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章 方灵之死(四)(1 / 1)
卢光稠一跃而起,笔直就朝佩刀首领抓去,首领慌不择路,往旁边一跳,落到院子里面,卢光稠笔直就追,围墙上的枪手,已经咚咚地开起枪,偏偏打在卢光稠的身上没有一丝反应。
方灵见到佩刀首领被逼下来,一把推开了线线,直接追着首领就过来。
桑蚕子一扑将线线拉到屋后。围墙四周的枪声顿时想起,门口数十人也开起枪起来了。
沈夜禅叫道:“表妹,小心。”
天色阴沉下来,方灵没跑出两步,就被飞来的子弹打中了心房。
鲜血慢慢地流出来,红色的新衣看起来更加鲜艳,更加凄美了。
“啊……”沈夜禅不顾枪林弹雨,奔到了方灵下面。
孟少锟也是怒火烧起,没想到,方灵竟是性子这样急的人。
抓起一张桌子,就冲到沈夜禅。只见沈夜禅眼角的泪水,抱着没有呼吸的方灵。
卢光稠似乎受到了这气氛的感染,抓到了佩刀首领,双手一用力,将首领脑袋直接捏碎,抓起院子里面的大桌,往院墙上面砸去。
桑蚕子救下了线线之后,也快步跳起,躲过子弹,跃到了围墙上,叫道:“你们去死吧。”围墙上的枪手纷纷落下去,被卢光稠重伤,一大半死,还有一半逃走了。
孟少锟解开了黑美人的穴道,道:“你走吧。”
黑美人犹豫了一下,道:“我不想这样,但是我绝对没有做错。”从了院门,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下马的大汉叫道:“你们快走。”
孟少锟见落马的人正是风啸虎,道:“你怎么来了?”
“快走,不要多问了。我只是来跟你们说一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风啸虎说完,骑着快马又离去了。
看来是偷偷出来报信的,孟少锟对风啸虎还是十分熟悉的。知道他是个汉子。
“锟哥,义父他……”线线叫道。
不死僵尸王卢光稠居然倒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没有生气了。
“我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会死去的。来到世上,认识了这么多的朋友,其实我是开心的。”卢光稠忍不住咳嗽了两下,从嘴角吐出了一口黑色的鲜血,身上的毛也渐渐地退去了,就连脸上原本有光泽的脸开始慢慢地变黑。
身上大大小小的枪眼不下几十个。
“蚕子,我们走,我背着卢王,你架着和尚走。线线,你求把血樱叫出来。”孟少锟说道。
沈夜禅精神迷糊,抱着方灵,鲜血已经流满了沈夜禅一身。桑蚕子也不顾沈夜禅高不高兴,将沈夜禅拉起,笔直将沈夜禅丢到门口的一辆板车上,推出了门夺路就走。
孟少锟抱着奄奄一息的卢王,线线带着没有意识的血樱,出了大门,找到了小路,离开这个原本精心布置的小屋子,一切都是这样快。
美好的东西往往也会被毁坏。
春天的花朵那样美,也会落下。
奔到小巷子里面,就看到两个玄机派的弟子,上前迎道:“孟先生,这边走。”刚走出不远,就听到几十匹快马的马蹄声,想必已经围住了那个令沈夜禅伤心的房间。
几人快速登上了一条快船,顺着江水笔直而下。烟花三月下扬州。快船在江上漂流了一天,也不知道顺着江面到了哪里。
卢光稠断断续续的意识有时清醒,有时迷糊,说了许多和杨筠松当年的往事,又看了线线,眼角不由地落下了浓浓的泪水,僵尸还能流下眼泪。肌肤慢慢地失去了水分越来越黑了。卢光稠从山洞里面醒来的时候,几年时间里都照顾着线线,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女儿一样看,现在感觉到自己要真正死的时候。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线线。
只怕自己一走,再也没有照顾线线了。线线虽然一下迷恋着孟少锟,但孟少锟不是线线能够驾驭得了的。
“线线,别哭。有几句话我跟你讲。孟少锟你过去,你不要听。”卢光稠说道。孟少锟走到船的另一头。
“义父,你会没事的。”线线哭着说道。
“你和孟少锟注定没有缘分的。线线,听我的话,回到三僚村去,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好好爱他,孟少锟,他注定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卢光稠说道,眼珠子越来越白了。已经看不清楚线线的脸了,伸出手摸着线线干净而质朴的脸蛋。
“可是……”
“没什么可是,听义父的话,这样是对你最好的,即便你不愿意嫁人,离开他对你也是好的。好了,义父要走了,我其实是老妖怪,稀里糊涂又活过来,又活了这么多年。”卢光稠手落了下来。
然后整个身子完全变成了干瘪,没有一丝生气。
行到大半夜的时候,靠在岸边的小镇上,小镇子里面,桑蚕子之前在这里呆过,当时就开了一个客栈,在客栈里面孟少锟带走了他一百多具干尸的小客栈。
此刻灯光通明。
猪耳鬼奔过去,将门敲响。
打开的门一百零一提着一盏油灯,道:“我知道你们回来这里找我的。”孟少锟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和你走散之后,我无处可去,就白天躲着,夜里赶路,才来到这里的。”一百零一说道。
这个客栈荒芜在郊外,也无人来住。一百零一才在这里安家的。
沈夜禅怀中的方灵已经没有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死去了。沈夜禅目光呆滞,抱着方灵,竟不知道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了。
“她死了。”孟少锟叫道。
沈夜禅没有动静。
啪啪啪…………
孟少锟重重打了四巴掌,叫道:“她死了。”
沈夜禅忽然有点迷糊,最后嘴巴微微一笑,道:“你才死了,我表妹她睡着了。”
“他可能失心疯了。少锟。”桑蚕子说道。
“生个大火。”孟少锟叫道。
不过一会,客栈门外就烧起了三个火堆,将夜色照亮。
“血樱,如果又来生,请你别遇到我了。”孟少锟说道,犹豫了一下,将失去神智的血樱抱在怀里,终究无法控制,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血樱嘴巴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
但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一个字也说不出。
可是她的确有很多话要讲。
很多话要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血樱忽然张开嘴巴,在孟少锟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孟少锟强忍着痛楚。
夜晚安静,只有离人的眼泪。
桑蚕子将血樱封住,然后送到了第一个火堆里面。
火烧了起来。血樱的脸庞慢慢地变形扭曲,她的嘴巴动了几下,似乎说了三个字。三个很简单却深情不变的三个字。
是哪三个字?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许孟少锟也知道。
或许没有人知道。
又或许你我都知道。
卢光稠整个人完成变成了黑色,成为黑色的干尸了。
线线跪在地上拜一拜,然后桑蚕子将卢光稠推到了火堆里。漫天的烟雾升起。
黑夜,变成离愁别绪之夜。
沈夜禅怀中的方灵,还没有松开。他时而欢笑,时而流泪,时而沉默,时而望着天望着远方。
孟少锟没有办法,让一百零一提来一桶冷水,直接浇在了沈夜禅的身上。
沈夜禅这才清醒过来,道:“表妹,表妹。”
孟少锟一脚将她踢开,抱起方灵,放在板上面,线线用眉笔替她画好眉毛,用替她洗干净了脸蛋。
孟少锟拉住沈夜禅。
沈夜禅在怒叫。生离死别,总显得充满了意义。
却悲伤无比。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不断发抖的沈夜禅一直发着呆,后来全身发抖地睡了过去。
线线悄悄地在灰烬之中装好了卢光稠的骨灰,连夜离开了。
或许卢光稠的话是对的,线线离开的那一瞬间,感觉此生再也不会和孟少锟相遇的时候,却感觉到无比快乐和轻松。
原来所谓的迷恋,就是拿得起放得下。
此生不再相见,才是一生之中最简单的做法,不会因此而乱了心智,也不会因为而千里找寻。
好了。
线线,再见。愿你回到家乡,有个好丈夫,能有个疼你的丈夫。
夜色,总让人悲伤。
我们呢?我们的故事又如何?
我们的故事。
有时候只不过是一个一次砰然的心动,又或者是一个漫长而无趣的等待。
从生到死就是一个等待。
等待过,总会懂得的。
在客栈呆了七天后,守过了方灵的头七。
“和尚,走吧。去北方。”孟少锟说道。
“好的,到了北方,我们或许就不会悲伤了。”沈夜禅说道。
南方是伤心之地。
北方是什么呢?
“你们人类的情感,真是复杂?”猪耳鬼感叹道。
对着夜晚的时候,猪耳鬼又何尝没有想起那只叫做妍妍的猪耳鬼。
不知现在,她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