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失（1 / 1）
大安国文元六年，京城开平“两苏府”中的东苏府发生了一件大事：苏府的千金小姐走失了！
东苏府府中上下都笼罩在愁云里，下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已经暴怒的宰相苏怀明苏老爷拿他们出气。
相府大少爷苏海此刻满脸悔恨与担忧的跪在正厅里，苏怀明坐在上首的镂空雕花木椅上，怒容满面，浑身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惊忧而微微发抖，平日里的宰相风度已然不见，伸手指着苏海怒喝道：
“逆子！你平日不用心读书练武也就罢了，今日竟惹出如此大的祸事！你妹妹若能平安归来你且就免去一死，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自己去和你九泉下的母亲认错！”
苏海知道今日自己真是闯了滔天大祸。
却是因苏慕母亲刘氏几个月前刚刚故去，妹妹虽年幼却也思母甚重少见笑容。苏海虽非刘氏所生，但因生母去世得早，是刘氏抚养将他一手长大的，因而他对刘氏十分敬重孝顺，对苏慕也格外疼爱。
今早苏海给妹妹讲街市上各种稀奇好玩的吃食、杂耍，想要逗她开心，果然妹妹很快被吸引住，继而便抱着苏海胳膊央求哥哥带她去街市上玩耍，苏海看着妹妹好不容易露出笑容，实是不忍拒绝。况且因父亲苏怀明治家甚严，妹妹如今七岁了却极少上过街市。
“罢了，顶多回来挨父亲一顿板子，且带妹妹出去热闹一回！”苏海这样想着，便让妹妹换了身较普通的衣裳，带她偷偷从府中后门溜了出去。
街市上热闹非常，苏慕一路上看见各种稀奇玩意儿高兴地手舞足蹈，只恨没多长几双眼睛多长几张嘴巴。忽地见有卖各种做的惟妙惟肖的糖人儿的，她便晃晃苏海道是想吃，却不想苏海挤进人群给妹妹买了糖人，一回头妹妹却不见了！
他登时便慌了，手里的糖人掉到了地上都不自知。街市上全是人，他嗓子都喊哑了却仍不见那小小的身影。苏海深吸一口气，知道事到如今只靠自己是找不到妹妹了，便拔腿朝着相府快速奔去。
苏海一路狂奔回府中，顾不上歇一口气，急急忙忙硬着头皮向父亲言明妹妹走丢了。苏怀明听了又惊又怒，可他毕竟是当朝宰相，虽也心焦担忧却仍有条不紊。随即召集府里的一概人等吩咐他们出去寻人，许以重利却又厉声叮嘱此事不可声张。他有心让更多的人去找，奈何认识女儿的人并不多，况且这种事不宜声张，否则日后女儿声誉必定大损。
可如今几个时辰过去了，眼看天色都已经黑了，却仍不见女儿踪影。下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来，大气不敢喘一口，都只是对苏怀明摇摇头。苏怀明一贯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慌张。他如今虽是说气话让苏海去九泉之下给亡妻认错，可若女儿真要有什么闪失，他自己先会心痛悔恨的难以复加，更是死都没脸去见亡妻。
眼下不是过多训斥儿子过失的时候，找到女儿才是最急迫的，再耽误下去怕是会害了女儿。因而他只稍一犹豫后，便站起身来，他决定去见一个人
************************************
苏慕蜷缩在一间阴暗破旧的屋子里，周围有七八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童女童，和她一样都被捆住了手脚，塞住了嘴巴。她们被一辆黑蓬马车带着行了一天的路，加上因挣扎叫喊挨了鞭子，又不曾吃过一点东西，这些孩子早没了力气。只有一个女童在似梦似醒的嘤嘤抽泣，其他大部分则都躺在冰冷脏乱的地面上昏睡了过去。
苏慕稚嫩却不失秀气的小脸儿上依稀能看出泪痕，双眼红肿，显见也是大哭过的。她记得自己正高兴地与哥哥在街市上买糖人，一个大汉竟趁哥哥不注意，捂住她的嘴抱了便走，她下意识的挣扎，可她小小年纪力气怎能敌得过那魁梧大汉。
很快她便被大汉带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她无法叫喊又挣扎不脱，便瞅了个空狠狠咬了一口捂在她嘴上的那只肥手，企图逃走，结果换来火辣辣的几鞭子。若不是另一个前来接应的汉子道了一句“这丫头成色不错，打坏了便不值钱了”，估计她挨的鞭子更多。
黑蓬马车整整奔跑了一天，陆续接了几个孩子，而后所有孩子便被扔到了这间破屋子里。苏慕虽小却也知道，这里怕是离家极远了。眼见稍有不慎，这些掳她们来的大汉便拳脚相加甚至恶狠狠地甩鞭子，她心里充满惊惧恐慌，这种恐慌她在几个月前母亲离去时便曾有过。
时值深秋，破屋子里不时会灌进萧瑟的冷风，地上衣衫单薄的孩子们都不自觉的蜷成一团。苏慕又冷又饿，身上被鞭子抽的地方衣衫破裂，受伤处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不可遏制的思念家中的父兄，急切的盼望他们可以立时出现在她面前，像往常一样将她抱到怀里，拍她的背来哄她安慰她。想着想着，她又落下泪来，“爹爹、哥哥，这儿好冷，他们好凶，我怕，你们快来救救慕儿吧……”
*************************************
苏怀明穿了身普通的青袍，身边并无一人跟随，因走得急青袍沾上了些许尘土，本来整齐的鬓发也有些微乱，看起来倒像是一介落魄书生。他来到一家名叫东来的不起眼的茶馆前，有些警惕的左右看了看，便脚步不停的快步钻了进去——他实在是心急女儿，担忧她的安危。
茶馆里冷冷清清的坐了三两个客人，店小二本无聊的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揪着抹布，见有客人上门刚欲站起来招呼，就见这人一头闯进来直奔掌柜的去了，又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掌柜，与掌柜的低声言语起来，知此人许是与掌柜的有旧，并非来吃茶的，他微抬的屁股便又坐回了原处，继续揪起了他的破抹布。
苏怀明将袖中的一支玉簪交给掌柜的，低声道：“你家先生可在？我有急事见他。”掌柜的早在几个月前便受到先生叮嘱，若有人拿玉簪找他须立即引见，接过玉簪仔细看了眼便放到了袖子里，道：“先生刚刚回来，且随我来。”
苏怀明随着那茶馆掌柜来到一间昏暗的房间。看着不远处站在黑影里模糊不清的人，苏怀明说不出的难受，他是万分不想见这个人，可是或许只有他能用最快的时间不动声色的找到女儿苏慕。
“何事？”黑影里的人淡淡的开口了。
“慕儿不见了。”苏怀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黑影里的人忽地出现在苏怀明面前，速度快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盯着苏怀明一字一字的沉声问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