷说道:“走吧,送我去公司。”
到公司以后,文雨先去了行政部,发现自己的办公室果然已经被那个郑天礼占用,大部分职员也都被更换,俨然已经彻底成为正宏的天下。
看着眼前的情景,文雨晦暗的眼神里,怒光闪烁,扭头就要去找沈正宏,胡泉见形势不妙,拉住她的手问:“亦雯,你想做什么?”
文雨面无表情的说:“我去找正宏。”
说完便轻轻挣脱开他的手大步离开,胡泉心里越发不安,也紧紧跟在身后。
他们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后,秘书宣称沈正宏正在里面跟人谈话,不方便打扰,让他们在门口稍稍等候。
文雨黑沉着脸瞪了那人一眼,不顾阻拦,直接走过去推开了门。
意外的是,居然看到沈正宇也在,兄弟俩像是正在商谈着什么,看到文雨突然气势汹汹的闯进来,身后还跟着胡泉,颇有些意外。
但是正宏很快就调整了状态,平静的安抚了因为阻拦不力一个劲道歉的秘书,又吩咐她退出去把门关上。
“有什么事,坐下说吧。”不温不火的态度,像是已经有所准备。
文雨并没有依言坐下,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兄弟,满腹的质疑和愤怒却不知道应该先从哪桩说起。
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之前,正宇站起来说道:“你们谈你们的,我先出去了。”
文雨心里一急,猛的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冷冷问道:“二哥最近很忙吗?”
正宇愣了一下,随即淡淡说道:“还是老样子。”
文雨看着他,泠然问道:“谷桐今天早上火化,怎么也不见你来送他一程,难道你们不是朋友吗?”
正宇坦然迎着文雨的目光,淡淡说道:“就算我去了,他也不能复活,我不习惯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他没有否认和谷桐的关系,但也很好的为自己开脱,极度理智下的冷漠,果然是正宇标准式的回答。
文雨紧紧盯着他的脸,想从中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意味,可是他的表情却控制的很成功,平静的声音里更听不出丝毫悲喜起伏,只有眼神中隐隐的深沉,让文雨怀疑那是否源自伤感?
“你是不想面对他,还是不敢面对他?”文雨语气更犀利。
“都不是。”正宇依旧面色如常。
文雨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沉声问道:“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在你住院的时候碰到过一次。”面对文雨的咄咄逼人,正宇并没有乱掉方寸,回答的滴水不露。
明明还有更多更大的疑问,文雨却实在有些词穷,谷桐的死,她虽然心有疑虑,但也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如果问的太露骨,又怕会损害谷桐的声誉,所以除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旁敲侧击,其余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吞进肚子。
整个对话过程,就只有他俩的声音,胡泉算是知情人,所以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正宏却听得有些迷糊,但也因此就以为文雨本来就是冲着正宇来的,所以脸上的表情略显放松。
“还有问题吗?”正宇见她终于没了话说,于是问道,“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然后不等别人回答,就径自走向门外。
正宏满心希望文雨他们也能跟着一同离开,于是把握机会迫不及待说道:“如果你们有什么私事就回家去说,别跑到公司里来闹。”
“私事?”正无处发泄的文雨高声反问,“那我就跟你说公事好了!”
没想到她又会突然把矛头转向自己,正宏实在有些措手不及,本来放松的警惕心,又立刻绷紧。已经走出门口的正宇,一听情势不对,也停下了脚步。
文雨直接问他:“你为什么要停我的职?”
正宏稳住心神,把早已准备好的理由说出来:“不是停职,只是让郑天礼暂代,前段时间你是住院,出来以后又去料理你朋友的后事,看你那么忙,索性就让你休息一段时间。”
如果是暂代,用得着把员工都换掉吗,没想到正宏居然用这么可笑的理由来搪塞,文雨冷笑一声:“这么说我我还应该谢谢你为我着想了?”
正宏极反感这种冷嘲热讽,愤愤的说:“你都多少天没来上班了,行政部一大堆的事情堆在那里,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让整个公司都停滞不动吧!”
文雨抓住他的话头,立刻抢着说:“那我现在已经忙完私事可以上班了,你也把你的人调回去吧。”
正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借口,把目光转向别处,又刚好撞上胡泉严峻的表情,更加发窘,脑子一转,终于想到了理由:“这么重要一个职位,怎么能随便换来换去,现在那边刚刚上轨道,如果频繁换血,势必会耽误公司运作。你又不是没工作就没饭吃的人,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过段时间我再做安排。”
文雨算是看透正宏这个人了,本来还处处想着给他留面子、留余地,他反倒更加得寸进尺,文雨实在忍无可忍:“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累不累?为什么不干脆说让我永远别上班,永远别进海森!”
似乎自有记忆以来,文雨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是当着别人的面,正宏渐渐感到有些难堪,怒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文雨才不屑这些,立刻驳斥回去:“要想人尊重,就应该做值得尊重的事,拿年龄和辈分压人,算什么本事?”怒视着他,“真以为自己当了总裁,这海森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
正宏脸色一变,恨恨的说:“我看你是存心来找茬的吧。”
胡泉上前一步握住文雨的手:“亦雯,有什么话好好说。”他明里是在劝文雨,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盯着正宏,用一种逼人的气势把即将要发作的正宏压了下去。
可惜压住了正宏,却没压住文雨,她的情绪已经渐渐失去控制,完全不解胡泉的好意:“我没法好好说,他存心就是想把我挤出公司,”又对着正宏,“你以为把我挤出去,整个海森就由着你一个人侵吞了吗?”
正宏用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斥:“沈亦雯,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最清楚,”文雨毫不示弱,“这么多年我爸没有亏待过你吧?你为什么背着他把公司的钱都转到你自己名下!”
文雨把一桩正式的罪状说了出来,震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