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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玄义(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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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锦篇第八十八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牡丹亭》

陈尘雪走上露台。

明莼站在那里,她穿一件蔚蓝色纱裙,衣袖的褶皱被清晨微风吹得摇荡。一边,一大捧玫瑰花幽香浸透,陈尘雪走进才看见,她正捧着杯子喝咖啡。

“早。”

明莼回头微笑:“尘雪。”她想一想,十分平常地说,“小叔昨晚上在沙发里坐了一夜,现在睡着了。这几天如果有什么公事的话,还是推一推吧。”

她知道尘雪想要问什么。而这个聪明体贴的人,她不等陈尘雪难堪地发问,就先说出了答案。

陈尘雪止不住的心酸。明莼既然洞察了俞玄义的感情,又怎么会不明白她陈尘雪的心事。

她爱他,他又爱她。

这许许多多的感情就如同乱絮繁丝一般,无轨迹地漂游在空气中,没有动力寻到前路。

陈尘雪笑了一笑:“嗯,我晓得的。我来把这个东西送你。”

她推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明莼一拨,盒盖弹开,一枚白金戒指出现在二女眼前。这是一枚蓝宝石镶碎钻的Dior戒指。蓝宝石有两颗,泪珠一样相望相亲。

蓝宝石,象征着忠实、坚贞、真诚。

陈尘雪听见自己说:“这是订婚戒指……中的一枚。”

呵,负煞多年心。

又或者,说得严重一点,苦恨年年压金线,为她人作嫁衣裳。

明莼惊讶,扬起眉看她。

陈尘雪讪笑:“婚礼的一套东西,都极为齐备。戒指、耳环、香水、婚纱、高跟鞋、家具、碗碟、新房……就差鲜花和蛋糕。甚至很多东西,准备了不止一件。”

明莼抿唇,欲言又止。陈尘雪想,换了是她,早已酥软在地,竟有人能做到这么多,这么多。

明莼最后说一声:“谢谢。”她把那枚戒指取出来,握在手心里,到梳妆台上去找一根白金链子,穿好当做项链戴在脖子里,明柯帮她在后面扣上环扣。陈尘雪在她开门的间隙看到,明莼玫色双人床上有个人影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确乎是俞玄义。

明莼吃过早饭,去厨房煮粥,陈尘雪到底忍不住,问她:“阿莼,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莼停了很久,她抬头看着淡金色的顶灯,眼神忧郁而平静:“昨天小叔跟我说,他爱我……”

“那你呢?那你怎么说?”

明莼轻声说:“我说,‘知道了,我真的……没想到’。”

“然后呢?”陈尘雪急切。

明莼说:“小叔说,‘嗯,你知道了,那就行’。然后他说,你躺下睡吧,我在旁边。他就坐了一夜。”

“你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想好好过完这几天,回去后努力练功,争取能早日再回来一趟。”明莼揭开锅盖,用筷子搅了一搅,在蒸汽中平淡地说,“人能做的是很少的,无伦是面对感情,还是面对国家。”

“实在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大概只能交托给命运。”

陈尘雪讶然。她发现自己已无话可说,是,明莼能做什么呢,她是能改变他们已错过的事实,还是能改变俞玄义的心意,还是能改变他们之间隔了太久的时光。

明莼真的变了,这种决断和清醒,大概才是一国执政皇后该有的素质。

可她依旧是那个可爱的明莼。没有对小乖的出现和陈尘雪的尴尬暧昧地位发表任何看法。

陈尘雪站着,看明莼推开房门,轻声叫醒俞玄义,把粥递给他,俞玄义接过来吃,两个人轻声交谈,神态十分自然,大概话题也极为光明正大,看上去就是一对毫无暧昧但又关系亲近的男女。

陈尘雪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真的太生硬了。

后来的两天,听说他们就主要去玩了,挑新手机新电脑新衣服新鞋子,看4D电影玩新的电动游戏,还一起上俞玄义父母家去看望老人,两边又一次关系融洽起来。

明莼走后,过一段时间,明柯结了婚,家里人都极为欢喜,只是婚假放完他就又回了部队,这本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俞玄义倒是越来越开朗平和,大学和公司的扫地大妈都纷纷表示俞先生越来越平易近人,看到她们都微笑打招呼。

等,等,等。

陈尘雪不止一次看到俞玄义取出录像带来看。

阿莼委屈地扁着嘴,跟她爸爸抱怨说弘晖有的时候有点烦人,她压力大。她爸爸劝慰她:“你看过格林童话撒,一个父亲有三个女儿,问你们爱我像爱什么,大女儿说爱你像爱珠宝,二女儿说爱你像爱漂亮的衣服,三女儿说爱你如盐。三女儿因此被嫌弃,但她才是真的爱她父亲的……你不要总想着,大事你不能做主,完全得顺从他的心意来,你要想,施比受有福,要是觉得他太烦受不了,那你就多黏他一点,让他试试这种滋味……”

阿莼哧哧笑。爱娇地说:“那我就跟爱爸爸一样对他?”

她爸爸板着脸说:“这倒不用,对他差一点,差不多就行了。”老头颇为得意。

两人一起笑。

啊腻歪的明莼,可是从明莼爸爸,再到俞玄义,或者是遥远时空的弘晖,都吃她这一套,你说有什么办法。

还有一段。阿莼辅导小乖做功课,讲解到课外读物《牡丹亭游园惊梦》。

屏幕上的女演员,在婉转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闲凝眄,兀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得圆。”

“这一段写得特别好,词句字字珠玑。”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姹紫嫣红说的是花,其实也就是人,是古代大家族里美丽青春的女子。姹,姹女也,也就是美丽的少女。姹紫、嫣红,前者指代少女,后者干脆就是许多古代女孩儿的名字。古代人其实寿命短暂,像在汉朝以前到汉朝,人们的寿命普遍只有三十多岁。到唐宋,四五十岁,哪怕到了清朝,大多也只活六十多……中途夭折亡逝的,不知凡几。”

“因此古代女孩儿的青春,也就特别短暂。从十二三岁长成,到十六七岁出阁,最美好最无忧的年华只有这四五年。这么转瞬即逝的永不复返的时光,却有许多人忍受着贫贱,有许多人忍受着冷遇漠视,有许多人忍受着阴谋暗害……在一个并不美丽、并不舒适、并不安全的地方凄风苦雨地度过。”

“更可怕的是,对许多女孩子还说,前途未卜,出阁意味着比现在更残酷更磨灭人的生活。林黛玉作诗说,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就是这个意思。”

“此时能如何应对呢?在有限的年光里,欣赏无限的美景,所以它转头就写,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良辰,在一天最好的时辰,不早也不晚,不太冷也不太晒,有风有花有光明不刺眼的阳光。美景,云片朝飞暮卷,房子在竹林的掩映下是云霞翠轩,花园子里,有风雨的时候也是雨丝风片,是景不是催磨,湖上烟波千里,还有画船可渡。奈何天,此时人正是百无聊赖,心闲有意趣,愿意对此消磨佳辰。”

“心情好到可以用‘赏’字来形容,遇到的都是快乐的事,此时竟不知身在何地,不知在谁家的院落。这么快乐的时光,以前竟然全都辜负了……总在做看起来有意义的事情,你我是锦屏人,难道就有条件去看得这韶光贱吗?”

明莼悠悠说着:“小乖,你以后就会知道,人最宝贵的不是钱财,是时间。就算你拥有千万年,时间还是不够用,还是很严苛。”

明莼的声音低回沉迷,仿佛沉浸在过去的某种情绪中:“四月有四种花,牡丹花王芍药花相,荼蘼香梦杜鹃啼红。杜鹃是极伤感悲愁的,在神话里寄托着亡国之恨。荼蘼更是伤心凄凉,开到荼蘼花事了,伤情最是晚凉天。”

“牡丹是花王,自然是好的了。可是又有诗说,牡丹花好空入目,枣花虽小结实成……牡丹开得最是繁盛,可是它没有结果,开过一季便成空。连花王都是如此,何况其他以花为喻的女孩子们呢?”

“这一段词,真是无限的哀怨,无限的凄楚,古代闺秀听了,真是要如逢毕生知音的,难怪有女读者甚至愿意为汤显祖相思而死了。红颜胜人多薄命,在中国,特别是在古代,大抵就是如此。不是有人说过么,许多美人都荒芜了,像随意绿过的野草;无数朝代都崩塌了,像长满青苔的石阶……”

“朱颜辞镜花辞树,美人老、香草尽、朝代崩、故人逝去,这样的失落有几个人能够承受?纸上云烟都散去了,杵着的是个生铁一样冰冷冷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已经不是在跟小乖说了。

转瞬又从思绪中脱离出来,开朗地笑着给小乖讲数学作业。

陈尘雪怔怔站在门外,看着俞玄义专注的神情。他想必能理解她吧,这人间风雨是无情的,可是人沉醉在一个荼蘼香梦中,一醉就是一生,一生不过一醉。

这就是人生如梦的含义吗?

而她陈尘雪的人生,虽稍嫌苍白,却也称得上香梦沉酣了。

她站在咫尺之遥的地方,凝望着在最美年华爱上的玄义,注视到老,相思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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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莼再次回来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已经病得很重了。而那时候,俞玄义也已经是一个老人。

暮色中她衣带飘飘,凭空出现,一步步走过来,俞玄义含笑握住她的手:“你来了。”

“是。我来迟了。”

“怎么会。不迟,比我想得还要早一点。”

明莼忍不住泪盈于睫。她小的时候,他是琼林玉树一样的美少年,看上去高不可攀。她长大之后,他是神仙气度的美男子,懂得太多人太好。现在他是双鬓微斑潇洒依旧的成年人,她却还像一个小孩子,面庞青春稚嫩。

在他面前,她总感觉安全、可依托,浮生浪浊浪苦浪高,但总有人愿意为她撑起船帆。

但是很快的,这个人她也要失去了。

俞玄义的父亲也近弥留,玄义和阿莼一起去探视老人,他看着这两个已经不像璧人的他的儿女,长长叹一口气。终于含糊地说:“你真不像我儿子。”

俞玄义安之若素:“是。明柯比较像您。”

“但是我感觉很有福气。”

老人说起话来十分吃力,但意思却很清楚:“我儿子就算、和其他人走的路不太一样,总算、从来、不是庸人。你比我杰出,我很……高兴。”

被看护推出来之后,阿莼站在花园里,终于忍不住哀哭。

她还是那么青春美貌,连冰冷冷的英俊医生也忍不住要多看她两眼。她想起方才去医院探望爸爸妈妈,妈妈还好,爸爸却只是拉着她的手反复说:“千万不要一个人。”

老人总怕子女孤独啊。

他们未必多么满意从未见过的弘晖吧,可是宁愿把弘晖想得很好很好,说得完美非常,只希望女儿能过得幸福。甚至都要放下娇宠孩子的心态,要婉转劝她委屈自己一点,俯就一点,不要和丈夫产生矛盾。

而弘晖呢,他一直不出现,只是因为要尽可能实现她的愿望,把来到这个时空的机会都留给她。

唉,她连命运都不能怪,命运已待她太厚。

俞玄义轻轻拍她的肩膀,像她还是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学生似的——“生、老、病、死,是非常痛苦,但也是人间常事。你以后总还会见到我们,不要太伤心。”

明莼忽然失却常态,嚷道:“什么‘我们’,哪来的‘我们’,小叔你还年轻得很,你不许胡说!”

俞玄义笑了。

他是这样长久怀有心事的人,一生之中,几乎从未有过这样璨然而毫无阴霾保留的笑容,阳光似的。

这次停留了半个月,她陪着他一起去教室,学生们纷纷猜测他们的关系。

有人说:“想必是祖孙。”

有人冷笑:“我把你这有眼无珠的杀才,他们绝对是情侣。”

但大多数人只觉得是俞教授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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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锦词和明沉站在病房外说话。

“小爷爷已病了许久,为何突然有人来探望?还是这么一位大美女。”

“美女倒不奇怪,小爷爷桃李满天下。奇就奇在一进病房,两人目目相视,均流下泪来。要是明清笔记小说,那必定就是小爷爷早逝的恋人转世而来。”

“呸,别在你大姐我面前说什么前生后世。我至今尚无男友。”

明锦词就是小乖,明沉是明柯的儿子。

两人踮起脚去听病房内的声音。

“哗,她在给他读书。听,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病房里女声低低的:“‘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做得了主似的。”

两人感慨:“唉,多么感人,只有上个世纪出生的人,才会有这种永志不忘的感情。我们都太俗了。”

说着,两人都笑了。

病房里,明莼放下书,俞玄义和她说话:“这次怎么忽然能来这么久?”

明莼也疑惑:“弘晖闭关了。师父忽然出手,把我送来这里,我这次足足能待半年。奇怪的是他说有个条件,以后你去——世的时候,我不能再来。”她说到去世两个字,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似的。

俞玄义很惊讶:“你师父真是高人。我也正想和你说,到我快要死掉的时候,你就不要来了吧。不要让我难为情。他竟就洞察了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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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病房的时候,明锦词和明沉也各自有家室了。

“这次,是真的熬不过这一关了吧。”

“唉,多么有风度的老人。你看外头围的这么些学生,你说我们要不要建一个私人纪念馆?”

“去,你我好好保管着东西就行了,哪有自家人要封自家人的。小爷爷若不是中途突然转移注意力,去研究什么清朝历史和考古,想必能有更大成就。”

“小爷爷一生,也够风流自赏了,想必也足够快活,看看,甚至连婚姻的约束都没有,还在乎什么更大的成就。”

“上次来的那个美人儿此刻在何处?他们两人一起去游遍欧洲,在莱茵河边阿尔卑斯山旁一住就是好几周,哗,那才是神仙日子。”

“如果没那么多不识趣的毛头小子跑上来和他们说,‘这是你父亲吗,可以告诉我号码吗,你家住哪里’……想必会更高兴。”

两人讲得笑,可是想起病房里的老人,又愁上心头,压抑地笑不出来。

明沉站起来:“你,你是谁,为啥往病房闯——”

那青年男子回头,一屋子人都呆住,冰雪为容玉为骨,这样的形容竟然也可以用在男子身上,他又那么孤高洁白,宛如神仙中人。

明沉身不由己跟着他走进病房,小爷爷俞玄义已近弥留。

轻轻吐字:“阿莼。”

青年男子点点头,不避嫌疑地握住他的手:“红尘迷心。回归本相罢。”

俞玄义去世的那一刻,青年男子的表情变得很奇特,仿佛是一抔洁白的冰雪,忽然被折射到彩虹的光影。

他喃喃地说一句:“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道太柔则废,太刚则折。”

明沉待要扯住他问,他已经消失不见。几人面面相觑,只得归结为白日发昏。

他们遵照遗嘱,把俞玄义与早逝的姑姑明莼合葬起来。

只是让人不能理解的是,淡泊自处一辈子的陈尘雪到晚年,突然写出一整部书稿,整理出俞玄义的全部感情生活,叫人嗔目结舌。

明锦词急得责怪母亲:“你又不是那种等钱用的小报记者,何必写死者的八卦。”

陈尘雪只是说:“你看了那本书再来与我说话。”低声说,“也不知他会不会有半分满意之处。”

明锦词办丧事累得死去活来,终于说:“这世界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他终于寻得清净,哪里还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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