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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你的天气 第四章(7)
她们为什么能笑得那样无忧无虑,唱得那样纵情肆意?
为什么能说着“我无法为谁停留”毫无恋意地告别过去,而只在别人的眼睛里种下忧郁?
是什么。为什么。该去做什么。
许多年来,这些问题像浑浊的胶液包裹我,搅动时让人难以呼吸。
被周围人认定为“美女”,从初中开始。第一次对夕夜公开表达赞美的是班主任,那时她刚从师范大学毕业,零星留存着身为学生的稚真,体现在写字与批改作业分不同颜色的圆珠笔这类细节上。
在某次家长会后,她对颜泽的妈妈说:“其实如果走在街上,大部分人都会以为顾夕夜才是你的亲生女儿,长得跟你有点像哦,我们班的女孩子数她最漂亮。”
颜泽妈妈回答:“要说长相啊,肯定比不上萧卓安。夕夜这孩子关键还是聪明乖巧,让人省心。不像我们家颜泽,心思太杂,玩心太重,脾气还倔得很。”
之后班主任老师大概又说了些“颜泽也有颜泽的优点”之类的话,夕夜已经不记得。但那番比较式的议论却印刻在大脑皮层上,无法轻易抹去,从此死死地认定自己比不上萧卓安。
卓安是肤色白皙,留黑直长发的大家闺秀。在校时一直梳高马尾或芭蕾发髻,没有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家教传统,举止得体,清纯的气质深受长辈们喜爱。
与此截然不同的是一头棕色碎散卷发,混血气质的夕夜,骨子里透着不羁和忧郁。其实这才是同辈人中公认的校花。只是她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一直认为自己不如卓安漂亮。
因为自卑,又无法如她那样乐观无忧,在自己与他人之间植起藩篱。
当贺新凉最初以卓安男友的身份出现时,那份卑微的少女情结已注定无法得以成全。
给这段无终的暗恋加一个时间限定,是“很久以前”。
然而跨越到“很久以后”的现在,一丁点线索——比如听见某个人的名字,比如看见相似的街景——也能变成刺穿心脏的锋利武器。
明明好好收拾起感情,决心做一个吝啬冷漠的人。
因为付出得少,在被背叛被遗弃的时候短暂地伤心一两天,然后又能重振元气。以为已经练就了这样的本领,遗忘一切不愉快。
只有在他重新出现时,你才明白时间不是对谁都万能的良药。
对他的喜爱原来比想象深厚久远,故作洒脱是耿耿于怀的一种表现。又或者不再耿耿于怀,而是妥协于习惯。
习惯了面对他的时候,感觉全世界被按下静音,唯有自己的心跳声欲盖弥彰。
而你所能做的,不过是生硬、刻意地从他身上扯开视线,用缄默去对抗所有失落的幻想。
[十一]
绯红色的云在空中展成羽翼形状。
这就是陆地上所能看见的,最美的落日景象。
看不见的,云层之上其实是另一番辉煌。
季霄用烛火外焰点燃香,递给夕夜,看她俯身拜了三次,又接过香帮她**香炉,小心不让滚烫的灰烬落在她手上。接着她退回蒲团折膝跪下,把双手平摊在两肩的阴影里,低头,再俯下身。
整个过程对跪在右侧、与她所有动作保持一致的新凉连一眼也没看。
哪怕说最后一句“节哀”,眼睛也紧紧地盯着地面。
看似冷冰冰地漠不关心。
又怎么会,在最后一次从蒲团上抬起头来时,令人瞠目结舌地,泪如雨下。
季霄的手滞在从香炉上方移开的瞬间,而下一秒,他很难不注意到新凉微红的眼睑,三个人之间维持着阒静,灵堂略略泛黄的天花板把沉香的气味从头顶上空压下来。